,却又那么沉……袖子在水中浮荡着,心上却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水,到处都是水……
寒意深入骨髓,她仿佛听到了铁链的声音,这声音是从身体里传来的,刷-刷-地磨过了骨骼。还有,还有那笑声,歌声,却是从很远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万重水,隔着一世界。阳光从前方斜斜照了一角进来,那是她走不到的地方……
杀了我,或者放了我……
为什么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么悲伤?为什么这么绝望?
放了我,或者杀了我……
还是杀了我吧。
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浸在无边的悲怆之中。
可是,是谁拉住了我?
茫茫然睁开了眼,墨黑的发,炫黑的瞳,眼中有隐隐的担忧。
是了,是北溟。
他说——有我在,无需害怕。
他说了会保护你的,无须害怕,他会带你走的……
终于安心了,她微笑着,却仿佛永恒似的闭上了眼,只有对面的人清晰地看见她绝望的苍白,在最后一刻俯身靠近,四唇相触,微启,一股温暖的气流渡进她口中。
这股暖流瞬间温暖了四肢,泷九睫毛轻颤,扇了扇,茫然睁开了眼睛,近在眼前的双瞳异光逼人,似是炫黑,似是耀金。
而唇上的温度……
泷九倏地瞪大了眼睛。
第八十八章 弱水三千2
泷九胸口如受重击,猛然一跳,忘记自己所在,第一反应便是跳开,可这弱水之中,又岂能让她行动自如!身形稍晃,便又有向下堕去的感觉,吓得她立刻又抓紧了北溟。
北溟紧紧环住她的腰,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泷九立刻乖觉地伏在北溟身侧。方才脑中似乎闪过一些画面,似乎也就弹指间的事情,竟已落到水下如此深之处。泷九一口气憋得心跳加速,仰望着始终无法到达的水面,瞥到北溟淡色的薄唇,鼓起勇气,凑上前去,泷九柔软的双唇轻轻碰了碰北溟的,北溟低头扫了她一眼,忍住心头的异样,又渡了口真气过去。
若非转换内功,又有谁能为旁人两次渡气。
两次渡气之后,两人终于出了水面,泷九由北溟托着,得以大口呼吸,刚喘息过来想问话,北溟又朝着彼岸方向游去,只是似乎比原来吃力了一点。
泷九只能喘着气道:“水下有、有蛇!”
北溟剑眉一挑,似有所悟,却不回答。泷九见北溟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只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观察四周。
索性直到上岸,那条蛇也没有出现。
泷九的长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正在拧着衣服,忽然听到北溟说:“运行九转玄功。”扭头一看,北溟的衣服早已干了。
泷九立刻领悟,从乾坤袋里取出卷轴,默念心法,感觉热气自神府处处缓缓凝聚而起,又渐渐流向身周,虽然缓慢,耗费了好些时间才蒸干了衣服上的水分,但热流涌过之处,无不舒坦,显然好处不少。
九转玄功,果然好用!
泷九笑嘻嘻地收起卷轴,一抬眼,见北溟正望着她,想起方才之事,不由得脸上一红,干咳两声,不自在道:“刚刚真是麻烦你了……不过,我怎么会沉下去?”
“沙棠失效了。”
“沙棠失效!”泷九错愕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会下水了。”北溟淡淡说道,泷九一噎,不能反驳,顾左右而言道:“刚刚、刚刚、刚刚那条蛇是怎么回事?”
“是窫窳。”北溟道,“是唯一能住在弱水之中的生物,也算是个天神。”
“天神?”泷九狐疑不解,“既然是天神,为什么陷害我们?”
“或许并非有意,若是有意,之后便不会悄无声息。”北溟若有所思,“可能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
“哦,什么事呢?”泷九不太关心地关心道,北溟也看出泷九心神不属,便没有多回答,只说道:“走吧。”
泷九眼珠子一转,盯着北溟的背影直打量,此时他已化为银发金眸,听说鲲鹏乃两功法之身,想必方才那模样就是他的另一形态……
北溟见泷九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偏转过身,斜睨泷九,“有事?”
泷九一颤,忙站了起来,小跑到北溟身边,仰头笑道:“无事!”
北溟眼一沉,自然地牵过泷九的手前行。泷九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北溟的手极白,甚至比她的手还白上几分,只是一人的白透着苍劲与力量,另一人的,只是嫩白嫩白。
泷九一双眼睛滴溜溜地顺着北溟的手-手臂-肩膀一路往上瞧,最后落在那极淡色的薄唇上,微抿着,似乎有些无情样。
“有事?”薄唇微启,又是冷然两字。
泷九再一颤,抬眼对上北溟双眸,咧嘴笑,“无事!”
这模样分明有事,有不可告人之事。北溟心里明白,但既然是不可告人之事,他也不会多问。泷九此时,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震惊与不信。
一吻定情,两两相负。
后半句且不去理他,难道姻缘卦上所说之人,不是少昊,却是北溟?
想到这里,泷九又侧眼偷看北溟。
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将北溟当成大哥,那是因为两人都是一般气质与模样,可是到底也不一样,至少大哥冷峻,但还是会对自家人笑,对她,则常常是无奈微笑。
北溟也会笑吗?真正的笑,不是冷笑、嗤笑、嘲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
“有事?”
第三次,北溟受不了泷九的傻笑,再次发问。
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究竟何事,只是借此提醒泷九注意一下自己的眼神。
泷九这时看北溟已不是最初的心思了,眉毛一挑,嘿嘿笑道:“北溟,你给我笑一个好不好?”
北溟脚下一顿,扫了泷九一眼,这话,如果他没记错,在雨师妾国她便说过一次了。
“无聊。”这时北溟对泷九所有表现的评价,说着便加快了步伐。
“诶诶诶,北溟你慢点啦!不笑就不笑,我又不逼你卖笑!”泷九小跑着跟在一边,嘻嘻哈哈,倒也没有生气。
如果命定之人是北溟而不是少昊怎么办?
当初不定来日事,早知来日不当初……
若不知道姻缘卦,即便与北溟有肌肤之亲,她心里也还是只有少昊一人,可是既知道了姻缘卦,她心里便无法不对北溟产生想法。这是先有因,还是先有果?
泷九望着北溟的侧脸,心想,不如假装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可是,知道又如何能假装不知……
叹了口气,心底又浮上弱水中所见幻象——真的是幻象吗?为何这般真实?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琵琶骨处——这个地方确实有过瞬间的疼痛,不过,不及心上之痛。
“有事?”北溟不是啰嗦之人,这是他第四次发问,因为他觉得,这次泷九是真的有事。
“我……我也不知道。”泷九蹙眉,颇觉得费解,“我在弱水中见到一些幻象,可又觉得不只是幻象。”
“你见到什么?”
“阳光、铁链……还有笑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泷九仔细回想,却越想越模糊,“我不记得其他了……”
北溟想了想,答道:“可能是幻觉,当时环境下,容易产生幻觉。”
“我想也是……”泷九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心里却难免多生一念——如果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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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非常难以言喻的一段,但是北溟党应该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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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弱水三千3
两人没走几步,便听到落水之声,脚下一顿,又听到一阵水浪拍击的声音,一男子大声道:“窫窳!你敢拦我!”清亮的声音中蕴含着三分狼狈与气急,泷九耳尖动了动,转头向声源处望去。
水边站着一名淡翠色衣衫的男子,此时男子衣衫已被水打湿了大半,颜色深沉,水面上,与他遥相对峙的,却是人面蛇身的窫窳。
泷九嘴唇动了动,惊疑地看着长衫男子,喊了声:“三哥!”
男子听到这声呼喊,转头向泷九看来,虽隔了段距离看得不真切,但这风流气度、无双风华,不是龙三又有谁能模仿得来?龙三疑惑地看着泷九,半晌才认出是泷九,秀眉一挑,桃花眼中现出惊喜之色,“九九,来得正好!”
泷九疑惑地歪着脑袋,不明白何为“来得正好”。
却见龙三身形一闪,霎那间到了泷九身边,拉住了泷九另一只手,扬眉看向窫窳,高声道:“我乃是奉命前往昆仑,你敢阻拦我,便是公然藐视四灵族,与四灵族作对,后果你担待得起吗?”龙三说着把泷九拉到身前,“这便是四灵族最年幼的泷九,你窫窳作为一方神兽,自然有辨别能力,她今日横渡弱水,便是要往昆仑学道,我会骗你,难道她也会骗你不成?”
泷九茫然看着龙三,又转头看向窫窳,一个个疑问在心里拍着小翅膀,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有沉默等待,静观其变。
窫窳表情木讷地看着龙三兄妹二人,良久才开口道:“你走了,公主会很伤心。”
龙三呼吸一滞,随即气急道:“她伤心,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自己要走的!”
窫窳摇摇头:“你想离开。”
龙三深呼吸,缓口气道:“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不得不,你明白吗?”
那窫窳似乎是个外表愚钝却内明的人,说话一针见血,“你若不想,没人能逼你。”
龙三再次一滞,这次却不再气急,只是声音冷了三分,“你也知道,我若不想,没人能逼我。窫窳,你真想与我动手?”
“窫窳不想公主伤心。”窫窳说着,蛇尾在水面上一拍,激起水壁十丈,却是真的要与龙三动手了!
龙三眼神一冷,握着泷九的手不自觉地一紧,“窫窳,我敬你三分,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说话间,左手心处绿光莹莹,已是蓄势待发。
窫窳对龙三的话没有做出口头上的反击,两只手缓缓抬起,交叠于赤|裸的胸前,泷九这才发现,他左胸口有一个碗大的疤,而周围还有许多刀疤,似乎曾经经历过激烈的厮杀。窫窳口中快速念着祭文,一串金色字符自脖颈开始显现,一路向下,布满胸膛,泷九自认为识得几个字,但窫窳身上的文字,她竟一字不识。龙三却脸色大变,松开握着泷九的手,食指在眉心处一点,口中念念有词,在虚空之中快速比划,写出一串金色字符,与窫窳身上的字符十分相像。
泷九心中疑惑,想上前看清,然而手腕一紧,被北溟拉到身后,抬头一看,见北溟面色凝重,似乎那些文字确实有不同寻常之处。
随着龙三手上动作加快,那些字符很快在构成了一面屏障浮在龙三身前,泷九盯着那字符看了一会儿,没瞧出门道,想问北溟,却发现后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那字符一字千钧,竟连北溟都感觉到了压力。
而泷九却安然无恙,难道是因为她看不懂?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轻轻飞到了龙三身前,泷九眼睛一眨,却再也找不到那落叶的踪迹,便在这时,风停住了脚步,水停止了流动,人,也屏住了呼吸……
深沉而遥远的寂静,不是寂静,而是寂寥。
这寂寥中却隐含着喧嚣,不是喧嚣,喧嚣于寂寥之外,如将醒未醒之时所听到的晨钟暮鼓,在那瞬间颠倒了虚妄与真实。
泷九恍然醒悟,这法术,凝滞了时间和空间!窫窳想以此锁住龙三!泷九大怒,窫窳好大的胆子!拳头一握,便要出手!
却在这时,一声清越的笛音远远传来,这一声千百度婉转,竟似有了实质一般,在空中转了个角度,向上直冲,却在高空处一折,俯冲而下,直落两人之间,如平地一声惊雷,生生震开了这强大无比的气场!
龙三手一颤,金色字符顿时消弭,窫窳身上的字符也同时消失,方才凝滞的时空,恰如一层雾水之镜,被这天外飞来的一石击成万千碎片,不复存在!
龙三脸色变幻莫测,眼睛望向西方。窫窳在笛声几转之后,对龙三说道:“公主放你走。”说罢,十分干脆地身子一转,没入弱水之中,仿佛之前的对峙不曾发生,反而是龙三怔在了当场,眼睛望着东南方,眼底却一片迷茫。
“三哥三哥,这是怎么回事!”泷九着急地拉着他的袖子,龙三恍若未闻,直到泷九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他才吃痛地拧起了眉,“你做什么!”
“这是我要问的!”泷九不悦地挑眉回瞪,“你惹了什么麻烦?”
龙三似乎不愿意回答,甩开泷九的手,别过脸道:“大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