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没有回答。

>顼帝紧紧盯着他，“少昊

我走之后，唯一有资格，有能力接替这个位子，只

少昊静静望着他。

这个少年，即便登了帝位，仍然一口一声少昊叔叔。

对这个少年来说，少昊叔叔是他儿时悬在床边的一把剑，这把剑，是曾祖为他悬上的。古来才大难为用，这一把剑，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然而他也始终相信，这把剑若能用得好，他绝对能帮自己扫除一切障碍。

他始终相信着，只是他相信的是他的能力，却不全然是他这个人。

直到现在，即便说的是实话，他仍然在试探他。

少昊心想，原来他也会觉累，那种坚持到了最后，却现终点还在千里之外时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顼，这山河，却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他叫他:顼，而不是陛下。“这天下，自会有更适合的人拥有它。”

>顼蓦地瞪大了眼睛，“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你累了，好好休。”少昊站起身，没有理会>顼帝气急败坏的呼喊，转身走出了房门。

是夜，>顼帝崩，葬于附禺山。

然而战争还在继续，少昊毫无问:成为临时的决策，他找来的第一个人，是女娲。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女娲息着，“你说，这大荒又该何去何从呢？”

“端看女娲娘娘作何选择了。”少昊淡淡道。

女娲警惕地转头看他，这个男人，掩饰得再好，也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少昊帝君有话不妨直说。”她最厉害的法宝都被借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听闻女娲娘娘有一颗五色神石……”

“你！”没等少昊说完，女娲脸色立变，“你到底是谁！”

“你就当我是不小心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吧……”少昊笑了笑，“放眼天下，能够挡住不周山缺口的，唯有那颗五色神石了，希望娘娘为了天下苍生，能够割爱。”

女娲失神片刻，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少昊，惑地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

“希望娘娘能够割爱。”少昊又重复了一遍。

女娲叹了口气，“既然你能说出五色神石，那我便没有理由拒绝你。但你应该明白，纵然挡住了缺口，这连续几日的洪水也已经淹没了大荒七成多的土地。天上倾泻而下的水，并非普通的洪水，而是银水，银水所到之处，灵气尽失，如今的大荒，是真正的大荒了……”

没有了灵气，所有的天材地宝都不能生长，巫族会失去神力，妖族会失去妖力，活下来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少昊微笑道：“如此正好，从今往后，便再无巫妖二族，三界终成三界。”

女娲沉思片刻，又道：“如今大荒皆是冤鬼游魂无处投胎，天柱崩，轮回乱，这又该如何解决？”

“女娲娘娘如何功德成圣，如今再做一次便是。冤鬼游魂之事，我自会解决。

”

女娲得鸿钧老祖传法，捏土造人无数，故技重施，并不困难，麻烦之处在于捏出来的人有形无魂。

女娲心中一动，抬眼看他：“你要重整三界秩序，修复六道轮回？你……你……”女娲激动地上前两步，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复又退开。

“你先将缺口填好，何时再造人间，我届时会知会你。”

女娲叹了口气道：“你可有办不到的事？”

少昊闻言一怔，忽地心里一阵酸涩，似乎连强作微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匆匆送客。

正想回房，又听到有人通传，说是姜求见。

炎帝一族如今与黄帝一族势如水火，但姜是少昊帝君的妻子，他们又不敢打出去，只能先行通报。

少昊揉了揉眉心，一边想着自己有多久没有合眼，一边让人将她带进来。

句芒和蓐收因为少昊暗中留手，因此在这场战争中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姜，或说巫雅，她的立场很矛盾。但毫无疑问，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到少昊的对立面。

“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姜笑了笑，习惯性地走到他身侧。“我只是来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这不是你的作风。”少昊没有和她打机锋，“我们之间何时这样虚伪，有话直说吧。”

“你是不是要让帝俊接任帝位？”姜语出惊人。

第四十五章 千夫所指

昊很直接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你疯了……”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只是猜测，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这么做……”

“这个位子需要人坐，他最合适。”

“你最合适！”姜说出每一个人的心声，“你何必要让出这个位子，然后承担所有骂名？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你？”

他屠杀妖族在前，背叛巫族在后，妖族人的王朝容不下他，而全天下的巫族人都会唾弃他！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先去吧。”他做什么事，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也不需要别人理解或者赞同。

姜叹了口，问道：“少昊，她还好吗？”

那个她，终于让他的眼底泛起了涟漪。“她会好的。”

姜苦笑道：“若让别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认为你疯了。”

“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我是真心喜欢九。当初那伤她。我也不愿意。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她叫我一声姐姐……”姜苦涩地摇头。“少昊。若有我能帮得上地地方。你尽管开口。”

少昊笑了笑。点头道：“先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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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地大军开到轩辕台时。意外地没遇到任何阻拦。然而最让帝俊感到意外地是。少昊竟然大开城门身一人走了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做了一件事。

开城。投降。

天下哗然。

天下的变化得迅雷不及掩耳。没有人责怪帝俊如何，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少昊。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少昊仿佛活在了一个真空的世界不见外面的批判辱骂。

偌大的宫室之中，只有三个人。

少昊，帝俊东皇太一。

“你尽管开出条件，只要我能做到。”帝俊很愉快，非常愉快，几千年几万年，他一直想做的事，今天终于做到了。但是这件事过于轻而易举，以至于他觉得太不真实。

他反而希望少昊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让他体会一下真实感。

“三界分治，东皇太一带领妖族镇守天上间界由你独大，冥界我自会处理。如何？”少昊淡淡说道佛笃定了他们一定会点头。

帝俊猜测过无数种可能，但即便是最离奇的要求比少昊所说的更合乎常理。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冥界？那可是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东皇太一对这个要求没有异议，帝俊也不会有意义。虽然女娲已经补了不周山的缺口是随着人间界灵气渐失，妖族已没有留在人间的必要了。但人间仍然有大片的土地和人民，对帝俊来说，统治这片土地，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自然不会放过。

“这个要求我们答应，那你自己想要什么？”帝俊问道。

他想要什么？少昊怔了怔，闪过心底的念头让他忍不住苦笑，“如果非要什么的话，那给我清静吧，我要回长留山”

这一句话，相当于，我什么也不想要……

那他之前做的那些，又是为了什么？

帝俊不怕他有所图谋，就怕不知道他图谋什么。

第一次，他遇到了一个如此难以揣摩的人，他还是一个人吗？为什么在他身上，看不到常人所有的？

离开轩辕殿，少昊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苍茫天地，似乎只有这小小的一室才是他的归属，只有她的身边才是他想要的所在。

少昊长长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每一句话都落在她耳边。

“现在的你真安静，我很怀念你的笑容，为什么你能笑得那么开心？九九，再对我微笑一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习惯了自言自语。自嘲地苦笑，“你一定不肯再信我的话了，有许多话，你醒着的时候，我不敢对你说，因为说出了，我怕做不到。你看，我也有怕的时候，呵呵……”少昊轻笑着摇头，蹭过她冰凉的脸颊，然后抱得更紧。

“每天想着，还有什么事没做，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可这天下间似乎没有比你这小丫头更麻烦的问题了。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呢，好想把你绑在身边，可我也知道，如果我那样做，就会永远失去你……”

“我到底是失去了……”

“你懂了吗？”

“不懂。”

“你恨他吗？”

“恨。”

“还有呢？

“我同情他。”顿了顿，“但我不知道他哪里值得同情。”

“没有爱了吗？”

“……”

“一点都没有？”

“我找不到爱他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流泪？”

“因为……明明不该的……”

是年，帝俊登临帝位，易名为人间新的主宰。

是年，东皇太重返天界，统领妖族自号玉皇。

是年，少昊被撤所有职务，唯留白二字归长留山。

少昊什么时候走的，有人知道，只知道他留下了一室书简帝获至宝，不眠不休读了半个月。

去送他的，只有姜。

“我以为，你会选择扶桑者龙山，没有想到是长留山。”姜说。

“那两个地方太敏感，我不希望引起帝怀，然后又多生出些事端。”少昊坐在马车上，马车里铺了厚软的垫子，少女静静地沉睡着。现在的他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一点。

“钧天的元神已经开始复原了，谢谢你。”姜感激地笑了笑“到了长留山，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救她的人。”少昊说。

姜依然觉得，少昊是在说梦话她仍是说：“即便她活过来，看到自己的哥哥都被你杀了，你觉得她会愿意活着吗？在都天神煞，她就已经选择了和北溟同生共死。”姜忽然为他心酸，“你不如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而活……”少昊想了想，笑道：“我不知那是如何一种活法，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去做的。”

看着少昊的微笑，姜心里一阵苦涩。少昊表面看上去无恙，但她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经毁了……

少昊，两世夫妻，你我只如姐弟，如兄妹，到底是缘深情浅，不如你与她，缘浅情深……

如今炎黄两族都没落了，两世为人，姜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哪一边的人，但是少昊呢？

为什么他能如此超脱，即便是对黄帝一族，背叛起来也毫不犹豫，毫无愧疚。

他能超脱，世人却不能。

从万人敬仰、美名远扬，到如今，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姜苦笑着看着他

“少昊，如今这般承担天下骂名，这声名，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两世夫妻，我欠你的，都已还清。”

“可笑这茫茫人世，竟无一人懂你，你不觉得可悲吗？”

少昊依然是那句话，世人如何说法，与我何干？他在乎的，到底只有那个已经不会去在乎他的人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姜许多话，到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怅然一叹，姜往来路走去，却见一俊雅的青年男子站在路中间望着她，脸上还带着懒懒的笑容。

“巫雅，有件事，你可是非帮忙不可了。”

被对方叫破自己前世的姓名，姜心中震惊，但脸上表情很快恢复过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男子微笑着靠近，“我啊，小名叫君君，本名叫鸿钧，今年还很年轻，但是有些人偏偏喜欢叫我老祖，你说可气不可气？”

“鸿钧老祖！”姜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你、你如何证明？”

鸿钧老祖突然为难了起来，“这个有些麻烦，我也不知道，不如你说个方法？”

姜其实心里信了七八分，却还是说道：“你若能帮钧天复活，我就信你。”

鸿钧老祖嘿嘿一笑，“你这丫头真阴，什么都没做就要老祖帮你的忙！也可以，但我要借你息壤一用。”

姜笑道：“你是鸿钧老祖，还需要找我借息壤吗？”

“这东西，须得你亲自用。”鸿钧老祖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姜再掩不住震惊之色。

鸿钧老祖笑道：“你不是想帮他吗？他那残破的身子，要真去了冥界，估计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