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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6051 字 4个月前

,又摆到右边,然后回到原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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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孙是《圣经》中的大力士,大利拉是迷惑大力士参孙的妖妇。

视线一碰到我,马上又移开了。

哈里的一只手拿着夹有柯菲表格的夹板。"给他吧,"我对哈里说,

"交到他手上。"

哈里这么做了,那大块头梦游似的接了过去。

"好了,把它给我,大块头,"我说道。柯菲交了过来,铁链子铮铮作

响。他得低下头才能进房间。

我上下打量他,主要是亲眼确定他的身高,弄明白这不是视线的幻

觉。是真的,他有6英尺8英寸高,体重280磅,不过我觉得这只是估计,

他得有320,也许是350磅。在登记疤痕和能辨认的身体标记一栏里,钩

出的那个词是"许多",登记表上的单词印得十分工整,用的是玛格努森

体。

我抬头看,柯菲已经朝一边移了一点,我能看到哈里站在走廊那头德

拉克罗瓦的牢房前。柯菲来时,德拉克罗瓦是e区仅有的另一个犯人。

德尔身材纤细,头顶秃了,长着一张苦脸,就像会计师得知自己的贪污行

为即将败露,一脸尴尬。那只宠物老鼠蹲在他肩膀上。

珀西·韦特莫尔斜靠在刚成为约翰·柯菲牢房的门上,从定制的皮

套里拿出那根山胡桃木警棍,一只手掌敲打着棍子,就像要拿玩具出来玩

似的。我突然觉得没法让他呆在这里了。也许是因为不合季节的炎热,

也许是尿路感染让我的腹股沟热辣辣的,而法兰绒内裤又让我痒得难以

忍受,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州里给我派了个几乎像白痴的黑人来处决,而

且珀西显然想要先用家伙来教训他。可能是因为所有这些情况。不管原

因是什么,我暂时没留心他的政治背景。

"珀西,"我说,"医务室正在搬家。"

"比尔·道奇是具体负责的——"

"我知道,"我说,"去帮帮他吧。"

"那不是我的活儿,"珀西说,"这个蠢呆瓜才是我的工作。"珀西管那

些大块头叫"蠢呆瓜",这个词是"蠢"和"呆瓜"的集合。他讨厌大个子的

人。他和哈里·特韦立格一样,其实并不瘦,可是他个子不高,像一只小

种斗鸡,好挑起争斗,尤其在胜算很大时。而且,他很爱显摆那点头发,经

常用手在发间梳来理去。

"那么你的工作已完成了,"我说,"去医务室吧。"

他噘起嘴唇。比尔·道奇和他的伙计们正在搬箱子,搬床单,甚至还

有床铺。整个医务室要搬到新楼里去,在监狱的西面。热死人的活儿,东

西又重。珀西·韦特莫尔可不想干。

"他们人手够了,"他说。

"那么去那里监督一下,"我说着抬高了嗓音。我看到哈里退缩着,但

我没在意。如果因为我滋事生非,州长命令监狱长穆尔斯炒了我,那哈

尔·穆尔斯还能让谁来顶我的位置?珀西吗?开玩笑。"我可不管你干

什么,珀西,只要你暂时离开这里一会儿。"

柯菲站着不动,就像世界上最大的一口钟。一时间,我觉得珀西真的

要把棍子戳上去,给我找麻烦了。还好,他还是把棍子塞回皮套(真是个

蠢透了的好显摆的玩意儿),昂首沿走廊离开了。我不记得那天是谁值

班,可能是个临时工,但珀西肯定不喜欢那人的样子,因为在走过那里时,

他皱着眉头说,"瞧你这张蠢脸,别给我堆出傻笑,不然我就一把抹了它

们。"随着一阵钥匙的作响,瞬间,从操练场方向涌进一股热辣辣的太阳

光,珀西·韦特莫尔走了,至少当时是这样的。德拉克罗瓦的老鼠在这个

小个子法裔人的两只肩膀上来回跑动,细细的胡须抽搐着。

"停下,叮当先生,"德拉克罗瓦说道。那只老鼠好像听懂了似的,停

在他左侧的肩膀上。"就这样别动,安静点。"德拉克罗瓦用不太准确的路

易斯安那州的法语,把"安静"念得带有异域和外国味道的"俺静"。

"躺下,德尔,"我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休息一下。这也没你什么

事。"

他照办了。他强奸了一个年轻姑娘,并杀了她,把尸体丢在她住的公

寓后面,泼上煤油,点燃了尸体,希望用这种胡乱的方式来除掉犯罪痕迹。

大火蔓延到房子,吞噬了它,又有六个人丧身,其中两个还是小孩。这是

他犯过的唯一罪行。现在他可是个举止温和的男人,面带愁容,光秃着脑

袋,衬衫领子后面拖着长长的头发。他会在电伙计那里坐上一会儿,做个

了结……但不管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此刻,他躺在床铺

上,让那小小的同伴在手心里吱吱地跑着。从某种程度上说,那可是最糟

糕的事;电伙计没法焚烧他们的内心,而目前注入身体的药物又不能让心

麻痹。心跑走了,跳到了其他人身上,而我们所杀死的只是个躯壳,早就

没有了生命。

我把注意力移到那个巨人身上。

"如果我让哈里把这些铁链从你身上拿掉,你会好好听话吗?"

他点点头,这和摇头很像:下去,上来,回到原位。他那双奇怪的眼睛

看着我,神色中有种安宁的感觉,但不是那种我确信能够信任的眼神。我

朝哈里钩钩手指,他走进来,解开铁链。这次,他没有显出害怕的样子,甚

至当他跪在柯菲那树干似的双腿之间,解开脚踝上的铁链时,都没有害

怕,这让我有些放心了。珀西让哈里很紧张,我相信哈里的直觉。我相信

所有在e区日常生活的人的直觉,除了珀西。

对区里新来的人,我都有一小段事先准备好的话,但是对柯菲,我觉

得很犹豫,因为他好像有些不正常,还不仅是他的个子。

哈里退了回来(整个解开铁链的过程中,柯菲像雕像似的一动未动),

我抬头看看这个新来的人,用拇指敲敲夹纸的板,说:"会说话吧,大块

头?"

"会的,先生,长官,我会说,"他说道,声音隆隆,低沉而平静,这让我

联想到刚刚调试好的拖拉机了。他的语调并没有南方人那种慢吞吞的味

道,他说"我",不说"俺",但我后来注意到,他话里面有种南方方言结构。

好像他是从南部来的,而不是南方人。他听上去并不像文盲,但也不像受

过教育的人。和他其他方面一样,他在语言上也让人费解。最困扰我的

是他的眼睛,里面有种安静的空洞,仿佛他漂浮在很遥远的地方。

"你叫约翰·柯菲。"

"是的,先生,长官,像饮料的名字,只是拼法不同1。

""你会拼写,是吗?会读书写字吗?"

"只会名字,长官,"他平静地说。

我叹了口气,于是就对他讲那小段事先准备的话。我早就认为他不

会惹什么麻烦了。可对此,我既是正确的,又是错误的。

"我叫保罗·埃奇康比,"我说,"是负责e区的,也就是这里的头儿。

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叫我名字就行。如果我不在,就找这个人,他叫哈

里·特韦立格。你也可以找斯坦顿先生或豪厄尔先生,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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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offey(柯菲)的发音与"咖啡"(coffee)很接近。

柯菲点点头。

"除非我们觉得你确实需要,别指望能得到其他什么东西,这里可不

是旅馆,你在听吗?"

他又点点头。

"这儿得保持安静,大块头,不像监狱的其他地方。这里只有你和那

边的德拉克罗瓦。你们不用干活,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给你们一个机

会想想清楚。"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时间太多了,不过我没这么说。"有

时候,如果一切正常,我们会放广播,你喜欢听广播吗?"

他点点头,不过很疑惑,好像不太确定什么是广播似的。后来我发

现,从某种程度看,这的确是真话;对再次遇见的东西,柯菲能记住,若没

再见过,他就会忘掉。他知道"星期天女郎"中的人物,但是对她们上一回

的最终结局,他的记忆就非常模糊了。

"如果你守规矩,就能按时吃饭,你就不会去那一头的单人牢房,或是

被迫穿上从背后扣扣子的粗帆布外衣。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你可以有

两个小时到院子里放风的时间,除了星期六,那天下午,监狱里其他犯人

有足球比赛。你可以在星期天下午见客,如果有人想见你的话。有吗,柯

菲?"

他摇摇头,"没有,头儿,"他说。

"嗯,还有你的律师呢。"

"我想他不会来了,"他说,"是借来给我的,我不信他还会找到山里

来。"

我靠得很近地看看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好像不是。我也

没这么指望过。上诉不是为约翰·柯菲这号人准备的,那时候根本不是;

他们在经过法庭审判后,就被世人遗忘了,直到有一天,他们看到报纸里

写着几行字,说有人在半夜里给电死了。但是,如果这个犯人在星期天下

午有妻子、孩子们,或是朋友等着要见的话,那他就好管理了,如果管理算

是件难事的话。可这个人没亲友,这样也好。因为他个子实在太大了。

我把身子在床铺上移动了一下,然后觉得,如果站起来说话,下面那

玩意儿会舒服点,于是就站起了身。他谦恭地往后一退,把手放在身前紧

紧地握着。

"你在这里可以很轻松也可以很痛苦,大块头,全看你的了。我要说

的是,你还是让我们大伙都好过些,因为结果都一样。你该得什么,我们

就给你什么,还有问题吗?"

"睡觉时间到了以后,灯还亮着吗?"他马上问,好像就等着问这个问

题。

我吃惊地看着他,曾有很多新来e区的人问我各种古怪问题,有一次

还问到我老婆奶子的大小,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柯菲笑得有点不自然,好像觉着我们会认为他傻,但他没法不问。

"因为有时候我怕黑,"他说,"如果是陌生地方的话。"

我看看他,纯粹是看他的体形,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地感动。你知道,

它们真的触动了你;你没见过它们最糟的样子,那时,它们像熔炉里的魔

鬼一般喷发出恐怖。

"是的,这里整夜都很亮,"我说,"沿着绿里,一半的灯从晚上九点到

早上五点都亮着。"这时我意识到,他听不懂我说的话,他不明白,分不清

密西西比泥沼和绿里之间的区别,于是我补充道,"就是走廊里的灯。"

他点点头。放心了。我也不太肯定他理解的走廊是什么,但是他能看

见铁丝笼里的200瓦电灯泡。

接着,我做了一件从未对犯人做过的事,我把手伸给了他。直到现在

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问了关于电灯的事。这让哈

里·特韦立格很是吃惊,千真万确。柯菲拉起我的手,动作温和,让人惊

讶。我的手差点消失在他的手掌心里,就这样。我的猎杀瓶里又多了另

一只蛾子。我们完事了。

我迈出牢房。哈里把门顺轨道推回关紧,上了两道锁。柯菲在原地

又站了一会儿,仿佛不知道接着该干什么,然后就坐到床铺上,双手交叉,

抱住膝盖,像一个伤心人或在做祷告的人似地垂下头。他用那怪异的、差

不多是南方腔的口音说了点什么,我听得很清楚。尽管在犯人偿还所有

的亏欠之前,你还得给他吃穿、给他修整,却不必去了解他做了什么。可

是,虽然我不太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依然感到一阵寒颤。

"我没办法,头儿,"他说,"我想制止的,可来不及了。"

"珀西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们一同沿着走廊走回我办公室的时候,哈

里这样对我说。狄恩·斯坦顿(他算是我们这里第三把手吧,我们其实不

这样论资排辈,这是珀西·韦特莫尔突然搞出来的)正坐在我的书桌前更

新文件,这活儿我好像从来不习惯做。我们进屋的时候,他只是抬头看了

一眼,用拇指推了推那副小眼镜,又埋头于文件中了。

"自打那讨厌的啄木鸟来这里后,我就一直麻烦不断,"我边说边缩着

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裤子从胯部拉开。"他带着那个大个子笨蛋走过时,

你听到他在喊什么吗?"

"不可能听不到的,"哈里说,"你知道,我当时也在。"

"我当时在厕所,听得很清楚,"狄恩说。他抽出一张纸,拿到光线下,

我能看见上面有一圈咖啡色的环状物,是印上去的,接着,他就把纸扔进

了废纸篓。"‘死鬼来了。’他肯定在他爱看的杂志上读到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的。珀西·韦特莫尔很喜欢看《大商船》、《男士派对》和《男

人历险》等杂志。好像每一期都有关于监狱的故事,珀西读得十分上心,

像在做研究似的。可能他想探寻该怎么表现,觉得这些杂志里有这样的

信息。他来的时候,我们刚处决了斧头杀手安东尼·雷伊,他还从没真正

参与过处刑,尽管他从配电室里目睹过一次。

"他上面有人,"哈里说,"他有关系,要把他从这里开走,你就得有解

释,就得好好解释,因为他很可能动真格的。"

"我没这么想,"我说,我真没这么想……但我心里还真怀着希望。比

尔·道奇不是那种让人干站着袖手旁观的人。"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

个大块头,他会给我们惹麻烦吗?"

哈里果断地摇摇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