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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5795 字 4个月前

你不是医生,也能看出,她们

脆弱的脑袋已经被那巨大的胳膊撞在一起,破碎了。也许她们曾经哭过,

也许他曾经想让她们停下来不哭的,如果这两个女孩幸运的话,这事发生

在她们被强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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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手枪的俚语。

看到这一切,人们很难再进行思考,即使他是像副治安官麦吉这样决

心要负责这件事的人。糟糕的思考会导致错误,甚至会引发更多的流血

事件。麦吉深深吸了口气,想静下心来,不管怎么说,他努力着。

"唉,我记不清楚了,我可没狗的好记性,"柯菲哽咽着说,"不过是一

点点午饭,真是这样的,三明治,我想还有点甜泡菜。"

"我就想亲眼看看,没啥关系吧,"麦吉说,"你别动,约翰·柯菲,别这

样,伙计,有好多枪对着你,你要是动一下手指,就让你腰部以上的身子全

都消失。"

柯菲望着对岸,没有动,麦吉慢慢地把手伸进他胸部的口袋里,拽出

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上面还系着一圈细绳。虽然麦吉很肯定这就

是柯菲说的东西,是一点午饭,他还是拉断绳子,打开纸包。是一个火腿

西红柿三明治,一块折叠的果酱,还有点泡菜,单独包裹在一页报纸的谐

趣版里,上面的谜语什么的,约翰·柯菲自己可绝对想不出答案。没有香

肠,准是鲍泽吃掉了约翰·柯菲午饭里的香肠。

麦吉一反手把午饭交给另外一个人,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柯菲。他这

样坐着,离柯菲很近,没法让自己的注意力有瞬息的偏离。那顿午餐又重

新被包了回去,系得好好的,最后落到波波·马钱特的手里,他把它放进

背包里,那里是他放狗粮的地方(还有一些鱼饵,这我不会怀疑的)。这个

细节在审判时没人说起(世上的公正是不断变化的,但不会像火腿西红柿

一样被转移得如此迅速),不过它的照片被人出示过。

"发生了什么事情,约翰·柯菲?"麦吉用低沉急切的声音问道,"告诉

我。"

于是柯菲对麦吉和其他人讲了与对我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这

也是在审判柯菲的法庭上,原告说给陪审团听的最后一番话。"我制止不

了,"约翰·柯菲说道,他胳膊搂着那两个被杀害、强暴了的裸体女孩。泪

水再次从柯菲的脸颊倾泻而下,"我想克制的,可来不及了。"

"伙计,你犯了谋杀罪,被逮捕了,"麦吉说,接着,他就朝着约翰·柯

菲的脸啐了口唾沫。

陪审团离开了45分钟,时间正好够他们吃点简便的午餐。我怀疑他

们是否还会有胃口。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在十月的那个炎热的下午,在马上要关闭的监

狱图书馆里,在那两只画着果树女神的橙色柳条箱里,在那堆旧报纸里,

我不会一下子把所有的信息都找全的。不过我读到这些,足以让我当夜

难以入眠了。我妻子凌晨两点起床,发现我坐在厨房里,喝着白脱牛奶,

抽着自己卷的烟卷,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撒了个谎,自我们结婚以来相当

长的时间里,我极少撒谎。我对她说,我和珀西·韦特莫尔又发生了口

角。当然,我是和韦特莫尔吵过,但那不是我坐那么晚的原因。平常我一

离开办公室就把和珀西的不愉快全忘了。

"噢,忘了那只烂苹果,到床上去睡吧,"她说,"我有能让你入睡的东

西,你全都拿去好了。"

"真不错,不过我们最好别用,"我说,"供水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可不

想给你添麻烦。"

她扬起一边的眉毛,"哦,供水系统,"她说,"我看是你上次在巴吞鲁

日时交上了街角的坏女人吧。"我从没去过巴吞鲁日,也从没勾搭过街头

女郎,这我们俩都知道的。

"只是普通的尿路感染,"我说,"我妈曾说,男孩子撒尿时被北风吹

到,就会得这种病。"

"你妈把盐弄撒了,还一整天都呆着不出门呢,"妻子说道,"塞德勒医

生——"

"别说了,长官,"我说着举起手,"他会让我服用磺胺类药剂,到周末,

我会在办公室吐上一地的。让它自然发展吧,不过,这期间,我想我们最

好别上游戏场玩了。"

她吻了吻我左眉毛上的额头,这总是让我感到微微戳疼……詹妮丝

也很清楚。"可怜的宝贝,好像还不止可恶的珀西·韦特莫尔那点事,快

上床睡吧。"

我照办了,不过在上床前,我走到后面的走廊,去方便一下(在方便之

前,我用浸湿的手指测了测风向,这是我们还小的时候父母教的,那时很

少会忽视父母的话,不管这话有多愚蠢)。在户外撒尿是乡村生活的一大

乐趣,这是诗人们从来想不到的,不过那天晚上可没多少乐趣,尿液流出

来时像烧着的煤油一样滚烫。不过我觉得那天下午更糟些,而且两三天

前的情况还要坏。我心怀希望,觉得也许已经开始好转了。没有哪个希

望比它更无凭无据了。没有人告诉过我,有时候病菌钻到那里面,那里又

温暖又潮湿,病菌会安歇一两天,接着会更加来势汹汹。要是能明白这一

点,我可能会很惊讶的。15或20年后,我更惊讶地得知,原来可以吃药

片,迅速消除感染……这些药片可能会让你觉得胃里有点恶心,或是发生

腹泻,但它们几乎不可能像塞德勒医生的磺胺那样让你呕吐。在1932

年,你束手无措,只能等待,并努力忘掉那种有人把煤油泼到你体内,并往

上头扔火柴的感觉。

我把烟抽到头,走进卧室,终于睡着了。我梦见了那两个女孩,她们

羞涩地笑着,满头金发。

第二天早上,我在书桌上看到一张粉红色的便笺纸,让我尽快去监狱

长办公室一趟。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有虽不成文却很重要的游戏规

则,而我昨天有那么一会儿没有照规则办事。于是,我尽量拖着不去。我

想,这事就像我不愿意为泌尿毛病去看医生。我总觉得这种"非得把事情

了了"的做法有些过分。

不管怎么样,我没有赶紧去监狱长穆尔斯的办公室,而是脱下了羊毛

制服,把衣服挂在椅背上,打开角落里的电风扇(又是一样发热的东西)。

接着,我坐下来,看布鲁特斯留下的夜班记录。没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

德拉克罗瓦睡下后哭了一会儿(他常常这样,更多是为自己哭,而不是为

被他活活烧死的人,这我很肯定),接着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了叮当先生,就

是那只老鼠,他就睡在盒子里的。这让德尔安静了下来,余下的夜晚他睡

得像个婴儿。叮当先生很可能呆在德拉克罗瓦的肚子上,尾巴卷起来盖

着爪子,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上帝认为德拉克罗瓦需要一个守护天使,

却又凭他的智慧认定,只有老鼠才能守护这位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耗子

似的杀人犯朋友。当然,布鲁托尔的记录中并没全部都写。不过,我自己

值过很多夜班,足以从字里行间里看出额外的内容。这里还有关于柯菲

的简短记录:"他躺在那里没睡着,大多时候很安静,间或有哭泣。我试着

找些话题,但听柯菲咕哝着回答了一些之后,我就放弃了。保罗和哈里可

能运气会好一些。"

"找些话题"其实是我们工作的核心。我当时还不清楚,但当我在德高

望重这个又老又怪的岁数(我觉得对必须要承受衰老的人来说,所有很大的

岁数都显得有点古怪)开始回顾往事时,我才明白确实是这样的,也明白了

我当时为什么会不清楚,因为这事太重大了,就像呼吸对于生命一样关键。

临时工能否"找些话题"倒不重要,但是我、哈里、布鲁托尔,还有狄恩会不会

找却很关键……而这也是珀西·韦特莫尔之所以成为灾难的原因之一。犯

人恨他,看守恨他……大概所有人都恨他,除了和他有政治关系的人,除了

他本人,也许(也只是也许罢了)还有他母亲。他就像撒到结婚蛋糕里的一

剂砒霜,我想,我当时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惹祸,他本人就是即将临头的事

故。对我们其他人来说,我们会自嘲,说自己的职责不是看守犯人,而是当

心理医生。我们有些人到今天还会这么自嘲,不过我们当时就明白如何"找

些话题"……若没有这些谈话,要上电伙计的人迟早会疯了的。

我在布鲁托尔的记录下面写了几句,让他和约翰·柯菲谈话,至少要

试着这么做,接着,我跳过去看柯蒂斯·安德森(监狱长的首席助理)留下

的话。上面说,他(即安德森)正在等待着很快会到来的关于爱德华·德

拉克罗瓦的doe指示(这里安德森拼错了,那人的名字实际上是埃杜亚

德·德拉克罗瓦)。doe指的是处决日1。照柯蒂斯的留言,据确实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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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文中处决日是date of execution,这里的doe是英文首字母缩写。

的消息,他听说这个小个子法国佬要在万圣节前不久上刑场,他觉得很可

能是10月27日,而柯蒂斯·安德森的猜测也是很有根据的。不过在这

之前,我们可能要迎来一个新房客,他叫威廉·沃顿。"他就是那种你会

称作‘问题儿童’的人,"这段话柯蒂斯是用他那向右倾斜的字体写的,不

知怎么的,他的笔迹总是有些拘谨,"他很狂野,也为此感到骄傲,大概是

去年,他在整个州里流窜,终于癫狂至极,在一次拦路抢劫中,杀了三个

人,其中一个还是孕妇,又在道口杀了第四个人,是州巡警。他只放过了

一个修女和一个盲人。"读到这里,我笑了笑。"沃顿今年19岁,右前臂上

有‘野小子比利’的刺青。我相信,你肯定会扇他一两记耳光的,不过得小

心点,这个人压根不在乎。"他加了双划线,然后这样结尾:"他也可能是常

在附近出没的人。他正在上诉,事实上他还未成年。"

一个疯狂的孩子,正在上诉,就要来这里了。哦,听上去还真不错。

突然,天气更热了,我也不能再拖延不去见监狱长穆尔斯了。

我任冷山看守期间有过三任监狱长,哈尔·穆尔斯是最后一任,也是

最好的一任。他平易近人,诚实,直率,甚至缺乏柯蒂斯·安德森的基本

才智,但他具备了政治技能,足以在那几年艰难时期维持住自己的位

置……他也很正直,经得住诱惑。他不会再提升了,但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那时58岁,要不就是59岁,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条警犬,大概就是波

波·马钱特很熟悉的那种。他满头的白发,双手因为痉挛之类的原因颤

抖着,不过他还是很强壮的。前一年,当一个监狱犯拿着一根由板条箱的

板条削成的棍子向穆尔斯冲来时,他站在那里,抓住那恶棍的手腕,一把

折断他的骨头,发出了干树枝着火后断裂的声音。那恶棍忘了所有的愤

慨,跪倒在地上,尖声叫娘。"我不是你娘,"穆尔斯用他很有修养的南方

口音说道,"不过我要是的话,我会拎起裙子,用生你出来的家伙朝你撒尿

的。"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立刻站了起来,我一摆手让他坐回去,然后在

他桌子对面坐下,先从他妻子说起……这只有在我们那里,别处你可不会

这么做。"你那漂亮妞怎样了?"我就是这么问的,好像梅琳达才十七芳

龄,而不是六十二、三岁了。我的关心是真诚的,她是那种我若有缘分自

己也会爱上和迎娶的女人,但我并不想故意把他从工作上扯开。

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太好,保罗,确实不太好。"

"头痛更厉害了?"

"这礼拜只痛了一次,不过是最糟糕的一次,前天她基本上整天躺着,

现在她右手乏力的情况更严重了——"他举起自己那只满是肝色斑点的

右手,我们两人看着它在记事簿上颤抖了一阵子,接着他又把手放下了。

我知道,他极其不愿意说出上面这番话,而我宁愿没听见。梅琳达的头疼

病是春天开始的,整个夏天医生一直说这是"精神紧张引起的偏头痛",也

许是因为担心哈尔马上要退休。我老婆曾告诉我,偏头痛是年轻人的病,

不是老年人常得的,到了梅琳达·穆尔斯的年纪,病情通常会好转,而不

是恶化。现在她的手又出现乏力症状,我看这可不像是精神紧张,而像是

倒霉的中风。

"哈维斯特罗姆医生想让她去印迪亚诺拉住院,"穆尔斯说,"做点检

查,他的意思是拍x光片,谁知道还有什么,她都怕死了。"他停住了,然后

点点头,"说实话,我也很害怕。"

"是啊,可你都看到她的情况了,"我说,"别再等了,如果真有什么的

话,x光能照出来的,没准是他们可以治疗的。"

"是的,"他应着。过了一会儿,我们的眼神对视了,并停在那里。据

我回想,这也是我们这次见面的唯一一次,那是一种袒露而彻底的相互理

解,一切尽在不言中。没错,也许就是中风,也可能是恶性脑瘤,如果真是

的话,印迪亚诺拉的医生也差不多无能为力了。要知道,这是1932年,当

时就算尿路感染之类相对简单的病症,不是用磺胺类药剂让人恶心,就是

忍痛熬着。

"谢谢你这么关心,保罗,现在,让我们谈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