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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5894 字 3个月前

来了,还猛推了他一下,一直喊着,咕

哝着,甚至大笑着。他前臂直竖起来,拳头伸到狄恩眼睛的位置,拼命把

铁链拽紧了,用它前前后后地击打着。

哈里一步到了沃顿背后,一只手拉住这新来的小子油腻腻的金发,另

一只手的拳头朝沃顿的脸部狠命地砸去。他不仅带着一根警棍,还随身

佩戴着手枪,但惊慌之下,他哪一样都没使上。我们以前也有犯人惹过这

样的麻烦,这是肯定的,但从没犯人像沃顿那样让我们如此吃惊。那家伙

的狡猾超乎我们的经验,我还是头一遭遇上,后来也再没遇到过。

而且他力气极大,所有的懒散松弛都不见了。后来据哈里说,这就像

是跳上了成盘的钢丝弹簧,莫名其妙地把它给激活了。此刻沃顿已经进

了区,就在值班桌附近,他一下子转到左边,把哈里甩开了。哈里撞在桌

子上,趴倒了。

"嚯嗬,伙计们!"沃顿笑着说,"这会儿是在开晚会吧,对吧?没错,是

吧?"

沃顿依然尖叫着,笑着,他回身过来又用铁链勒狄恩。干嘛不呢?谁

都知道的事沃顿也知道:要烤也只能烤一次。

"揍他,珀西,揍他!"哈里厉声叫着,竭力站起身来。但珀西只是站在

那里,手里拿着那根山胡桃木棍子,眼睛瞪得像汤盘一般圆。你或许会

说,这可是他一直在寻觅的好机会,这是他好好使用一回那重击武器的最

佳时机,可他却吓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出手。这可不是那仿佛与他毫不

相关的某个受惊吓的小个子法国佬,或是黝黑皮肤的巨人,而是一个旋风

恶魔。

我从沃顿的牢房里走出来,丢开了写字板,拔出点38口径的手枪。

我已经第二次忘了自己身体中部烧灼着的感染部位。别人对我讲的关于

沃顿茫然的脸部和空洞的眼睛等话,我并不怀疑,不过我所看到的沃顿却

不是这个样子。我看到的是一张野兽的脸,这野兽并不聪明,却充满了狡

诈……卑鄙……与喜悦。没错,他正在做的事情合乎他的本性,与地点和

环境没什么关系。我还看到狄恩·斯坦顿那张通红肿胀的脸,他正在我

面前垂死挣扎。沃顿看到了手枪,就推着狄恩对准它,这样,要朝他开枪

就必然会击中狄恩。从狄恩的肩膀处望过去,我看到一道炽热的蓝色目

光,它向我挑衅,看我是否有胆子放枪。

第三部

柯菲的双手

1

回顾我所写的一切,我发现自己把佐治亚松林,即我现在居住的地

方,称为疗养院。这地方的经营者准会不开心的!根据他们放在大厅里

并派发给未来客户的宣传册,这是一家"专为老年人开设的一流水准退休

疗养中心"。据宣传册所说,这里居然还设有资料中心。住在这里的人

(宣传册上不会称我们为"住院者",不过我会这么叫的)管它叫电视房。

大家都觉得我很孤僻,因为我一天当中很少去电视房,不过,我受不

了的是电视节目,倒不是那里的人。奥普拉、里奇·莱克、卡尼·威尔逊、

罗兰达等等1,整个世界仿佛在我们耳边坍塌,这些人尽喜欢和那些穿短

裙的女人和衬衫敞开的男人谈性交。嗯,他妈的——不要评判别人,免得

被别人评判,这是《圣经》上说的,所以,我还是继续写吧。只不过,要是愿

意在这种垃圾上浪费时间的话,还不如去"快乐车轮赛车场",好像每个礼

拜五和礼拜六都有警车拉着警笛,闪着蓝光,朝那里开去。我有个特殊的

朋友伊莱恩·康奈利,她和我有同感。伊莱恩有80岁了,又高又瘦,身板

依然笔挺,眼力也不错,而且聪明优雅。她走起路来很慢,因为臀部有点

毛病,我知道她手上还有关节炎,很折磨她,不过她有一个修长美丽的头

颈,像天鹅一般的脖子,还有一头长长的秀发,垂下来可以一直到肩膀。

她最好的地方在于,她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也不认为我孤僻。伊

莱恩和我有很多时间是在一起的。如果我不是这个古怪年纪的话,我想

自己没准会把她当作女朋友。毕竟,有个特别的朋友,像她这样的,没什

么不好,从某种方面看,甚至很不错。年轻男女朋友之间的很多棘手和头

疼的问题,在我们之间不会存在。虽然我知道,50岁以下的人不会相信这

个,但有时候星火胜于烈焰。听上去很怪,但确实如此。

我白天不看电视,有时候会去散步,有时候就看点书,大概上个月以

来,我大多数时间就呆在日光室的植物之间,写写回忆录。我觉得那里的

氧气更充足,这有助于回忆,能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真的。能想起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不过有时候,我无法入睡,就蹑手蹑脚走下楼梯,打开电视。在佐治

亚松林,没有hbo2之类的节目,我想,这类节目对我们的资料中心来说

稍微贵了点,不过我们这里有基本的有线电视服务,这就意味着我们能有

"美国电影"频道。如果你家里没有有线电视,这个频道还是能收到的,它

的大多数电影都是黑白片,也没有女人脱衣服。这对像我这样的迂老头

来说是一种抚慰。有很多个夜晚,我刚脱了衣服,要倒在电视机前面那张

难看的绿沙发上睡觉时,会说话的驴子弗兰西斯又一次把唐纳德·奥康

纳的长柄锅从火上拿开,或是约翰·韦恩擦干净了道奇,或是吉米·卡格

尼管某个人叫肮脏的老鼠,接着就拔出了手枪。有些电影是我和妻子詹

————————————

1 都是颇受观众欢迎的美国电视节目主持人。

2 hbo:美国一付费电视频道,以播放电影为主。

妮丝一起看过的,当时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我最好的朋友。它们使

我感到安宁。这些人穿的衣服,走路和说话的方式,甚至是电影的配乐,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心静。我想,它们让我回想起了我还是个初识世面的

男人的时光,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这个破旧的古物,这个在老年人

之家不断衰亡的老头,和我住一起的许多人都垫着尿布,穿着橡胶裤。

不过,今天早晨我所看到的一切,没有一件让我舒心。都让人心烦。

有时候,伊莱恩陪我一起看amc频道所谓"早间音乐会"节目,它是

从清晨4点开始的,她很少抱怨,不过我知道她的关节炎有时会犯得很厉

害,而且给她配的药都没什么效果。

今天早晨她来的时候,穿着白色的厚绒布袍,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

她看到我坐在笨重的沙发上,弯曲着两条曾经还算是腿的枯瘦如柴的棍

子,双膝并拢,可身子仍然像有寒风穿透似地哆嗦着。我浑身发冷,除了

腹股沟,那里像是在灼烧,仿佛被尿路感染的幽灵占据了。1932年秋,也

就是约翰·柯菲、珀西·韦特莫尔,还有叮当先生即那只受过训练的老鼠

到来的那个秋天,这毛病可把我折磨坏了。

威廉·沃顿也是那个秋天来的。

"保罗!"伊莱恩喊道,急忙朝我走来。她臀部里面打着钉子,嵌着玻

璃碎片,这已经是她的最快速度了,"保罗,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说道,不过语气不那么令人信服,我的声音很不稳定,它

们是从上下打颤的牙齿缝里跑出来的。"给我一两分钟时间,就会好的。"

她坐在我身旁,抱住我的肩膀,"我相信会的,"她说,"不过是怎么回

事?看在上帝分上,保罗,你像是见了鬼似的。"

我想,还确实如此,直到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才意识到要把话大

声说出来。

"真的没事,"我说着拍拍她的手(拍得很温柔,相当温柔!),"不过得

等一会儿,伊莱恩,老天!"

"这是你在监狱当看守时就犯下的病吧?"她问,"就是你在日光室里

所写的那段时间吧?"

我点点头,"我就是在我们所谓的死亡线上工作——"

"我明白——"

"不过我们管它叫绿里,因为铺地板的油毡的缘故。1932年秋天,这

个家伙来到那里,这个野蛮人,他叫威廉·沃顿,他很喜欢把自己想成野

小子比利,甚至把它刺青在自己的胳膊上。他还是个孩子,却是个危险人

物。我依然记得柯蒂斯·安德森(他那时候是副监狱长)是这么描写他

的:‘沃顿疯狂、野蛮,而且骄傲,他19岁,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还在那句话下加了划线。"

那只搂着我肩膀的手此刻在抚摸我的背,我渐渐平静下来。这一片

刻,我是爱伊莱恩·康奈利的,正像我对她所说,我都能吻遍她的整张脸。

也许我应该这么做的。孤单很可怕,任何年龄的孤独都令人恐惧,不过我

觉得,人一衰老,这感觉就更糟糕。但我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那些沉甸

甸的往事,那些依然未完成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说,"你是对的,我正在写沃顿是怎么来到区里,刚到

的时候,他差点把狄恩·斯坦顿都给弄死了,狄恩是我那时的同事。"

"这怎么可能?"伊莱恩问。

"因为卑鄙,因为疏忽大意,"我冷冷地说。"沃顿很卑鄙,而带他来的

看守则疏忽大意。罪魁祸首是沃顿手腕上的铁链,它太长了。当狄恩打

开通往e区的大门时,沃顿就在他身后。他两边还有看守,不过安德森说

得没错,野小子比利对这些毫不在乎。他把手腕上的铁链砸向狄恩的脑

袋,并用链子勒他的脖子。"

伊莱恩战栗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尽想着这件事,没法入睡,所以就下楼来到这里。我

打开amc频道,想着你也会下来,我们可以小聚片刻——"

她笑了起来,吻了吻我眉毛上的额头。以前詹妮丝这么做的时候,我

常常觉得浑身针刺,今天早晨伊莱恩这么做时,我还是浑身刺痛。我想,

有些事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这会儿放的是40年代的黑帮电影,是老的黑白片,叫《死之

吻》。"

我觉得自己又要哆嗦了,就竭力克制着。

"里面有理查德·维德马克,"我说,"这是他第一个大角色,我想,我

从没和詹恩一起看过这片子,我们一般都有意避开警匪电影,不过我记得

在哪里读到过,说维德马克曾演过他妈的小流氓,他肯定演过。他很苍

白……不太走路,常常四处飘荡……常常把别人称作‘喷水器’……那是

在他说起那些尖声大叫的人的时候……他可恨那些尖叫的人了……"

尽管竭力克制,我又开始发抖了,就是控制不了。

"金发,"我呢喃着,"笔直的金发,我一直看到他把这个老女人推进轮

椅,让椅子滚下一节楼梯,就赶紧把电视关了。"

"他让你想起沃顿了?"

"他就是沃顿,"我说道,"活脱活像。"

"保罗——"她想说什么,却打住了。她看着电视机空白的屏幕(电视

机上的机顶盒还在,红色的数字还显示着10,这是amc频道),然后转过

来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怎么了,伊莱恩?"我暗想,她是要告诉我,说我应

该放弃写作,应该把写好的纸张都撕了,就此停笔。

可她说的是,"别让这事妨碍了你。"

我直瞪瞪地看着她。

"把嘴闭上,保罗,有苍蝇飞过来了。"

"抱歉,这只是……呃……"

"你以为我说的会是完全相反的话,是吧?"

"是的。"

她握住我的手。那动作十分温柔,十分温柔。她的手指修长美丽,但

关节却起皱而丑陋。她身子向前倾,淡褐色的眸子(左边瞳孔因为白内障

而有点暗淡)盯住我蓝色的眼睛。"也许我太老,太衰弱,没多久好活了,"

她说,"但我还没老到不能思考的地步。我们这个年纪,有几夜失眠又怎

么了?就算在电视上见到鬼又怎样?难道你要告诉我这是你唯一一次见

鬼吗?"

我想到了监狱长穆尔斯,还有哈里·特韦立格和布鲁特斯·豪厄尔,

我想到自己的母亲,还有詹恩,我的妻子,她死在亚拉巴马。我知道幽灵

的事,真的。

"不,"我说,"这不是我见过唯一的幽灵,可是伊莱恩,它确实吓人,因

为是他。"

她又吻了我一下,然后站起身,边往后退,边用手掌抚摩着臀部,好像

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的会使它皮开肉绽似的。

"我觉得我已经改变了对电视的看法,"她说,"雨天……或是晚上,我

一直都要多服一片药的。我想我得去服药,然后回去睡觉了。也许你也

该这么做。"

"是的,"我说,"是该这样。"有那么一个冲动的片刻,我都想提议两

人一同去睡,可接着我看见她眼神里流露出隐隐的疼痛,就打消了这个念

头。因为她没准会同意的,而且她只会对我说同意的。这么做不太好。

我们肩并肩地离开了电视房(我不想用其他名称来抬举它,甚至不想

讽刺它),我配合着她的步子,她走得很慢,因为疼痛而小心翼翼的。除了

某扇紧闭的门后面有人因为噩梦而发出呻吟声外,楼里面静悄悄的。

"你觉得自己睡得着吗?"她问。

"我想能睡着,"我说道,不过我肯定做不到;我躺在床上想着《死之

吻》,一直到日出时分。我看见理查德·维德马克,他发疯似地哈哈笑着,

把老妇人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