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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5860 字 4个月前

在轮椅上,然后将她推下楼——"我们就是这么对付爱尖叫的

人的,"他告诉她,接着,他的脸就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威廉·沃顿的脸,沃

顿到e区来走上绿里的那天就是这副表情,也像维德马克那样地哈哈大

笑着,尖声叫着,这会儿是在开晚会吧,对吧?没错,是吧?我没心情去吃

早餐,想到这个之后我吃不下去的;我只是下楼走到了日光室,开始写作

了。

幽灵吗?没错。

关于幽灵,我什么都知道。

2

"嚯嗬,伙计们!"沃顿笑着说,"这会儿是在开晚会吧,对吧?没错,是

吧?"

沃顿依然尖声叫着,笑着,他回身过去又用铁链勒狄恩。干嘛不呢?

沃顿明白一件事,而这件事狄恩、哈里,以及我的朋友布鲁特斯·豪厄尔

都知道:要烤只能烤他一次。

"揍他,珀西,揍他!"哈里厉声叫道。他和沃顿扭打起来,试图制止事

态,以免不可收拾。但沃顿已把他掀翻在地,而他正竭尽全力地想站起身

来。"珀西,揍他!"

可珀西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山胡桃木警棍,眼睛瞪得像汤盘。他

爱自己那根该死的警棍,你或许会说,这可是自打他来到冷山监狱后一直

渴望能用上警棍的好机会……可机会真的来了,他却吓得没了主意。这

可不是某个受了惊吓的像德拉克罗瓦似的小个子法国佬,也不是约翰·

柯菲那样魂不守舍的黑皮肤巨人,而是一个旋风恶魔。

我从沃顿的牢房里出来,丢开写字板,拔出点38口径的手枪。我已

经第二次忘记了在我身体中部烧灼着的感染部位。对于事后别人告诉我

的关于沃顿茫然的脸部和空洞的眼睛等的话,我并不怀疑,不过我所看到

的沃顿却不是这个样子。我看到的是一张野兽的脸,这野兽并不聪明,却

充满了狡诈……卑鄙……与喜悦。没错,他正在做的事情合乎他的本性,

与地点和环境没什么关系。我还看到狄恩·斯坦顿那张通红肿胀的脸,

他正在我面前垂死挣扎。沃顿看到了我手里的枪,就推着狄恩对准它,这

样,要朝他开枪就必然会击中狄恩。我从狄恩的肩膀处望过去,看到一道

炽热的蓝色目光,它在向我挑衅,看我是否有胆子放枪。沃顿的另外一只

眼睛被狄恩的头发挡住了,透过头发我还看到珀西正犹豫不决地站在那

里,一手半举着警棍。在通往监狱庭院的大门处,还站着个活生生的人,

他就是布鲁特斯·豪厄尔,这可真是奇迹。在搬完医务室最后一点设备

之后,他居然想到过来看看谁还需要咖啡。

布鲁特斯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采取行动。他先是咬着牙使劲把珀西

推到一旁,然后冲了进来,拔出警棍,挥起粗壮的右臂,朝沃顿的后脑勺拼

命地砸下去,那一声"砰"响几乎带着空洞感,仿佛沃顿的脑壳下面根本没

大脑似的。随着这声单调声音,那根绕着狄恩脖子的铁链最终松了下来。

沃顿像面粉袋子似地塌陷下去,而狄恩则慢慢爬开了,他拼命地干咳着,

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睛暴突。

我蹲在他身边,他猛烈地晃着脑袋,"好了,"他粗声粗气地说,"小心

点……他!"他指指沃顿。"锁住他!带进牢房!"

我认为他不需要牢房了,瞧布鲁托尔把他打得那么厉害,我想他该要

个棺材。不过,可没那么好的运气。沃顿被打昏了,可离死还远着呢。他

侧卧着,一只胳膊伸了出来,手指碰到了绿里上的油毡布。他闭着眼睛,

呼吸缓慢却有规律,脸上居然还有一丝安宁的微笑,好像在听着动听的摇

篮曲入睡。一条细细的血水从他的头发间渗出来,染红了他新囚服的领

子。情况就是这样。

"珀西,"我说,"帮我一下!"

珀西没有动,他只是靠着墙壁站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吓傻了样

子。我想他都找不着北了。

"珀西,该死的,抓住他!"

这时他才动了窝,哈里也上来协助他。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把神志

不省的沃顿先生拖进牢房,布鲁托尔还把狄恩扶了起来,像母亲一般轻轻

地撑着他,而狄恩则俯下身子,猛力吸着气。

我们这位新来的问题少年差不多昏迷了三个小时,不过当他醒来时,

布鲁托尔那一记猛打看起来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他很快就

恢复了原样,一会儿躺在床铺上,纹丝不动,一会儿又站在铁栏旁,安静得

像只小猫,注视着铁栏外的我。我正坐在值班桌旁,写着关于这次事件的

报告。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就抬头望了望,看到他站在那里,咧嘴笑着,

露出了一口黑黑的、烂光了的牙齿,牙齿之间已经有了很大的缝隙。看到

他这个样子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竭力不显出吃惊的表情,但我想他是

知道的。"嗨,混蛋,"他说,"下次就轮到你了,我不会错过的。"

"你好,沃顿,"我说道,尽量保持平静。"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可以

跳过这段演说和欢迎词了,你觉得呢?"

他的笑容僵住了,这不是他所期待的反应,也许这也不是那种情形下

我该做出的反应。不过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发生过某件事情。我想,这

是我辛苦地写了那么多页纸想要告诉你们的重要事件之一。那么,现在

就看你信不信了。

3

除了对德拉克罗瓦大声呵斥过一次之外,一旦兴奋劲一过,珀西就会

马上闭嘴。与其说这靠的是圆滑,还不如说这或许是震惊造成的(在我看

来,关于圆滑,珀西·韦特莫尔的熟悉程度和我对黑暗非洲的土著部落的

了解程度相当),反正两个结果都不错,完全是一样的。如果他要抱怨,说

布鲁托尔是如何地把他推了进去,或是怀疑,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像野

小子比利·沃顿这种恶心的男人有时也会在e区出现,那我们准会把他

给宰了。这样我们或许就能把绿里带上新的征程了。一想起这个念头,

就觉得它很好笑。我失去了像卡格尼在《白热》中的机会1。

不管怎样,等我们确信狄恩已恢复呼吸,不会当场昏过去了,哈里和

布鲁托尔就陪他一起去医务室。德拉克罗瓦在整场混战中一直沉默不

语。他在监狱里呆过许多次,对这种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明智地闭嘴不

要胡说,什么时候相对安全些,可以再次开口说话。见哈里和布鲁托尔正

扶着狄恩出去,他就开始朝走廊大声嚷嚷起来。德拉克罗瓦是想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但嚷嚷的样子却让人以为是他的合法权益遭到了损害。

"闭嘴,你这个小怪物!"珀西回头喊道,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脖子上

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我用手摸摸他的胳膊,感到衣袖下的胳膊在颤抖。

当然,他多少有些心有余悸。我得不时地提醒自己,珀西的问题在于他毕

竟只有21岁,不比沃顿大多少。但我觉得他更多的是愤怒。他恨德拉克

罗瓦。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确实恨德拉克罗瓦。

"去看看监狱长穆尔斯是不是还在,"我对珀西说道,"如果他在的话,

向他口头详细汇报一下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明天就会递交书面报告,

我会尽量完成的。"

能得到这样的任务,珀西显得很骄傲。有那么一个可恶的片刻,我真

觉得他会行礼致敬,回答:"是,长官,我会的。"

"先告诉他e区一切正常,不要把它当故事讲,监狱长是不会喜欢你

把事情拖长,渲染紧张悬念的。"

"我不会的。"

"好的,去吧。"

他朝门口走去,接着又回过身来。对他,你能料到的就只有执拗。我

拼命地想让他离开,我的腹股沟灼烧着,可现在他好像还不想走。

"你没事吧,保罗?"他问,"在发烧吧,没准?得了流感了吧?你脸上

可全是汗啊。"

"可能有点不舒服,不过还可以的,"我说,"去吧,珀西,去向监狱长报

告。"

他点点头,走了。真是谢天谢地。门一关上,我就猛冲进办公室。值

班桌上不留人是违反规矩的,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又痛起来了,和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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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热》(white heat),是1949年上映的一部电影,james cagney是主角的扮演者。]

差不多。

我费力地走进办公桌后面的小卫生间,把那家伙从裤子里掏出来,尿

差点要喷出来了,还好没有。我得用一只手捂住嘴巴,遏制住小便时的喊

叫声,还得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盥洗盆。这里可不像我的家,我不能跪

倒在地上,在木料堆旁撒下一摊水洼。如果我跌倒在地上,尿就会在地板

上流得到处都是的。

我竭力支撑住身体,尽量不叫出来,但差点坚持不住了。我的尿里好

像尽是些细长的碎玻璃片。小便盆里发出像沼泽地似的令人讨厌的气

味,我还能看到有白色的东西,我觉得是脓液,它们漂浮在液体的表面。

我从架子上拿下一条毛巾,擦擦脸。脸上全是汗,确实是汗,正不断

流淌着。我朝镜子看去,看到一张发着高烧涨红了的男人脸正对着我。

有华氏103度吧?还是104度?还是不知道的好。我把毛巾放回架子,放

水冲了便池,慢慢地经过我的办公室,走回牢房的大门。我担心比尔·道

奇或是其他什么人也许会进来,发现三个囚犯没人看管,不过那里没人。

沃顿依然昏昏然地躺在床上,德拉克罗瓦也恢复了平静,我突然意识到,

约翰·柯菲根本连一声都没响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这倒是令人担心

的。

我走下绿里,看了看柯菲的牢房,倒有些希望发现他已经自杀了,死

刑犯人关押区有两种自杀办法,不是用裤子吊死自己,就是咬手腕。不

过,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柯菲只是坐在他床铺的一头,双手放在膝盖

上,这个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块头最大的男人,正用他那双奇怪而湿润的眼

睛看着我。

"长官?"他说。

"怎么了,大个子?"

"我想看看你。"

"你不是正在看着我吗,约翰·柯菲?"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怪异的,迷蒙的眼神盯着我看。我叹了口

气。

"稍等,大个子。"

我朝德拉克罗瓦看过去,他正站在牢房的铁栏旁。叮当先生,即那只

宠物鼠,正不知疲倦地从德尔伸出的一只手跳到另一只手上,像杂技演员

在台上从中央的环圈上跳过。德拉克罗瓦会告诉你们,是他训练叮当先

生耍把戏的,可是我们这些在绿里上工作的人都一致认为,是叮当先生自

我训练而成的。老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向后耷拉在光滑的棕色脑

袋上。我丝毫不怀疑,那只老鼠正对德拉克罗瓦的鼓励做出反应。正在

我观看的时候,他从德拉克罗瓦的裤子上滑下来,穿过牢房,跑到墙边那

只被涂得很亮丽的线轴处。他把线轴推回到德拉克罗瓦脚边,抬头热切

地看着他,但那个小个子法国佬没理会自己的朋友,至少在那个片刻没理

他。

"怎么了,头儿?"德拉克罗瓦问,"有人受伤了?"

"一切正常,"我说,"新来的小子像只狮子,不过现在他像只羔羊似的

昏死过去了,皆大欢喜。"

"还没完呢,"德拉克罗瓦说道,他的目光顺着绿里往关押沃顿的牢房

看去,"坏人,没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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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是法文:l’homme mauvais,c’est vrai!

"行了,"我说,"别沮丧了,德尔,没人会让你和他在院子玩跳绳的。"

我身后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柯菲下床了。"埃奇康比头儿!"他

又说话了。这一次他显得很急迫,"我需要和你谈谈!"

我转向他,心想,好吧,没问题,谈话可是我在行的。我一直在努力克

制着不发抖,因为烧已经退下去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除了我的腹股

沟,那里还是让我感觉像是撕裂了似的,好像放着烧红了的煤块,要再次

发动袭击。

"谈吧,约翰·柯菲,"我说着,把声音放得轻松而平静。从柯菲来到

e区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让人觉得真实存在,真的在我们中间了。他那眼

角几乎没有停歇的泪水也止住了,至少此刻是停住了,我知道他正在凝望

着视线中的东西,盯着保罗·埃奇康比先生,e区壮实憨傻的看守,而不

是注视着他希望能够返回去、把自己犯下的罪恶一笔抹杀的地方。

"不,"他说,"你得进来。"

"好了,你也知道我没法进来的,"我说着,依然尽量把语气放轻松,

"至少不是现在。现在我一个人,而你可要比我重上一吨半呢。今天下午

我们有过麻烦,够了。所以我们还是隔着铁栏聊吧,如果你还是要这样的

话,那么……"

"拜托!"他紧紧地抓住铁栏,抓得指关节和指甲都发白了。他的脸因

为忧伤而拉得很长,那双奇怪的眼睛因为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渴望而显得

目光尖锐。我记得自己想过,若不是自己生病了,说不定我还能理解的,

同时觉得,这样也许可以让我有办法帮他度过余下的日子。当你明白一

个人需要什么时,你就会了解这个人,常常是这样的。"拜托了,埃奇康比

头儿!你得进来!"

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