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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6105 字 4个月前

我治好了你,不是吗?

只是,施行治疗的不是他,是上帝。约翰·柯菲用了"我",这可以被

认为是出于无知,而不是骄傲,不过我知道,至少是相信,那些在赞美耶

稣,上帝万能教里所听过的康复故事,我那22岁的母亲和我的阿姨们很

喜欢密林深处充满了"阿门"声的角落,在那里,康复并不代表被治愈的人

和施与疗伤的人,而代表了上帝的意志。在一个为病患者感到欣喜的人

看来,被治愈是平凡的事,是能被期盼的事情,而被治愈的人则有义务询

问原委,去沉思上帝的意愿,去思考更多的关于上帝是如何实现意愿的问

题。

那么,在这件事情上,上帝要我做什么呢?他把治疗的神力放在一个

残杀孩子的犯人手里,他迫切的愿望又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让我在区

上被治愈,而不是在家里,在疼痛万分、在床上发抖、让磺胺类药剂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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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符咒英文为girs-gris,和kiss-kiss读音相仿,kiss

在英文中为亲吻之意,故作此翻译。

从我的毛孔里渗出来的时候呢?也许是吧,要我呆在这里,而不是在家

里,也许是以防野小子比利·沃顿搅出更大的祸水,是为了确保珀西·韦

特莫尔不采取愚蠢的、具有潜在破坏性的举动。那么,就算是吧,这样也

行。我会把眼睛擦亮的……会闭上嘴,尤其是不会透露这次神奇的康复。

没人会怀疑我看上去和听上去好多了。我都告诉了全世界,说我好

多了,直到那天之前,我一直打心里相信这一点。我甚至告诉监狱长穆尔

斯,说我有了好转。德拉克罗瓦看出了点什么,不过我想,他也会闭嘴的,

也许是害怕约翰·柯菲万一也对他下符咒。至于柯菲本人,他也许早就

忘了这件事。毕竟,他只不过是载体,雨一停,世界上没有哪条下水管还

会惦记着曾经流过它那里的水。因此,我决定什么都不说,也从没想到过

我多久才会把故事说出来,又说给谁听。

但是,不得不承认,我对那个大块头产生了好奇。自打在他牢房里发

生了这样的事,我比以前更好奇了。

4

那天晚上离开前,我安排好,如果第二天我来晚了一点,就让布鲁托

尔先代我一下。次日早晨,我一起床就出发,去了特拉平格镇的特夫顿。

"我不知道你这样担心那个叫柯菲的好不好,"我妻子说着把做好的

午饭交给我,詹妮丝从不相信那些路边的汉堡摊,她常常说,吃了那些你

就等着肚子疼吧。"这可不像你,保罗。"

"我不是担心他,"我说,"我很好奇,仅此而已。"

"根据我的经验,有一就会有二,"詹妮丝尖刻地说着,狠狠地吻了吻

我的嘴。"至少得承认,你看上去好多了。有那么一阵子,你可让我担心

了。供水系统都恢复正常了?"

"都正常了,"我说完,就上路了,还哼着"来吧,约瑟芬,上我的飞机"

和"我们发财了"之类的歌解闷。

我先来到了特夫顿的"情况报"编辑部,他们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叫

伯特·哈默史密斯的家伙,很可能就在镇法院。到了镇法院,他们告诉我

哈默史密斯曾去过那里,为的是一桩强奸案。当时的"情况报"就把这样

的案件称为"对女性的攻击",他们早在莱克和威尔逊之前就这么称呼了。

但因为水管爆裂,使这桩强奸案的主要诉讼程序被迫停止,他就走了。他

们认为他很可能已经回家去了。在一条土路上,我四下打听方向,路又烂

又窄,我都不敢把福特车开上去,不过我遇到了要找的人。关于柯菲的案

子,哈默史密斯写了大量报道,我正是从他那里得知柯菲第一次被抓时的

主要追捕细节。当然,我指的是"情况报"认为过于可怕而没有刊登的内

容。

哈默史密斯的太太是个年轻的女人,面孔虽带倦色却不乏美丽,双手

因常用碱性肥皂而有些发红。她没问我什么,就带我穿过一间弥漫着烘

焙香气的小房子,走进后廊,她的丈夫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瓶汽水,膝盖

上放着一本未打开的《自由》杂志。那是一个小小的、地面有些下倾的后

院,墙角里有两个小孩子正在秋千上斗嘴笑闹。从走廊望去,我没法分辨

孩子们的性别,不过我觉得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也许还是双胞胎,因

为有他们在身边,父亲在写关于柯菲一案时就有了某种有趣的视角。在

我旁边,有一片散落着狗屎的破旧空地,空地中间有一个岛屿似的东西,

那是一间狗窝,上面没有标上"fido"。天热得有点不合季节,我想狗大概

在里面打瞌睡吧。

"伯特,有人找你,"哈默史密斯太太说道。

"噢,"他回答着,朝我瞥了一眼,又看看妻子,接着回头望望孩子。显

然,那里才是他的牵挂所在。他很瘦,几乎瘦骨嶙峋,好像大病初愈的样

子,头发往后翻倒。他妻子用一只红彤彤的、因经常洗衣服而发肿的手小

心翼翼地拍拍他肩膀。他没有看那只手,也没有伸手去摸它,过了一会

儿,妻子就把手拿了回来。一个念头从我心头一闪而过,我觉得他们更像

是兄妹,而不是夫妻。他有头脑,她有长相,可是两人都逃脱不了某种潜

在的相似,一种无法回避的遗传特征。后来,在返回的途中,我意识到,他

们根本不像,让他们看似相像的是压力与长期痛苦所导致的。好奇怪,痛

苦会刻画人们的脸庞,让人们看似一家。

她说话了,"要喝点冷饮料吗,先生?"

"我叫埃奇康比,"我说道,"保罗·埃奇康比,谢谢了,就来点冷饮料

吧,夫人。"

她回过身进屋。我把手伸给哈默史密斯,他轻轻地握了握,手又软又

冷。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院角落里的孩子们。

"哈默史密斯先生,我是冷山州立监狱e区的主管。那是……"

"我知道,"他说着,稍微带点兴趣地看看我,"看来,绿里的粗笨看守

就站在我的后廊,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什么事让你赶上五十英里路,专程

到这里来和当地小小的专职记者谈话呢?"

"是关于约翰·柯菲,"我说。

我认为会看到某种剧烈的反应(我脑海里想着,那对孩子没准是双胞

胎……也许还有那个狗窝;狄特里克家也养了一只狗),但哈默史密斯只

抬了抬眉毛,呷了一口饮料。"柯菲现在很棘手,是吧?"哈默史密斯问。

"他还好,"我说,"他怕黑,还哭了好几次,不过没给我们的工作惹过

什么麻烦,我们见过更糟糕的呢。"

"哭了好几次,是吗?"哈默史密斯问,"嗯,他是有很多事情要哭,想想

他都干了什么。你想知道些什么?"

"只要你能告诉我的,都行。我曾经在报纸上读过你写的东西,我觉

得我要的东西没登在上头。"

他敏感而冷静地看看我,"比如说,这对小女孩长什么样啊?他具体

是怎么对待她们的啊?这就是你感兴趣的东西吧,埃奇康比先生?"

"不,"我说着,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些,"我感兴趣的不是狄特里克家

的女孩子,先生,可怜的小家伙已经死了。但柯菲没有,还没有,我对他很

好奇。"

"行,"他说,"拿把椅子过来坐下,埃奇康比先生,如果我刚才的语气

有点尖刻的话,请原谅,我只是在工作中见过太多到处打探私密的人,该

死的,我自己也被人指责是那一类人,我只是想确证一下你是不是。"

"你放心了?"

"放心了,我想,"他说着,一副漠然的表情。他讲的事情和我早先想

的差不多,狄特里克太太怎么发现走廊空着,屏风门上面的铰链拉开了,

毯子丢在角落里,台阶上有血迹;还有她的儿子和丈夫怎样跟踪诱拐女孩

的人;一伙人先是如何赶上他们,之后不久又是如何追上约翰·柯菲的;

柯菲是怎样坐在河岸边哭泣,他巨大的双臂中蜷缩着两个大洋娃娃似的

尸体。这位记者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外裤是灰色的,骨瘦如柴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自己的两个孩子,

他们正在吵闹欢笑着,在院子低处的阴凉角落里轮流玩着秋千。有时候,

故事讲到一半,哈默史密斯太太会拿着一瓶自产的根汁汽水走过来,那汽

水冰凉浓烈又可口。她站着听了一会儿,接着朝孩子们喊着,让他们赶快

过来,说她有刚烤好的饼干,这让我们停顿了很久。"马上就来,妈妈!"小

女孩应道,然后这个女人就又走进屋去了。

哈默史密斯讲完后问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呢?从没有大监狱

的看守来访过呢,这可是第一次。"

"实话说……"

"是好奇吧,准是。我明白,人都有好奇心,为此我要感谢上帝,我要

失业了,可能真的要不干这一行了。不过赶上五十英里的路,仅仅为满足

好奇心,尤其最后二十里路还很难走,那你干吗不告诉我实话,埃奇康比?

我让你满足了,现在轮到你满足我了。"

行,我可以这么说,我得了尿路感染,于是约翰·柯菲把手放在我身

上,治好了我。这个强奸和杀害两个小女孩的人真治好了我的病。所以,

我当然对他很好奇,是人都会的。我甚至觉得,也许霍默·克里布斯和副

治安官罗伯·麦吉抓错了人。虽然证据确凿,我还是这么怀疑着,因为这

个人的手具有这样的神力,你一般不会把他想成是那种强奸犯和杀害小

孩的人。

不行,也许这么说不行。

"我对两件事疑惑不解,"我说道,"第一,他是否有前科。"

哈默史密斯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目光突然充满了锐利,因为感兴趣而

闪亮着,我发现他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没准还很睿智,是个处事冷静

的人。"为什么?"他问,"你知道了些什么,埃奇康比?他说过什么吗?"

"没有,不过干过这种事的人一般有前科,他们会有这种癖好。"

"没错,"他说,"他们是有这样的癖好。他们当然有。"

"于是,我想到去追溯一下他的历史,想发现点什么。一个他这样个

子的人,又是个黑人,不会那么难查的。"

"你可以这么想,但你想错了,"他说,"总之,关于柯菲的案子,你想错

了。我知道的。"

"你试过?"

"是的,什么结果也没有。那里有两个在铁路上工作的家伙,他们说,

在狄特里克家女孩被杀前两天,他们曾在诺克斯维尔调度场见过他。这

并不奇怪,逮捕他的时候,他刚从南方大铁路那里跨河过来,也许他就是

这么从田纳西过来的。我收到过一个男子写来的信,信中说他今年初春

时曾雇过一个大块头的光头黑人,帮他搬运箱子,这是在肯塔基的事了。

我给他寄了一张柯菲的照片,他说正是这人。不过,此外……"哈默史密

斯耸耸肩,摇了摇头。

"你是否觉得这事有点怪?"

"我觉得很蹊跷,埃奇康比先生,这家伙像是从天而降的,而且帮不上

什么忙,他今天记不得昨天的事。"

"是的,他好忘事。"我说,"那你怎么解释这事呢?"

"现在是大萧条时期,"他说,"这就是我的解释。路上尽是人。俄克

拉何马州的人想到加州采桃子,北方的穷白人坐着大旅行车,想到底特律

去造汽车,密西西比河上的黑人又想到新英格兰去,去那里的鞋厂或纺织

厂工作。每个人,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都觉得再往前走一点就会好一

些,这就是他妈的美国方式,连柯菲这样的巨人都到处不受人注意……直

到,也就是说,直到他决定杀两个小女孩的时候,而且还是白人小姑娘。"

"你相信这事吗?"我问。

他茫然地看看我,脸部显得异常的瘦削,"我有时是相信的,"他说。

他妻子斜倚在厨房的窗口,就像火车驾驶室里的司机似的,她喊道:

"孩子们!饼干好了!"接着,她转向我,"你愿意尝尝葡萄干燕麦饼干吗,

埃奇康比先生?"

"我想一定很好吃,夫人,不过这次我就不吃了。"

"好的,"她说着把头收了回去。

"你见过他身上的伤疤吗?"哈默史密斯突然问我。他依然望着孩子

们,他们玩得正开心,并没有马上把秋千停下来,连葡萄干燕麦饼干都不

足以吸引他们。

"见过。"不过我很惊讶他也见过。

看到我如此反应,他笑了。"辩护律师干得很漂亮的一件事,就是让

柯菲把衬衫给脱了,让他给陪审团看这些伤疤。公诉人乔治·彼德森对

此非常反对,但法官允许这么做。老乔治本该不作声的,因为在场的陪审

员可不吃这一套心理战术,即那些被虐待过的人是如何地不可自控之类

的。他们相信人是能够自控的。对此,我也颇有同感……但那些伤疤还

是很吓人。你注意过它们吗,埃奇康比?"

我曾经见过柯菲裸体淋浴,当然注意过,我完全明白他说的话。"都

裂开的,几乎是纵横交错。"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小时候被人狠命地揍过,"我说,"是在成年前吧。"

"不过他们可没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打,是吧,埃奇康比?要不就会不

用棍棒,直接就把他像流浪猫似地淹死在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