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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6060 字 4个月前

它们背部和

腹部的鳍刺能把人扎个半死。我这一生在绿里上和许多危险人物打过交

道,但没几个比威廉·沃顿更让人憎恶的。他自认为是个了不起的好汉,

但他在牢房里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隔着铁栏吐口水或撒尿。我们迄今尚

未对他表示过他认为自己应得的尊敬,但在那个特殊的晚上,我需要他驯

服一些。如果需要说些拍马奉承的话,我也会乐意的。

"我和乖孩子相同的地方可多啦,你最好还是相信我的话,"沃顿说,

"我进这里,可不是因为偷了一角店1里的小糖块。"他满脸的傲气,好像

是被招进了法国海外军团英雄旅,而不是被人一屁股踢进了离电椅只有

七十大步之遥的地方,"晚饭在哪里?"

"算啦,乖孩子,报告说你五点五十分就吃过了。夹肉面包条,配油拌

豆泥。你别指望轻易就骗了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又坐回到自己的板床上去了。"那,就把收音机开

了吧,"他说收音机这个词的发音方式,很像从前人们开玩笑时的发音,和

五十年代的俚语"爸爸-地"是押韵的。人内心紧张时,思考都会带着韵,

居然还能记得许多过去的东西,想来真让人觉得滑稽。

"等会儿再说吧,浑小子,"我说着离开了他的牢前,朝走廊看去。布

鲁托尔已经踱到走廊尽头,检查了一下禁闭室的门锁,确定它目前是单锁

而不是双锁锁定的。我知道是单锁,因为我自己已经去检查过了。再过

一会,我们得尽快打开那道门。我们不会有时间去把多年来在那里积压

起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搬空的;沃顿加入我们这里那一伙人后不久,我

们就把它倒腾出去,归置了一下,把一些杂物存放在其他几处地方。我们

觉得,那间软墙房间可以派上许多用场,至少到"乖孩子比利"走上绿里之

前。

通常这时候,约翰·柯菲已经躺下了,此刻,他正紧握双手坐在床头,

面对着墙壁,两条粗壮的长腿荡来荡去。他警觉地看着布鲁托尔,这神情

对他而言并不常见,他的眼睛也没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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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imestore:一种大部分商品的价格都在10美分左右的廉价小店。

布鲁托尔推了推通向禁闭室的门,然后走回绿里。他走过柯菲的牢

房时朝柯菲瞥了一眼,柯菲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放心,我很乐意搭趟

车。"好像是在回答布鲁托尔说的什么话。

布鲁托尔和我目光一碰。他知道,我几乎听见他这么说了。不知怎

么的他知道了。

我耸耸肩,手一摊,似乎在说,他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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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八点三刻时分,老嘟嘟推着车,在e区走完了当晚最后一趟。我

们耐心听了他一大箩废话,让他贪心地笑了起来。

"听着,你们几位看见了那只老鼠吗?"他问道。

我们都摇摇头。

"也许那漂亮小伙见过,"嘟嘟说着头朝储藏室方向一点,珀西正在那

里拖地板,写报告,或是在抠屁眼。

"你操什么心?管他谁见了,没你的事,"布鲁托尔说道,"嘟嘟,推车

走吧,你把这地方弄臭死了。"

嘟嘟堆出一脸独有的、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张开无牙的大嘴,脸颊

凹瘦。他装模作样地吸了口气,"你们闻到的不是我,"他说,"是德尔,说

再见的德尔。"

说完,他嘎吱嘎吱推车出了门,去了操练场。后来他又推了十年车,

向还买得起点东西的看守和囚犯叫卖馅饼和汽水,我离开之后他还推了

很久,天呐,冷山监狱撤消后他还推了很久。直到现在,我还不时在梦里

听见他喊着,他给烤糊了,他给烤糊了,他成了烤熟的火鸡。

嘟嘟走后,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时钟似乎在爬行。我们把收音机开了

一个半小时,里面在播"弗雷德·埃伦"和"埃伦的小径"等节目,沃顿发

出了一阵阵狂笑,可我非常怀疑他是否听懂了许多的笑话。约翰·柯菲

还坐在床头,双手紧握,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坐在值班桌前的人。我见过这

种神情,一副在汽车站等车来的样子。

十点三刻时,珀西从储藏室来了,递给我一份用铅笔费劲地写成的报

告。页面上满是橡皮擦的碎屑和污迹。他见我用拇指抹了抹其中的一处

污迹,便匆匆说道:"这只是第一稿,我会再抄一遍的。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读到的最他妈粉饰太平的报告了。不过我对

他说的是,写得不错。他满意了,走开了。

狄恩和哈里在玩纸牌,大声吵闹着,经常为了分数争论不休,每隔五

六秒钟就抬头看看慢慢爬行的时钟。当晚至少有一局牌戏中,他们似乎

在记分板上走了三个来回而不是两个。空气十分紧张,我觉得几乎能把

紧张像黄泥一样捏成形了,而唯一没有这种感觉的人就是珀西和野小子

比利。

到十点二十分时,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便朝狄恩微微一点头。他拿了

瓶从嘟嘟的推车上买来的可乐,走进我的办公室,一两分钟后又出来了。

此时可乐已倒在一只锡铁杯里,这样的杯子不会被囚犯砸碎了当利器。

我拿过杯子,四下看看。哈里、狄恩和布鲁托尔都在注视着我。约

翰·柯菲也在看着我。不过,珀西不在其中。他已经回储藏室去了,也许

他觉得那天晚上呆在那里更舒服些。我拿起杯子嗅了一下,没有其他味

道,只有可乐的气味,一种当时闻来有些奇怪但让人愉快的肉桂味。

我拿着杯子来到沃顿的牢房前,他正在床上睡着。他并不在自慰,不

过裤衩里面的确硬硬地有东西顶着,他不时轻重适度地用手指去拨弄一

两下,好像一个笨手笨脚的提琴手在用力拨弄特粗的e弦。

"伙计,"我说道。

"别烦我,"他说。

"好吧,"我顺着说道,"我给你弄了杯可乐,看你这一夜还像个人样,

差不多要创记录了。不过我还是自己喝了吧。"

我把杯子举到嘴边,做出真要喝的样子。那杯子的四周被人愤怒

地在牢房铁栏上砸得凹凸不平。刹那间,沃顿就跳下板床,但这并不让

我惊讶。这也不是什么高危动作。大多数囚犯,管他是无期的还是强

奸犯,还有确定要上电伙计的家伙,见了甜食都不要命,这家伙也决非

例外。

"给我,你这呆子,"沃顿说话的腔调好像他是工头,我倒成了苦力,

"把可乐给伙计我。"

我把杯子拿到铁栏近处,让他伸出手来取。要反过来做,那就等着倒

大霉吧,在监狱里做久了,谁都会这么对你说。这样的动作,我们甚至没

意识到是否思考过就自然会做的,就像我们决不会让囚犯对我们直呼其

名来套近乎,就像每当我们听见有急促的钥匙叮当声就明白区里出事了,

因为那是狱警奔跑时发出的声音,而监狱若平安无事,狱警决不会奔跑。

这样的事情,珀西·韦特莫尔从来搞不明白。

然而这天晚上,沃顿却不打算把自己噎死。他抓过杯子,长长地三口

喝光了饮料,打了个响亮的嗝,"妙极了!"他说道。

我伸出手,"杯子。"

他拿着杯子不放,眼神里透出调侃,"我要是不给呢?"

我耸耸肩,"我们就进来拿。那你就得到那小房间去了。那你刚才喝

的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杯可乐啦,除非地狱里还有可乐卖。"

他的笑容消失了,"别跟我用地狱开玩笑,住嘴。"他隔着铁栏把杯子

扔了出来。"给你,接着。"

我接住杯子。珀西在我背后说道:"老天呐,你干嘛还要给这种笨蛋

喝汽水?"

因为里面混上了足够的安眠药,好让他不吃不喝睡上两天两夜呐,我

暗想。

"保罗这人呐,"布鲁托尔说道,"慈悲之心并非出于勉强,它像点滴甘

霖从天而降。1"

"嗯?"珀西不解地皱着眉头。

"意思是说他是个软心肠家伙,过去将来,一直都是。珀西,要不要玩

一盘疯狂八?"

珀西鼻孔一出气,"除了钓鱼和老处女2,这就是最愚蠢的牌戏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你也许会愿意玩上几把呢,"布鲁托尔笑容可掬

地说道。

"怎么谁都自作聪明,"珀西说完,拉着脸走进我办公室去了。这讨厌

鬼坐在我办公桌前,我老大不愿意,但我没做声。

时钟在爬行。十二点二十,十二点三十,到了十二点四十,约翰·柯

菲从床上起身,站到牢房门前,双手搭在铁栏上。布鲁托尔和我走到沃顿

牢前,朝里张望了一下。他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微笑着。眼睛是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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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出自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第四幕第四场鲍西娅规劝夏洛克的话。

2 "疯狂八"、"钓鱼"、"老处女":均为牌戏名称。

眼珠像两只大玻璃球。他一只手搭在前胸,另一只手耷拉在床边,手腕在

地面上擦来擦去。

"天呐,"布鲁托尔说道,"不到一小时,小子比利就成了甩泪威利。不

知道狄恩在汽水里放了多少吗啡片呢。"

"够量,"我说话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不知道布鲁托尔是否听了出

来,但他肯定听到了"来吧,咱们会成功的"。

"你不打算等那帅小伙迷糊过去了?"

"布鲁托尔,他早已迷糊过去了。他脑袋晕得连闭眼都嫌费力了。"

"你是头儿。"他四下看看,寻找着哈里,可哈里早在那了。狄恩正直

挺挺地坐在值班桌前,来回洗着牌,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纸牌居然没烧起

来,还真让人有点惊讶。他每洗一轮,目光稍稍朝左边一瞥,朝我办公室

看一眼。他一直在注视着珀西的举动。

"是时候了吗?"哈里问道。他那张长长的马脸在蓝色制服的衬托下

更显得苍白,但神情十分坚定。

"是,"我说,"如果我们要行动,时候到了。"

哈里在胸前一划十字,吻了吻拇指。然后,他走到禁闭室前,打开锁,

进去拿了件约束衣回来了。他把约束衣递给布鲁托尔。我们三人沿绿里

走去。柯菲站在牢房门里,看着我们走过去,一言不发。我们走到值班桌

时,布鲁托尔把约束衣往背后一掖,他的背十分宽阔,足够把约束衣藏在

后面的。

"好运,"狄恩说道,他的脸色和哈里一样苍白,脸上的神情也一样坚

定。

珀西正坐在我的桌前,坐在我的椅子里,眉头紧锁,盯着书看。近几

个晚上,这本书一直没离他左右。不是《大商船》,也不是《男士派对》,

而是《精神病院病人护理》。可当我们走进去时,他向我们投来夹杂着

内疚和焦虑的一瞥,这反倒让人觉得他在看的是《所多玛和俄摩拉的末

日》1。"怎么啦?"他匆匆合上书,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要和你谈谈,珀西,"我说,"没别的。"

但是他从我们的神色上看出,这可远不止谈谈,便刷地起身,急忙朝

那扇敞开着通往储藏室的门冲去,虽不能说是跑,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以

为我们至少要捉弄揍他一番,很可能给他一顿好揍。

哈里转身拦住他,挡在门口,胳膊交叉着抱在胸前。

"嘿——!"珀西转身看着我,他有些惊慌,但拼命想掩饰慌张,"这怎

么回事?"

"别问,珀西,"我说。我一直以为,这疯狂的行动一旦开始,我就会没

事,反正就是恢复常态,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做这样的

事情。简直像在做梦。我真希望妻子会来把我摇醒,说我一直在睡梦中

呻吟。"你一切照办就不会有麻烦。"

"豪厄尔背后藏的是什么?"珀西用声音沙哑地问道,说着他朝布鲁托

尔转过身去,想看个仔细。

"没什么,"布鲁托尔说,"嗯……这个,我想是……"

他一把抽出约束衣,在身体一侧甩了甩,就像斗牛士挥舞着红斗篷,

挑逗公牛前来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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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dom和gomorrah均为《圣经·旧约》中的罪恶之城。

珀西眼睛瞪得溜圆,跳将起来。他是想跑,但哈里一把抓住他胳膊,

结果他所做到的只是蹦了一下而已。

"放开我!"珀西喊起来,拼命想从哈里手上挣脱出来。这根本不可

能,因为哈里差不多比他重了一百磅,更因为长期耕地砍柴,一身健壮汉

子的鼓鼓肌肉,不过珀西还是拼命挣扎,竟然把哈里拖过了半个房间,把

我一直想换掉的难看的绿地毯踩得一团皱巴。我觉得他几乎要挣脱出一

条胳膊了,恐惧有时候真能激发人的力量啊。

"别动了,珀西,"我说道,"一切好说,只要你……"

"让谁别动啊,你们这帮笨蛋!"珀西扯着嗓子嚷着,奋力扭动肩膀,企

图把胳膊挣脱出来,"都给我松手!都松手!我有人的!是大人物!你们

要是不住手,就等着一路去南卡罗来纳讨稀粥吃吧!"

他又向前一番挣扎,屁股上端撞到了我的办公桌。他刚才在看的那

本《精神病院病人护理》飞了起来,还跳出一本宣传册大小的书,原来这小

书一直藏在大书里面。难怪我们进去时珀西显得心里有鬼。那不是《所

多玛和俄摩拉的末日》,却是我们有时会给囚犯的那本书,或奖励他们一

段时间表现良好,或平抚他们正经受性冲动的极度折磨。我想我前面提

到过的,就是那本小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