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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于飞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谈得兴起,也忘了天气。纪昀和曹雪芹极有才名,与傅恒谈起文章对答如流也就罢了,却不料这才十几岁的小姑娘锦鳞在文才之上也是应付裕如,毫不逊色,不由十分惊异,然又何止他俩惊异,就是傅恒,也不过刚见得锦鳞一面,原以为不过小女孩,读些四书五经,爱一两本野史罢了,却也没料到她有此见识,且在文学上涉猎如此广泛。

“要说词啊,我极佩服的只有苏轼,辛弃疾二人,那真“大江东流去”的豪气奔涌而出,柳永,李清照之流不够大气,然婉约柔媚却是足了的,到了我大清,唯一在词上有些造诣的只有前期的纳兰性德了,但此人也只一味的伤春悲秋,感伤自身罢了。” 锦鳞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

傅恒笑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把历代词人都给看扁了,不过我在这年纪上恐怕也是天下没有几个人瞧在眼里的。”

纪昀,曹雪芹两人年初虽说还年轻,然而都经历过一些人生变动,想起当初的年少轻狂,对傅恒的话不禁深有同感。

这时,清流拿着一件披风,另一个丫环夏荷拿着暖手炉一齐走了进来。

锦鳞一见便笑:“你们做什么呢?还当这是寒冬腊月呢,哪里就冷死了。”

清流应道:“小姐,你前两天伤风才好,不能吹风,虽然天气转暖,但这儿面水,现在又晚了,还是多注意些。”不由分说,把披风披到锦鳞身上,但暖手炉锦鳞是无论如何也不要的。

纪昀看了看天色“这天可真晚了,还是告辞了吧,傅兄,改日有空再聚,锦鳞姑娘的高论下次再聆听,真怀念不识悉滋味的少年时啊!”

曹雪芹也告辞了,傅恒对锦鳞说:“你再坐坐,我送了他们就回来。”伴着两人同出了林仪阁。

“清流,原来曹雪芹是这样的啊!” 锦鳞感叹。

“那不然小姐认为该是怎样?”清流反问。

“哎,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能见到他,能和他谈这么多,我还真高兴呢,看来这次上京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是啊!也有这样的好‘六哥’,你才能见到曹先生呢。”清流道。

“我在杭州的时候,就听阿玛说过我们镶黄旗的旗主年纪轻轻就有见识,有担当。不过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又……”

“而且又这么俊,是吧?小姐。”清流打趣。

“好啊你,就会取笑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再胡说。” 锦鳞涨红了脸,作势欲追。

清流笑着跑开,边跑边说:“我可没说错,难道傅六爷不俊吗?他要是不俊,天下可没有俊的人了。”

“你还说,你还说……” 锦鳞的脸越发红了,却不由停了下来,低低说:“他是我六哥呢……”

两人停止了嬉闹,一时林仪阁全静了下来。

几日后,傅府。

傅恒从宫中回来,才一进门,王管家就上前禀报:“爷,适才锦鳞姑娘来了,说来抄什么《石头记》,奴才领了她们去书房。”

“知道了,我就去看看。”

傅恒回到寝室,小七侍候他换过便服,这才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清流一边磨墨,一边看锦鳞抄书,傅恒进来,清流见了,正要行礼,傅恒挥挥手,清流安静地退了出去。

傅恒走过去一看,正抄到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不知不觉拿起方才清流在磨的墨磨了起来。

“人家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我却是‘玄袖添墨日抄书’了。” 锦鳞突然道。

傅恒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衣服,不觉失笑“我还以为你入迷了呢?还知道是我呀!”

锦鳞放下手中的笔,活动活动手腕,“抄了一天的书,好累啊!”

“怎么不叫清流抄呢?”

“我想自己抄一份,六哥,我们出去走走吧?我都闷了一天了。”

“好啊!”

锦鳞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和傅恒一齐步出房门。两人沿着府中人工开辟的雾生湖漫步,徐徐微风,吹得园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

“怎么不带回去抄?”傅恒问。

“哎,这个……” 锦鳞犹豫着,不知怎么措辞。

那傅恒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一见锦鳞这模样就有些知道了“是不是世伯不让你看这种书?”

“六哥,你可别告诉阿玛我看这书,否则一定被责骂,阿玛只让我看一些《四书》,《五经》,《女则》,《女诫》之类的书,连读一读诗词他都说什么这种是卖弄才学,不登大雅之堂,其实我倒觉得真正的好书好句都在这类文章中。”

“这话也是,我自然不会告诉他,以后多来我这儿好了,这样六哥也不会寂寞了。”

锦鳞一哂道:“六哥公务繁忙,我哪里能陪六哥几时,前几日我也呆到黄昏才离开,六哥可都还没回来呢。”

“前几日倒不是公务,是宝亲王闲了没事,突然对徽班的戏感兴趣,拉了我去听了几回戏而已,我做的不过是闲差,哪里忙得起来。”

“六哥,你若是宝玉,你会喜欢宝钗还是黛玉呢?” 锦鳞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可不是宝玉,也不愿是宝玉。”

“六哥有为国为民之心,大展鸿图之志吧?” 锦鳞这话说得十分肯定,并不是凭空猜测的样子。

这锦鳞又使傅恒惊奇了“仅从我这一句话,你就能听出我心有大志吗?”

“也不仅仅是这一句话,六哥的心思,我为何会不知道呢?” 锦鳞狡黠地反问。

“是啊,我们一见如故,你是我的好妹子,也是我的知已。”

锦鳞笑笑“六哥一定会有一飞冲天的时候,现在既是时机还没到,就先好好逍遥逍遥,也可以多陪陪锦鳞了。”

“好啊!”傅恒毫不在意地回答。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或者正如锦鳞所说,现在的确不是傅恒施展才能的时候,也正因此,傅恒的许多闲遐时光都消磨在锦鳞的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中了。

山重水复

清乾隆二年 端毓府中

端毓刚从早朝下来,新皇刚登基不久,所制定的许多策略与先皇不一致,是以朝政十分忙碌,好在新皇是仁慈之君,“从宽入严”难,这“从严入宽”毕竟容易,新皇的“以宽为主”的政策令许多在雍正爷下战战兢兢多年的臣工们大松了一口气。

走着走着,端毓突然想起一件事,问身边的许应管家“小姐呢?又去了傅府吗?”

许应回道:“是啊,小姐说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晚了六爷会送她回来的。”

端毓苦笑:“你说这孩子,前两年年纪小,常与傅恒厮混在一处倒也罢了,可现在是大姑娘了,成天往傅府跑,不让人家说闲话吗?”

许应是府中的老仆了,早把这端毓府老爷的性情摸清了,知道这老爷嘴上这么说,心中对那宝贝女儿一向过于疼爱,笑着回道:“这不明摆的事,小姐与傅六爷从小一块儿玩的,那是何等了解,将来小姐自然是嫁到他府上的,这样一来,他们遂了心意,老爷得一贤婿,也不用为小姐牵肠挂肚,这不是三全齐美吗?老爷不也一直这样打算的吗?”

端毓也笑了“这样自然好,有傅恒这样的人当女婿,天下只怕没有父母不愿意吧?只是我虽也在朝为官,同是满清贵族,但家世与他家相比,那真是天上地下了,何况皇上还是亲王时,是与他玩一块儿的,这不,刚刚登基,就立了他姐姐为皇后了,当然这是我们全体富察氏的荣耀,只是越发觉得高攀不起啊!”

“老爷不用担心这些,傅六爷待小姐一直很好,倒是小姐还偶尔发发脾气,奴才看他从不曾因此少来一次府中啊!”

“傅恒的心思我自然也知道,现在锦鳞的年纪也渐渐大了,我看找一个时机暗示一下傅恒,让他赶紧来提亲,我也了了这桩心事。”

“最好选小姐不在的时候,否则非跟你生气不可。”

“这我当然知道,哎!孩子们长在大,总得离开父母身边啊!” 端毓感叹。

傅府 林仪阁中

曹雪芹,傅恒正在下一盘棋,锦鳞,纪昀,勒敏,弘昼四个在一旁观战,清流在旁边小几慢慢煮茶,冲出茶来,一杯一杯端给每一个人。

锦鳞漫不经心拿着茶杯,呷了一口道:“六哥的棋再不冲出,保住左上角的棋子,就会全军尽墨了呢。”

弘昼打趣:“观棋不语真君子,锦鳞,你可不许帮傅恒。”接过清流递过的杯子,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忍不住赞道:“清流泡茶的功夫真是绝了,我府中几百个丫环,都没人能泡出这等茶,锦鳞妹子,你是怎么□的,告诉我,我也□一个出来。”

“清流可是我的宝贝,那么容易让你□出来的。” 锦鳞不经思索地说。

清流的脸一下子红了,嗔道:“小姐,你再胡说,我就不给你煮茶喝了。”

“好清流,你可千万别这样,别人泡的茶,我现在可都喝不下了,再说,你要怪也该怪弘昼,你怎么怪我呢?” 锦鳞还是打趣的口吻。

“小姐。”清流无奈,只好闷不吭声,免得越说越错,却怒瞪了一眼弘昼。

弘昼对清流这一眼大为不满,离了那几人看的棋局,凑到清流的身边喁喁细语起来。

“这一子下得好,这中间一截断,傅兄左上角的棋就连不起来了,看来这局棋曹兄有胜算啊!”勒敏道。

纪昀也接道:“傅兄的棋力似乎有些下降啊!”

再下了几子,傅恒起身道:“这盘棋我输了,还是到此为止吧。”

曹雪芹道:“傅兄的棋力的确有些不如以往那样一往无前了。”

“那是因为锦鳞,我一往无前,往往输得惨不妨忍睹,只好试着退退,没想到输得更惨。”傅恒解释。

“锦鳞的棋力现在这儿怕只有纪昀一个人可以应付了吧。”弘昼看这边棋局结束,又踱了过来。

“这我不敢当,不过是闲人,比你们多下几盘罢了。”

“好了,别说棋了,曹兄,听说你的《石头记》又有了新的段落,念几句来听听吧。”弘昼对《石头记》也是极有兴趣,是写一章就抄一章的。

“到目前为止,我写的你家中都有,哪还有新的。”

“你也写得忒慢了些。”弘昼抱怨。

“是你太心急了。” 锦鳞道。

“我是心急,可心急的怕不是只有我一个,天下看《石头记》的多了,心急的也多了。”

“我却只愿他慢慢来,这样一直有期待,真要结束了,大概也会感到空虚的。” 锦鳞道。

“这倒也是。”弘昼赞同。

“对了,叫你们来聚聚是有件事要商量一下,皇上赏了我一队伶官,让我训练出几支歌舞,上次高丽使节来,我天朝竟拿不出出色的歌舞来表演,所以这次特别交代一要训练出一支十分优秀的歌舞队来才行。”傅恒插话。

“傅兄心中有什么设想?”勒敏问。众人都来了兴致,一齐凝神静听。

“我想曹兄的《石头记》中的一些词是极好的,如果加上歌舞,应该会十分出众的。”

“这个好,尤其是‘《红楼梦》十二支’,编好曲子,唱好的话,一定出色。” 锦鳞兴致勃勃。

“曹兄,可以借用《石头记》中的词句吧?”傅恒问曹雪芹。

“是傅兄安排的话,我没意见,要是别人,那可要细细考虑。”曹雪芹对傅恒品味之高也是了解的,是以十分放心。

“我最近比较忙,想让锦鳞来主持,可以和莲官商量着编曲排舞,哦,莲官就是那群伶人的领队,她的曲子做得很好,连皇上都称赞过的,到时还要请曹兄多帮帮忙了,可以吗?”

曹雪芹点点头,表示同意。

弘昼道:“我正闲着,也来凑凑热闹。”

勒敏也道:“我反正功名未成,也是个闲人,我也来吧。”

傅恒和纪昀相视苦笑:“看来就我们两个是无法抽身的俗人了,这么一来我也放心了,有你们这些人来编排,这曲子一定非同凡响。”

几个都是自视甚高的人,对这话心中都以为然。锦鳞说道:“叫莲官出来见见大家吧,先也得认识一下啊。”

“好。”傅恒出去吩咐人带莲官上来。

一旁的弘昼又凑近清流问:“姐姐,教教我怎样才能煮出这样的好茶,好让我回去也吃得到这样的茶。”

清流冷笑:“你自己又何尝曾经亲手煮过茶,我就是教了你,你又会去动手吗?”

弘昼只是笑,也不辩解。

锦鳞的心思却又转到了《石头记》上了,问曹雪芹“先生上次说要写元春省亲这一节,不知写了没有?”

“还没有,我还没想好。

“那先生打算怎么写呢?”

“你还说不心急呢,连我还没动手写的都在打听了。”曹雪芹笑道:“你觉得我会怎样写呢?”

“那定是繁荣至极的场面了,其余的我就无法想象了。”

几个人正在说着话,看到傅恒领着一个姑娘进来,那姑娘真是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盈盈俏立,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除傅恒外几人当中只有锦鳞是认识莲官的,这时过去挽了她的手,带了进来对大家说:“莲姐姐可不是轻易见你们这些须眉浊物的,该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提议,你们见得到这样的人物吗?”

曹雪芹苦笑,勒敏道:“罢,罢,曹兄你这书再写下去,我们男儿可真没有立足之地了。”

莲官轻轻一福,莺声燕语道:“表小姐玩笑了,莲官今日得见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