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的才智朕自然是了解的,谅那些小小的白莲教怎敌得过傅恒。”说到这,不觉心中一动,倘若傅恒真因此战而亡,那锦鳞或许就会……想起傅恒与自己从小的情谊,一时又觉惭愧无地。
锦鳞却不知乾隆心中转的念头“他们打战自然是打不过六哥的,可那些人的武功却极高,若是不小心,说不定……”
“你怎么知道江湖中的事?”
锦鳞不愿再与乾隆说起紫鸳之事,“书上不都这样写的,什么《七侠五义》之类的小说都这样写。”
“小说之言怎可相信,”看锦鳞心神全在傅恒身上,不觉十分没趣,“没事的话,朕先回上书房了,一些奏折还没看呢。”
“恭送皇上。”
乾隆带着小李子刚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御花园中弘昼和几个小太监正在吱吱喳喳对着一众花指指点点,弘昼也不意竟在这儿碰上乾隆,不由一怔,与一众人都跪下“皇上吉祥。”
“都起来吧,老五,你怎么会在这儿?”
“臣弟看这儿几株寒梅开得好,就停下看看,皇上怎么也在这儿?”
乾隆支吾了一下,“朕刚从养心殿过来,一块儿去给太后请安吧?”
“臣弟刚去过了。”弘昼心中疑惑,从养心殿去太后那儿不应该会到这儿的啊。
“那你继续欣赏寒梅吧,朕去给太后请安。”说着慢慢走了。
弘昼心中狐疑更甚,挥退其他人,忍不住往刚才乾隆过来的路走去,走了三、四十步之后,又往右略弯,眼前赫然一座庵堂,题名静慈庵,弘昼虽自幼在宫中长大,却并不知道宫内竟有一座庵堂,不觉大为奇怪,更奇怪的是皇上怎么会去庵堂呢?正犹豫不知该进该退的时候,看见庵内一道绿色的背影一晃,怔了一怔,这背影好生熟悉,随即恍悟:是清流,心中大喜,自己已许久没有见到她了,想不到在此遇见,正要上前,走了两步,猛然顿住:不对啊,清流怎么会在此?
弘昼把刚才乾隆也在这儿,却对自己说谎的事与清流出现在庵内之事略一沉吟,不觉大惊:这皇上风流成性,韵事不断,他这样秘密与女子相会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他看上的绝不可能是清流,而且清流也不可能自由出入皇宫,那,那就只有可能是,是锦鳞了。想通此节,弘昼的脸色变得煞白,与他们相交几年,他早知道:傅恒在锦鳞身上是倾注了一生的情意,倘若锦鳞真与皇上有什么私情的话,那傅恒会如何自处呢?又想:锦鳞为人一向冷淡,只对傅恒与众不同,或许,或许会拒绝皇上吧,可是转念一想:他是帝王。天下会有女子拒绝他吗?
弘昼思潮起伏,惊疑不定,怔在当场,不知呆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忽听院门“喀啦”一声,想是要开门出来,弘昼下意识地跑向道旁的树丛之中,隐藏起自己。
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之中,庵堂中清流和锦鳞缓步往外走去,尽管早已猜到里面必是锦鳞,此时真正见到她,心中仍是惊异,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弘昼心乱如麻。
乾隆六年的春节对杜文善来说是十分不容易过的,首先,齐云山的乱党已被围困两个多月了,但仍无下文,双方按兵不动,其次,傅恒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有时甚至以身涉险,而杜文善身为山东知府,负全责保护傅恒的安全。
但这个难过的春节也终于要过去了,正月二十日,傅恒手下带来口信,让杜文善马上到齐云山旁临时搭建的主帅营帐里议事,杜文善心中一突,前几日傅恒就命将士们小心,说乱党反攻必在这几天,现在召自己去,恐怕大战在即了吧。
换过行装,带上几个衙门里的戈什哈,杜文善急急往齐云山赶去,齐云山与山东府相隔不远,赶了两个时辰的马,就到了,杜文善下了马,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往大帐而去。
山东早已停止下雪了,但气候仍是相当寒冷,杜文善掀开大帐帐帘,看见傅恒正在一边跺脚,沈异注视着挂在墙上的齐云山地形图,似在思索什么。
杜文善打了个千儿“给六爷请安。”几个月的相处,杜文善也略微了解了傅恒的一些习性,两人熟稔之后,也不再称呼“大人”,也叫一声“六爷”了。
“杜公,你可来了。”傅恒停止跺脚,“这天气也太冷了,脚都冻麻了。”
“六爷,这可还有一场大战呢,你可得保重身体。”
“没事。哪里就那么娇贵,不过站久了,等过一会儿走走路也就好了。”
杜文善心想:你身子不娇贵,那天下还有几个娇贵的,不过这话自然是不敢讲出来的,“六爷召下官来,是不是敌方有什么动静了?”
“他们还没有动静,不过我们要有动静了。”
“啊!下官还以为六爷围了几个月,就等他们先动手,怎么?”
“他们大概也快沉不住气了,我们先打他们,时候正好,可以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六爷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就是今晚。”
“今晚!” 杜文善吃了一惊,“这么快。”
“不快了,我已经和他们对峙了两个多月了,沈异,你过来给杜公大致讲一下晚上的行动。”
“是,今晚行动以快为主,按天象看,今晚无星无月,到时定十分黑暗,我军只需布置几百人在山峰四周举火呐喊,就可造成千军万马之势,再故意露出左侧的空隙,让敌人认为有机可乘,我军就在此齐集精锐之师,在望都峰与敌军一决胜负。”沈异手指向了地图上齐云山左侧望都峰的所在。
杜文善惊讶地问:“六爷,你不打算齐集所有人马再进攻吗?只以现在这里的兵力就足够了?”围困齐云山几个月来都是一万二人马轮班进行,若不调全军,那今晚上山的只有四千兵力了。
“你放心,我早已做好了准备,今日守山的都是从一万二人马中精选出来的,望都峰地势很险峻,人多不见得能奏效,反而会碍手碍脚。”
“这样还是太冒险了,六爷,不如……”
“杜公,行军打战可不是郊游踏春,哪有丝毫险都不冒的。”
杜文善无奈,只得说:“那好吧,六爷既已议定,下官听命就是了,六爷和下官镇守在这儿指挥吧。”
“不,由你在此坐镇,如果有什么变动,一切由你全权指挥,我带二千人马攻上顶峰的圣宫去。”
“那怎么行,” 杜文善这下可真的急了,“六爷千金之体,怎么能,怎么能让你去冒这么大的险。”
“杜公,主将若是龟缩在后方,前方将士还会拼命吗?”
杜文善默然,这个道理他又岂会不知。
“好了,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晚上三更时分开始行动,你先坐坐,我出去鼓鼓大家的劲。”傅恒说道,走出帐外,杜文善坐着,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的傅恒的声音。
“众将士们,大家都已经辛苦了两个多月了,而今晚一切都将结束,敌情已明,我方在暗,兼且敌军是饿困交集,此时早已没有了战力,能战的人数包括老弱残兵在内也不过二千,而我军兵强马壮,有八千之多,以四打一,如何不胜,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晚了,你们说想不想要这份功劳啊?”
群情汹涌,轰然应道:“想”。
杜文善苦笑,这傅恒,一下子把敌军的兵力少报了一半,而我军却多报了一倍。竟用这样的方法来激励士气。
傅恒声音又起:“很好,我已搬来户部的赏银,今晚杀敌一人赏二十两,杀贼首的赏五十两,谁能擒获王义胜,不论死活,赏五百两,你们说,要不要这场富贵啊?”
又是整齐响亮的“要”。
“好,今晚目标明确,就是杀敌,杀得越多,赏赐越厚,自然官位我傅恒也是不会吝惜的,总之想扬名立万,干一番大事的就在今晚,大家好好干吧。”
“是”
傅恒结束话语,回到中军帐内,杜文善瞧见帐外官兵个个摩拳擦掌,心中暗暗赞道:“这一番话诱之以利,动之以情,足以令大家奋勇当先了。”
当晚二更时分,天色漆黑如墨,杜文善心情忐忑,一会儿出去瞧瞧齐云山的动静,一会儿又坐下思量计策是否可行,通判余风也随在身边,看他坐立难安,劝解:“大人不需如此担心,现下应该战事未启。”
话音未落,忽听外边一片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两人一齐向外奔去,一看之下,不由咋舌,只见齐云山山腰处灯火点点,群情沸腾,如果不是二人早知那些呐喊擂鼓的只有几百人,此时定以为是千军万马奔赴战场了,二人暗暗心惊,同时又是一喜,看来情况确如傅恒所料。
中军帐营与齐云山相隔有一段距离,这儿只能听到山上的厮杀之声,对战况还不知情,杜文善心急如焚,不知敌军到底中计了没有?不知战况如何?不知傅恒那边是否已到山顶?
侍卫进来禀报:“探子回报。”
“快,快。”
探子跪下,杜文善急道:“快说山上的情况如何了?”
“启禀大人,战事初起,叛军全无防备,匆促之间,刚开始冲下山的毫无纪律,而且在我军引导之下,都以为望都峰是我军薄弱之外,大都往此处奔逃,被我军击溃大约一千人,后来叛军似乎有了防备,结好阵形,不过仍是往望都峰突围,此刻还在激战之中。”
“那傅大人呢?他怎么样了?”
“仍在指挥作战,一切无恙。”
杜文善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再探。”
“是”探子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余风对杜文善说:“一切战事都在六爷掌握之中,看来这场战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了。”
杜文善老成持重,想得更远,“打赢这场战还只能算小胜,现在关键是要捉住匪首王义胜,此人十分狡猾,先前在其他地方兴风作浪时也差点被捕,但都给逃了,倘若不能捉到他,这次胜利要大打折扣。”
“现在也只有等六爷的消息了。”
直到五更时分,天已开始蒙蒙亮,山上的厮杀之声才渐渐平息,显然战事已近尾声。
方才那个探子这回摇晃着进了大营,余风一把扶住他,见他身上有血迹,吃了一惊,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探子喘过一口气,笑道:“没什么事,刚才下山的时候,遇见两个叛军,厮杀了起来,都是皮外伤,没事。”接着不等他们问,就直接回报战况:“山上的形势基本稳定下来了,敌军大部分被击溃,沈大人率领大部人马正在追捕一些散兵。”
杜文善问:“那王义胜捉到没有?”
“王义胜还不知下落。傅大人拷问两个留在顶峰的叛军,他们说王义胜已经从右翼逃走了,可傅大人往右追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军下令团团围住圣宫,似乎那王义胜还在圣宫里,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连余风都急了。
“王义胜还没找到,傅大人却找到了王义胜的义女,是他们白莲教的圣女,而且……”
“而且什么?你怎么讲话吞吞吐吐的。”
“而且傅大人还和那圣女单独呆在一起,不让其他人靠近,两人似乎还是旧识。”又加了一句“那圣女长得,嘿,还真是花容月貌。”
杜文善的余风对视一眼,不可避免地想到:难道傅恒在这当口竟被美色所惑。
杜文善详细问他:“只有他们两人,连王小七也没跟在傅大人身边吗?”
“是的,大人,只有他们两人,后来进了后院,我瞧外面傅大人的侍卫也十分着急的模样。”
杜文善说::“你先回去疗养吧,不用上山了。”探子慢慢退出大帐,自去疗养了。
杜文善沉吟一下:“余风,我们一块儿上山去看看情况。”
正如探子所言,此刻圣宫四周已被火把印得透亮,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圣宫,大殿内,紫鸳手提长剑,被清兵团团围在中间。却是面无俱色。
“紫鸳姑娘,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又见到你。”两人对峙半天,傅恒先开口。
“我也没想到又是你。” 紫鸳看了看四周,“又是这样的一副局面。”最后喃喃自语“这也是缘份吧?孽缘。”但这话只有她自己听见。
“你当初若肯听锦鳞的,今日又如何会陷入这种境地。”
“我自己做的事,做的选择,我并不后悔。”
“但是今日,我可不能再放了你。”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呢?休想我会束手就擒。”
“王义胜躲在哪?”
紫鸳冷笑:“原来我还有利用价值啊!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他还在这圣宫之中,你就是不告诉我,我挖地三尺,迟早也会把他找出来的。”
“是吗?那你就自己找吧。”
傅恒脸上平静,但心中已是焦急万状,王义胜藏在这圣宫应是不错,就怕这儿另有地道,通向外界,若延误时间,要捉他可就更难了。
“你真的想知道他在哪?” 紫鸳突然问。
“当然”傅恒听他语气松动,心中大喜。
“要我告诉你也行,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敢跟我到那里面,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紫鸳指了指旁边的院落。
傅恒还未回答,一旁的小七就赶紧说:“六爷,不能相信她,她若挟持你,甚至杀了你,那怎么办?”
傅恒拍了拍小七的肩,“没事,紫鸳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在这儿等着。”
“六爷”小七大急,上前两步。
傅恒板起脸,喝道:“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