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道。
屋子里幽幽明明,烛火摇曳着映在已经有些失了血色的脸上,却连空气中
都显出几分淡淡的寒凉。
那是一张憔悴苍老的脸,灰寂的死静。
不知就这样分毫不动地坐了几日,那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只是一堆
还在流动血液的肉……
快活王踱到窗外看到柳神医这个样子的时候,有些恍惚。
近来的自己,不正是这样么?
知道自己不该再来看,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暴露柳神医的行踪,那样……连
最后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些微的停顿,他还是进去了。
“七七的毒,你到底能不能解?”
恢复一如往常的强势冷硬,他仍是一代枭雄。
柳神医的眼珠转了转,许久许久,终于将涣散的焦距聚在快活王的身上。
“是主上啊……”
梦呓一般,再无下文。
知晓这次来是同样的结果,快活王的耐性已经消失殆尽。
“你跟随我多年,有些事情不需多说……如果七七出什么意外,我定要你
尝受同样的痛苦!”
柳神医枯败的脸上缓缓泛起一种无奈嘲讽的笑。
只是,一直笑,僵着的笑。
快活王微眯了眼睛,狠冽的气息迸发出来。
“等着替柳君收尸吧!”
旋身出门那一刻,在柳神医不能看到的那一面,快活王瞬间苍老……
第二日,晨曦微露,丝缕阳光透过窗棱透射进来的时候。
只能打在一具失了体温的躯体上。
他的嘴角,噙着干涸的血……
带着僵掉的微笑。
百灵瞪着大大的眼,本来纷乱混杂的思绪总算回来几分。脑袋里堵着乱麻
线一般,简直不知道从哪里串起。她真不知熊猫儿以前是怎么跟着沈浪和
白飞飞纠缠的,他们哪里只能用聪明来形容,真真是炉火纯青的‘高深莫
测’!
原以为那上官逸必是与白飞飞一伙的,却没想到脚一沾地他竟伸掌一推将
自己送到白飞飞身侧,一句不言地离去了。
况且……况且那时候白飞飞脸色简直跟纸一般,站都快站不稳了。这上官
逸不是……怎么会这么放任她的死活不管不顾地走了?!
白飞飞瞧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猛地弯下身子去,鲜血从捂住胸口的素手中
渗出,分外的触目惊心。
不自觉地想上去扶她一把,却被冰冽的眼神刺得进不得半分。
“怎么……盼着我倒下去,好趁机逃跑?”
瞧她分明已经撑不住了,断续的话语却一如往常的冷诮!
心中一阵翻堵,实在是气不过。
“你素来是狭窄惯了,也犯不着把人都想得如你一般恶毒。我不过是看你
伤得厉害,你……”
白飞飞就这么‘放心’地昏在了她的面前。
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这么个大肚孕妇,拖着个只剩半条命的‘敌人’,好不容易在一个破山
洞里停歇下来。手忙脚乱地扯了衬裙帮她草草包了伤口,急得眼泪也要出
来,要是白飞飞死在了她身边,哪里去找个这般独一无二的女子赔给沈
浪?
人说‘祸害遗千年’。白飞飞虽算不得大恶,心肠也是极为狠辣,阎
王……应该不会收她的。
正在她这么念叨的时候,一双冰琉璃的眸子悠悠睁开。
明明是自己救了她,怎么叫她这么一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飞飞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百灵不知所措的圆瞪着双眼、半张着嘴
巴的样子。
嘴角缓缓缓缓地,浮现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真……真好看。
百灵有点发呆地望着白飞飞,只觉得从没见她这么好看过。若自己是个男
子,有人每天这样为自己展眉,只怕她也和沈浪一样死也不回头了……
意识到心里的这个念头,百灵吓得不轻。
抬眼觑向白飞飞,不想让自己‘失魂儿’的样子叫她瞧见,偏生看到她斜
挑了左眉调笑般地直盯着自己。
“你怎地这般象沈浪了?”
百灵悔得想掐了自己的舌头,还说白飞飞让沈浪给感染了,自己不也是让
家里那头呆猫给教得直肠子到底、话都不会拐个弯儿!白飞飞看看自己的伤口,血勉强算是止住了,只是这手法实在是难看了
些。
坐起身来,掏出一个药瓶来自倒了颗丸药吞下。
“你有药方才怎么不用?”
百灵愣愣,看着白飞飞讥诮一瞥,脸都要红到肚皮上了。有药,也得有时
间吃啊……
“你也吃一颗,可助安胎。”
看着药瓶递至眼前的药瓶,百灵犹豫半天没敢伸出手。
“怕有毒么?这会儿……倒不是我狭窄了。”
百灵原不是这意思,叫她这么一句反顶,顺性儿冲口而出。
“你一会儿一个样子,纵使我对你没什么成见,如何能全心信你?”
白飞飞脸一冷,缩回手去。
“我的事,犯不着与人解释。”
百灵一下子没了言语,最恨就是这样一句,噎死人!
白飞飞自行调息了片刻,有柳君配置的伤药助力,总算好了许多。
“乖乖跟着我。”
无奈,百灵只得点头。
百灵想不到白飞飞居然恢复得这么快!瞧她脚上丝毫不见停滞,熟练地穿
过一个又一个曲折的小巷,最后竟是停在了一个外面看来毫不起眼的普通
庭院后门处。
脚步顿了顿,终于还是跨出。
两扇木门轻轻一推,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露出门里花道长廊,深深庭
院,水榭歌台,竟不知内有几千重。
白飞飞竟是拉了百灵的手,走进这别有洞天的院子。
百灵心下又是惊诧又是害怕,白飞飞要干什么竟是半分都让她猜不出来。
原本以为她又不与上官逸在一起,可能只是为了泄愤这才掳了自己来,可
这里分明是别人的地方,事情远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了……
转过两个回廊,眼前竟是一片花圃,一个女子正在日头下浇水。远远瞧见
了她们,款款移步进到眼前。
“白姑娘,你果然很守信。”
百灵惊异万分。这女子身段妙龄,声音甜美,若不是眉梢眼角的些许皱纹
泄漏,实难猜出她竟进中年。
“人已经带来了,你们自可随意发落。”
白飞飞将手放开,百灵一下子觉得手心竟是这么凉……
美妇人随意将手在衣摆上擦干,笑得妩媚可亲,上上下下打量百灵。
“是个机灵孩子,许了那只呆猫,真生可惜!”
百灵听得这话,心沉了又沉,一切都是冲着大哥去的。熊猫身后牵扯着快
活城、仁义山庄跟丐帮,如果他们的脑筋真是动到了这上面,那整个江湖
怕是又要大乱……
“孩子,瞧把你吓得。放轻松点,吓坏了肚子里的孩子怎生是好?”
美妇人一脸怜疼,搀着百灵的胳膊。
“跟姨这边走,赶紧歇着去。”
在转角处,百灵瞥见白飞飞没有表情的脸……
“美人儿!”
下一刻,哗啦啦从侧角处涌出一堆人。
慕容烨眼见就要扑上去,后颈领子却被人一把捞住。
“慕容,你想把她撞飞么?”
梵刚替心上人开口,慕容怎么说也是——“少主”,只怕下一次罗就直接
用手刀招呼他了。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
黑绮罗手一旋,将慕容烨提溜到身后不让他靠近白飞飞。
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虽然温暖却也带着陌生。
“还好。我倦了,想先歇息片刻。”
白飞飞淡淡开口。
黑绮罗皱眉,她性子真拧,身上有伤怎能不先看看?
“……好,先歇着去吧。”他最终还是这么说了。
沉沉昏昏了许久,睁眼那一刻立时翻身下床,这一动便扯动了伤口,痛得
一阵轻颤。
没料到,这屋里竟还有另外一人。
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心里立时明白。
看来慕容烨倒是跟他老子十足肖似……
慕容柯愣住,一瞬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心尖上痒痒的。好似一只飞
燕,轻轻巧巧地划过水面,留下氤氲的波痕,缓缓散开,很快又恢复如
初。
这种感觉很难受,好似隔靴搔痒,让人忍不住想极力地摧残,恨不得在水
面上留下什么痕迹才能舒服。
可是水面上又怎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最温柔,也最无常的,不就是水了
么。
看了这半天的睡颜,已经觉得见到了美的极致。
岂料叫美人儿这双美目一扫,才知道自己打错特错!
乖乖地隆地冬!!!
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九天之上的仙子……
这、这、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人……
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都快活到头儿了,才终于明白了何谓沉鱼落雁,闭
月羞花。
呸呸!这些俗词配不上他的美人儿!
不过……他要是鱼,绝对恨不得从水里钻出来做陆生动物。他要是雁,怎
还会像个傻鸟似的在天上飞,钻到美人身边做八哥都乐意。至于天上的月
亮和地上的花朵,哪凉快哪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慕容柯就这样直直看着白飞飞,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是美人儿冲他微笑了么?
哇!哇哇哇!天地都要变色了。
“慕容堡主,幸会。”
[真相大白:第四十七章]
倚着窗栏,沈浪摩挲着手里的沉绿木坠子,思索着山佐天音失踪的蹊跷。
快活王身边酒、色、财、气四大使,死的死,走的走,猫儿因担着丐帮的
大任不得不淡了同快活城的关系,唯一剩下一个色使仍不离左右。山佐天
音武功虽只能勉强算得上乘,但他为人谨慎、心思缜密而且相当善于察言
观色,若不是念着快活王的养育之恩只怕也是江湖上一个狠角色。他事事
不离快活王吩咐,现下神秘失踪,怕也是跟快活王交待的事情有关……
自从那日跟飞飞出了丐帮,再不曾听得快活王有些什么动作。跟他周旋了
这么久,心里自然知晓这不寻常,现在看来,都在私下里进行着……
身后缓缓靠近一个鹅黄的身影,定定停在几步之遥。脸上明明尽是痴迷之
色,却不再上前。
在朱七七进来之前已经察觉,却没想到她反常的未靠近。竟然如此,索性
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当作什么都未察觉……
就这样,两个相隔几步之遥的人就这样一直静静地伫立着。落在身上的阳
光缓缓由灿金转为赤红,最后消失为一抹暗影。
沈浪转身,笑容温煦沉静。
“七七,陪我站了这么久不累么?”
扬眉展颜,一如身上的鹅黄衫子般明亮。
“怎会?我知晓你有事情想,自不会无赖打扰你。”
沈浪微微错愕,七七似乎……忽然很不一样了。
“你二爹可给你送来什么信?”
朱七七摇摇头。
“二爹派了阿音哥哥来助我们,却不想神秘失踪。百灵现下仍是不知踪
迹,事情好象复杂了……”
“沈浪!”
一声焦急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随后便见到熊猫风急火燎的闯将进来。
“猫儿,怎么了?”
沈浪注意到熊猫在看见朱七七时,猛住了嘴。
“沈大哥、猫大哥,你们慢聊。”
看着朱七七离去的背影,二人一脸的若有所思。
在熊猫再欲开口前,沈浪一个手势打出,二人从屋里消失……
“你看,我收到这个!”
熊猫在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封信来。
寥寥数行,却似千斤重石般压了下来。
“义父加急送来,原来七七……”
熊猫没想到坏事一件接着一件,义父既然把事情如实相告,想来是连他都
束手无策了……
轻催内力,薄薄的信笺瞬间焚为灰烬。
“猫儿,先不要声张。”
沈浪没想到自己隐隐的感觉竟会是真的,当日上官竟还是作了手脚。
“上官逸实在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