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也十分疼爱如玉和玄易,视如己出的照料。
偶尔,两个女人会谈起关于大宛国,关于那个洒脱、不羁的男人。有时感伤、有时开怀。在端妃那里,南宫千羽了解了更多他不为人知的过去。他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心底,一直默默的存在着。不知道他和那个孩子现在如何了?是否快乐?是否幸福?
翌日,,南宫千羽净面、素服,怀着虔诚的心回到南宫府。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昔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大哥和二哥的将军府各自建到了其他的地方,只有南宫伊泰还留在府里。
“皇后娘娘,您也回来了?”南宫伊泰麦色的肌肤透出欣喜的神情。
南宫千羽微微一笑,“是啊!听堂兄这么说,莫非大哥和二哥也都在?”
南宫伊泰笑道:“是啊!第一次这么齐全。”
南宫齐俊和南宫齐侯均是少有的将才,如今各自佣兵一方,卫国保家,极少能够回到京城。往年,也是你来而我不在,他到而他没空。好久没有齐聚一堂了。
“大哥,更黑了,南方的太阳竟如此毒辣?”南宫千羽轻松调侃。
“是啊!要不惠儿你也去待上一阵子,保管京城的老百姓再不认识如神女一般的皇后娘娘。”南宫齐俊状似生气。
“大哥就是开不起玩笑!二哥就不一样了。”南宫千羽又转换了攻击的对象,“被嫂子训练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真一个回头浪子。”
南宫齐侯轻敲妹妹的额头,“还不因为你嫂子是母老虎?”这样的轻松,他们都只能在这扇门里才能够享受,出去之后,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做给世人看的模样不过是伪装罢了!
这话刚好被推门而入的岳音宁听个正着,南宫齐侯瞬间面色如土。自己的夫人虽大腹便便,但是丝毫不减当年的身手。
岳音宁教训完自己的夫君,对小姑嫣然一笑:“嫣儿还乖巧吧?”好久没有见到那丫头了,在皇宫里长着,总比在边疆好。但是,思念却日益加深。
“好!乖巧的紧。宫里上上下下都喜欢的不得了。”南宫千羽说的是事实,连自己那冰山的太子都对她另眼相看呢。
秋日的暖阳照在这一屋子的笑靥上,泛着幸福的光。老丞相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了,也一定倍感开心吧!他的子女也还可以有这样的时光。真真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当冬雪席卷大地,严寒挂满窗棂,南宫千羽孱弱的身子再也无法抵抗病痛的侵袭,病倒的凤栖宫里。
东方君颐寻遍全国的名医,最后也只得来一声叹息。看着她日夜憔悴的容颜,东方君颐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每日的汤药他都要亲自送到床边,为她吹凉之后再递到嘴边。不厌其烦的询问她感觉如何。
南宫千羽的眼里有了久违的湿热,那一年他也这样在她的床边,感动着她、动摇着她。但是,那时他的身上还有屈尊降贵的感觉,如今却如此的自然流露。
人生有太多不可能倒转的时间,有太多无法挽回的当初。就像: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年少气盛,也能想如今一样,那么她的心就绝不会走远。
“君颐!”南宫千羽轻唤。
东方君颐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有多少年不曾如此呼喊他的名字。“嗯?”
“这个新年我恐怕挨不过去了、、、”
“不许这样说。”东方君颐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南宫千羽轻轻的摇了摇头,“逃避也没有用。到这个时候了,惠儿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东方君颐不忍驳回她的诚恳,静静的聆听着。
南宫千羽真诚的道:“惠儿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算看尽了人生百态、世态炎凉。”眼神飘忽,似乎回到了久远的及笄之年。“还记得那个第一个离开皇宫的女子吗?”
东方君颐有些迷惑,似乎有一个身影出现,但是却抓不住具体的形态。最后,只能摇摇头。
“但是惠儿记得。那个叫郭绵绵的娇媚女子离开皇宫的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南宫千羽道,“那时你说,这一生都不许我离开你的身边。”
东方君颐的记忆瞬间清晰,是啊!自己也曾十分宠爱那个率真的少女。
“也许你并不相信,在我解毒之后,我发现自己渐渐的爱上了你这个自大的君王。”南宫千羽毫不吝啬的告诉眼前的男子,曾经自己也爱过你。
东方君颐又是震惊,而后只能无奈,原来命运就是这样错过了。“我那时有些肤浅吧!认为你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是因为完全不在乎。却没有想到是深爱的表现。”
“后来、、、”
“后来,我深深的伤害了你,硬生生将你倾向我的心推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远。”东方君颐这一刻的痛苦无法言表。
“是啊!”南宫千羽淡淡的应道。“我知道你一直想问的,但是却放不下你帝王的尊严。所以,惠儿来告诉你。”
东方君颐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轻轻的说着:“这样就够了,证明我这一生没白活。谢谢你惠儿,谢谢你曾经爱过朕。”
这一刻,南宫千羽觉得自己真的释怀了。她可以原谅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只是渴望爱而已。他给的伤害很大,但是他自己也同时受着痛苦。
南宫千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对玄易、如玉、大哥、二哥,还有那个男子多是放心不下。
“君颐,等到玄易长大,如果他对这个国家有责任心,那么就斟酌着把皇位交给他。如果他根本想去浪迹天涯,就不要逼迫他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南宫千羽将心比心,也不想勉强自己的孩子,“如玉将来的驸马,不论贫富贵贱,只要爱她,懂得珍惜她就好。不要勉强她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
“朕不会!”东方君颐十分害怕她此刻的语气,仿佛宣读遗言一般。
“端妃是个难得的女子,不要为那个男人而亏待了她。她是无辜的。”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朕知道。”东方君颐顺着她的意思,这个时候,他不忍否定她。
南宫千羽交代得仔细,之后便沉沉的睡去。接下来的日子,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的气力正一丝一丝的抽离身体,再也不会回返。
如玉、玄易这段时间几乎都长在凤仪宫,他们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寻常。尤其玄易,难得的露出儿子该有的神色,与母亲亲近的生活。
然后,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南宫千羽再没有睁开她墨绿的眸子,就那样安详的睡去了。大邑朝的皇宫一片雪白,白的天、白的地、白的宫灯、白的孝服。
次日,圣旨传遍朝野上下,追封谥号为孝仁恭和懿顺昭惠庄肃皇后,葬于帝陵。
民间自发的为皇后默哀,举国上下一片哀痛。
东方君颐一个人站在凄冷的皇宫,手中握着南宫千羽的一缕青丝,喃喃的吟道:“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城 再笑倾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良久,面对南方,含笑道:“朕的惠儿,一路走好!”
望断归来路
二十四、望断归来路
远处一条川流的长河,河畔尽是低垂到地的古柳,风吹过时柳枝含蓄的随之摆动。近处是繁花锦簇的花丛,一条迂回的羊肠小道穿梭其中,一个如风的的男子坐在木屋之外的石桌旁。他的神色清明,狭长的眼满含笑意,一边品着茶一边望着屋子里忙碌的身影。
女子穿着墨绿色的粗布衣衫,一直碧玉钗插在脑后,乌黑的发丝随意的盘着发髻。虽衣着朴素,仍然难掩一身的高贵之气。
一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他们都尽力去忽略那悲伤的话题,每日微笑的迎接新生的朝阳。
一年前,当无边的黑暗降临之时,南宫千羽便已经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她的人生不论愿不愿意,都要画下一个带有无限悔恨的句点。
然而,日复一日,她的身体竟渐渐的从沉重中摆脱出来,并且迎接她的是两个如春日艳阳的明媚笑脸。其中的男子正是她灵魂深处最渴望的存在,而那个女子却是陌生的,甚至没有一丝丝的印象。
佛家有云:“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眼前的女子便是左右了她的因,回报给她的果。
女子的年纪应该与自己相仿,鹅蛋脸,卷烟眉,水灵的双眸充满善良、温柔的光晕。即使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会有亲切的感觉,莫名的信赖她,愿意听她的话语。
她说她叫做杜悦眉,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而后只是静静的望着南宫千羽,嘴角一抹甜美的微笑,等着她的回应。
南宫千羽的眼睛闪闪发亮,仔细的端详眼前衣着朴素的女子,久久无法言语。她竟是杜公公和杜婆婆的孙女,也就是单翼王爷的外孙女。
究竟是多少年前来着?她在这间屋子清醒过来,有了一个叫做杜月娘的身份;后来,平步青云,成了大宛朝的咏絮郡主,嫁给了风流天下闻的殿王爷,成了万人敬仰的殿王妃。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历数发生的一切一切。
过去的,早就已经随风而逝,留下那淡淡的余香。
那一夜,西门逸淳用充满磁性的声音给她讲述了一个故事。虽只是两个男人的一场会晤,却改变了一个女子最后的人生路。
“你来干什么?大邑朝的皇宫是你说来就能来的地方吗?”东方君颐看着五花大绑的男人,平静的语气满是帝王的威严。
“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即使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西门逸淳的气魄也不输一国之君。
“为了惠儿吧?”东方君颐目光暗了下去,“她睡了很久了。太医说,只是时间的问题。”说起这个,他的拳便下意识的紧握。权倾天下又如何?连心爱之人的生命也没办法挽救。
“我知道!”西门逸淳道,“既然你救不了她,就把她交给我吧!”说着,恭敬的跪倒, “我请求你。”
东方君颐有一瞬间的错愕,“你可以救活她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即使只有零星的希望,我也希望可以一试。”西门逸淳注视着高高在上的男子,“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即使不在我的身边,我也心怀感激。”
东方君颐的心震撼着,眼前的男子的爱是自己惭愧。“朕答应你,你可以将她带走了!”
西门逸淳身上的绳索被解开,小心翼翼的抱起内室凤塌上沉睡的女子,忍痛说道:“有没有结果,我都会把她送回来。”
东方君颐转过身,以背影面对门口,他怕自己看着她便没有办法说出口:“不用了!朕没能救活她,就失去了再度拥有它的资格。”
正在跨门槛的男子身子一顿,道:“多谢皇上!”
皇上啊!是啊,我是天下万民敬仰的帝王。每一个人都认为我高高在上,却不知,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和锦绣的绫罗都是紧紧束缚了我的绳索。
这些扭曲了我对人生和爱情的理解,是我伤害了最爱的人。我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大邑朝,几十年如一日的处理着推挤如山的奏折。从没出过这京城,到头来,真不知自己究竟是帝王还是奴仆。
也许是上天怜悯,杜悦眉的医术真的救醒了南宫千羽。但是伴随而来的却是另一种绝望:她的生命只能维持一年。并且还要定期的服药和针灸。
杜悦眉很沮丧。如果公公活着,或许会有更好的的结果吧!她曾答应公公替他和婆婆赎罪,但却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南宫千羽淡笑着安慰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她从何来没有怨恨过杜公公和杜婆婆的欺瞒。没有他们,她或许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洛川河里的一缕幽魂。他们给了她又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遇到了那个男子,让她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挚、无私的爱情。她已经很满足了,对他们,她心存感激。
杜悦眉也释然了许多,但是,一年来,她埋头苦读,致力于找到实现奇迹的方式。然而,现实却往往是残酷的,一年的时光短暂的一瞬而过,她除了增加了自己的医学涵养和技术之外,一无所获。
但是,即使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放弃希望。
“眉儿!”南宫千羽难得来到她的房间。
“姐姐有事?”杜悦眉看着面色如常的女子,却感应到不寻常的氛围。
“嗯!”南宫千羽找了个位子坐下,道:“我知道这几日就是大限了、、、”
“不会!”杜悦眉打断她,“我还在寻找良方,你怎么可以放弃?”
南宫千羽淡笑,一双墨绿的眼眸幽深,“你不用那么勉强。有这一年的时光,我已经很知足了。现在,我只摆脱你一件事情。”
“姐姐请说!”
“也许你也知道,我和逸淳有一个儿子。”南宫千羽第一次对人提起那个她都不曾见过的孩子。
“我知道。”杜悦眉眼中含有慈爱的笑意,“泽少爷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南宫千羽也跟着微笑,“我听说他对医术很感兴趣,也很有天赋。所以才提到这个不情之请。”
杜悦眉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了。我会带着泽少爷一起遍行天下,把他培养成一名伟大的医者。”
“那姐姐就谢谢眉儿了!”南宫千羽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又过了两日,南宫千羽的精神越来越糟。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要撒手人寰了。
这一日,她起的甚早。从箱子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