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件久未着身的锦缎，头上插好碧绿的玉簪。桃花面略施粉泽，掩饰住病态的苍白；新月眉淡扫，婉转远山含黛色；朱唇一点，娇艳如初绽的蔷薇。耳配晶莹玉，足下金丝履。

翩然来到屋外了花丛之中，冲着屋内大喊：“逸淳！快出来！有些东西给你看。”

西门逸淳睡眼惺忪，衣衫半落，慵懒的从房内走出。在看到，花丛中犹如空谷幽兰的女子时，睡意顿时全消。

她的模样仍仿佛二八年华，手如柔荑，颜如舜华，一张笑靥倾倒众生，致使百花无颜色。

南宫千羽很满意他的反应，她要把最好的一刻留在他的心中。

“逸淳，你就坐在那，我给你舞上一段。”

西门逸淳不知为何，心中有隐隐的不安，但是还是依她之意，坐在石凳之上。

南宫千羽衣袂飞舞，行动处如流风回雪，轻云蔽日。空旷的天地间，清喉娇啭，悠扬的歌声渐渐蔓延开来，沁人心脾。

西门逸淳看得有些痴了，但是心却在痛着。她就仿佛在向人间道别一般，仿佛在跟他说再见。

“惠儿！”西门逸淳大喊一声，奔向倒向花丛中的南宫千羽。

她依旧笑着，笑容唯美且哀伤。她就只能到这里了，这一生这样就好。看着他飞奔而来的慌张身影，她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对不起了，逸淳！这次是真的要别离了。我带给你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悲伤，我、、、真是个坏女人。直到现在也不想说：如果没遇上你就好了。

“惠儿------”西门逸淳抱起如同睡着的女子，仰天长啸。眼中有两行鲜红的液体倾泻而出。

杜悦眉听见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从房中快步跑出。看到如此情景，泪倾泻而出。她还是走了，留下的只是一支绝美的舞蹈和一首犹如天籁的歌曲。她隔着窗子看到的竟是那个女子最后的光芒，自己竟疏忽到没有发现她的衰竭。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远远的望着那男子剧烈抖动的身形，他眼中淌出的血泪触目惊心。那个女子何其有幸，竟有如此为了她心力交瘁的男子。她在他的怀中、在百花丛中睡得安详，这也是一种罪过吧！

直到日落西山，这一幅画面都不曾转换。夜风乍起，天上电闪雷鸣，片刻，天地便笼罩在一片浑沌之中。

杜悦眉仍没有去打扰西门逸淳，她想不出自己能做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那男子依旧紧紧的搂着熟睡的爱人，他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在杜悦眉的心中，此刻的他已经被神化了。

西门逸淳在暴雨中回过神来，动作轻缓的抱起南宫千羽，似乎怕惊动熟睡的仙子一般。他的脚步开始移动，想着与木屋相悖的方向。

“摄政王！”杜悦眉的声音略显沙哑。

西门逸淳没有回头，但脚步有一刻的滞留。声音嘶哑，“本王不会轻生，放心吧！”只有我活着才能继续爱她。“杜姑娘，泽儿就拜托你了。”

杜悦眉双唇轻启，再无法出声。看着消失在昏暗中的男女，痛不欲生。

一个月之后，整个大宛朝轰动。摄政王之子西门雨泽莫名失踪，生死未卜。百姓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传奇可讲。

官道之上的一间茶棚之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对此置之一笑。男孩狭长的墨绿色双眸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对这身边的中年女子道：“眉妈妈，我们下一站到那里去？”

杜悦眉花颜带笑，道：“大邑朝的京城！”她要带泽儿去看一看她母亲生长的地方，顺便去感谢那个女子，给她一个如此珍贵的儿子。

只有香如故

二十五、只有香如故

大邑朝在一片繁荣安定之中，迎来了又一次朝代的更替。太子东方玄易应诏继任皇位，成为一国之君。

登基大殿之上，东方玄易龙袍加身，端的一个风流倜傥、威风凛凛。举手投足之间帝王唯一尽显。国书昭告天下，即日起改国号为“正隆”。

正隆皇帝开朝第一份诏书是追封自己母亲为：孝仁恭和懿顺昭惠庄肃皇后。并下令大赦天下。

一切仪式结束之后，东方玄易并没有返回自己的蟠龙宫，而是一路奔着承露宫的方向而去。

“主子！您这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监不解。

“海英，你是父皇留下给我的总管。”东方玄易并没有停下脚步，道：“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海英再不言语，他这主子比老主子还高深莫测。每年的生辰从不庆祝，只是约上长公主到承露宫小坐，并且不让下人靠近。

承露宫前，一个丰姿冶丽贵妇略带不满，一双新月眉纠结，樱桃红唇微翘。一见到皇上，开口便道：“什么破仪式这么麻烦？害我等这么久。”

东方君颐身后不明所以的小太监暗地里倒吸一口冷气，这长公主未免太过专横，竟敢对如此不苟言笑的皇帝大呼小叫。真担心她美丽的脑袋。

东方君颐依旧一张冰冷的面孔，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不似对他人的冰冷，而是很平淡的。“这是规矩！外面冷，你就先进去吧！”

东方如玉娇哼，道：“我自己进去母后会开心吗？”

东方玄易无奈，与妹妹并肩踏入承露宫。留下一众震惊的奴才。海英摇头苦笑，外人永远无法理解这一对兄妹的感情。

帝王之家的那一套亲情论对于他们是没有用的。他们的身份永远不会是皇帝和长公主，而只是单纯的兄和妹。他们在没出生以前就已经在一起了，出生之后又一起被送到宫外。他们一起回宫陪在皇后的身边，又一起失去母亲。他们彼此的感情从来都是同步的，或喜悦、或悲伤。

承露宫一如往昔，那宫殿依旧精致闪亮，那海棠依旧迎风而立。最重要的那片梅林有太多太多珍贵的回忆。

少年时，他们跟母亲一起玩耍。母亲总是很恬静、温柔，会教导他们人生的道理，会给他们讲传奇的故事。

他们总是爱向母亲炫耀自己的成绩。他们那是多么快乐。

“皇兄！”东方如玉道，“你一直知道母后与父皇之间的事情对吧？”她漆黑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的香炉，里面袅娜的烟徐徐升起，这种幽香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或许吧！”东方玄易拿着母亲生前留下的基本书随手翻阅着。

这就是他们各自怀念母亲的方式。只这一天，他们会静静的在承露宫度过，并不做些什么，只是这样静静的享受时光。

东方如玉摆好七弦琴，端正身姿，十指灵动，奏出一曲。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东方玄易不知不觉沉浸在妹妹的歌声之中，如玉跟母亲一样有一副好嗓子。

一曲罢了，东方如玉幽幽的道：“我一月之前见到一个男子。他有一双跟母亲一样的墨绿色眼眸。”

东方玄易也陷入沉默之中，这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要不要？”东方如玉犹豫着。

“不要！”各自生活就好。

夜晚，华灯初上，整个皇宫绚丽多姿。东方玄易把妹妹送到宫门口，看着她坐上车撵。才准备转身离去。

“皇兄！”东方如玉掀起帘幕，喊住正欲离去的哥哥。“你、、、不后悔吗？”

东方玄易淡淡一笑，摇摇头。“我只是不想母亲的一生白白牺牲。”

东方如玉也不再说话，缓缓的放下帘幕，吩咐离开。

这一夜，东方玄易就宿在了承露宫，躺在那张暖炕上。飘忽间坠入梦乡，梦中的他还是个倔强的少年，撒娇的让母亲为自己宽衣，跟母亲炫耀自己在治水方面的高见。

母亲以她温柔的声音讲着：“国要以民为根本，君似船，民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母后！你放心！玄易一定会好好的守着这片江山，好好守着你穷尽一生在爱护的子民。

梦中，他看到那拥有琼姿花貌的凤冠女子露出赞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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