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羡地想要跟他学,他总说日后有的是机会。这机会还会有吗?为什么我总隐隐觉得,这次他回来总会有些什么事情改变呢?
每日里仍是进宫给德妃请安,她对我的安排十分满意,言语间夸赞我十分懂事。珠钗、锦缎赐了无数以表彰我给丈夫身边依然安排了女人的举动。我笑,原来替丈夫物色小妾,还能得到奖赏呢。
十三、十四两个小子年纪尚小康熙爷没带着,不过十三已经到了进学的年龄,何况德妃本来也不是他的额娘,每日在永和宫见的最多的只有十四,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像足了他四哥的坏脾气,常常气鼓鼓的,但只要我哄他,哪怕是叠个简单的纸飞机,也能立即让他展颜。和胤禛不同的是,这小小的娃是个十足的话痨,每天都有千百个问题问我,每次都能问得我哑口无言,最安静的时候就就只是听我讲故事时,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听得分外认真,我的童话早已讲穷,无奈开始西游记的长篇连播。
悟空已被压在了五行山,美猴王结束了肆意妄为的美好童年。这个故事被我讲的有些忧伤,他却并不体会,只是封了自己是齐天大圣,我让人做了金箍棒给他,他每日里耍的十分得意。德妃总是无奈地笑着对我说:“你就惯着他,我看不定哪日就要挑了这房盖了。不知道日后你有了孩子,得惯成什么样子。”虽是嗔怪的语气,表情却是宠爱的。
我也开始幻想着有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儿我一定会把他打扮成个小正太,要是个姑娘更好,每天可以给她梳不同的发式。我会带他们做游戏,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读书,写字,只是这迟到的孩子啊,你在哪里呢?
胤禛一行走了近三十日,进宫的时候德妃娘娘说皇上已有书信回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大约明日就会到了。我心里一松,毕竟还是欣喜的,虽然总对这次出行归来的他有几分不安,怕他曾经温柔看我眼神,已经落在别的姑娘身上,但,我是那么的思念他,哪怕再见面时他并不是当初的他。
娘娘的眉梢上也有喜色,对我说明日里早些来,还有事情和我说。第二日早早便进了宫,德妃娘娘要和我说的事情,却让我心中一凛。原来皇上两口子,看我的肚皮一直没动静,这次随行的俩丫头似乎也没得到胤禛的欢心,便给我家府里安排了个格格,另外还要指婚个侧福晋进门。
心头恍然若失,如果说当初派来的丫头胤禛看不上眼,这皇上和娘娘精挑细选的格格和侧福晋却是连胤禛也拒绝不得的,心中安慰着自己,这孤单的孩子是该多些人陪伴的,府里确实冷清了些,不知道,这次被指给胤禛的人里是不是就有乾隆他娘呢?我记得她入府的时候就是个格格。我其实一直对这个女人十分好奇,那该是个多么灵秀的女子,低微的身份却培养出了最出色的皇子和大清朝 最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帝王,那该是个多聪慧的女人,残酷的宫廷斗争里却以八十几岁的高龄得以善终,能活到这样的年纪在古代实在罕见。她也该登上这历史舞台了吗?她可知道,她这个在史书上只记载着姓氏的女人,却对中国的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为她生下了乾隆。
出了永和宫,正胡思乱想着,迎面有人喊我,抬头看见八阿哥温暖的笑脸。他们已经回来了吗?心中不自觉地欢呼着,面上却还平静地和他打着招呼,这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看着我说,皇阿玛留四哥问话呢,大约一会儿就会来给娘娘请安,之后就会回府了。
我笑着谢他,却看见我家胤禛,足足三十天没有见到的胤禛,正大步地向我走来,如果没有旁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进他的怀里,而此刻,我只能静静地静静地凝望着他由远及近。他眼里是毋庸置疑的思念与热情,我所有的不安全被赶走,他仍是我的胤禛,他那深情的目光仍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蹲身行礼,话还没出口,已被他拉起,刚要拉我入怀,才看到一边的八阿哥,八阿哥也急忙行礼,胤禛的脸色又有些不喜的样子,却只是淡淡的,私底下悄悄地握紧我的手,攥的几乎有些疼,又随他一起给德妃娘娘请了安。
出宫,才坐进马车,我便被严严实实地拥进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凉凉的,带着些许初春的寒意,但是心里如此温暖。那个我思念了三十几天的人,终于如此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无法表达自己的欢喜,也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回到府里梳洗收拾停当,还不待我问问他几日在外边的事情,雨点般的吻便一个个落在额头、脸颊。习惯性地手扶在我的腰侧,那喉咙里咕哝出的“要”字,有着分外的急切和热情,我的思念在他的热情里也化作了屡屡缠绵,春日里的悱恻温馨而甜蜜,窗外的阳光下春意盎然,屋内的昏暗里春光乍泄。
也许,他今后的生命中还有无数的女人,是的,我心口里仍记挂着前世的爱人。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我一个人的胤禛,而我也只是他一个人芸颜。
[正文 误会]
我和他谁也没有提起关于指婚的事情,我想我们都是不愿去破坏眼前难得的宁静美好,于我来说,如果让人不快的事情迟早要发生,至少这忧伤是没有必要预支的。
然而,不提并不表示不会发生,不到半个月宫里的旨意便到了,封了宋氏做格格,李氏为侧福晋,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纽钴禄氏,也就是乾隆他娘。格格不几日便入了府,没什么迎亲的排场,侧福晋却还要等些时日定下大婚的日子,虽不如嫡福晋的体面,但是大体也会是有个仪式的。
宋格格入府的那一晚,胤禛赖在我房里不走,我知道今天我们的一举一动宫里的人明日便会知晓,几次三番地劝他去宋格格那里安置,他都置若罔闻。我和他之间似乎忽然陌生了起来,他似乎有些恼我如此积极地把他送向别的女人的怀抱,而我,只是不知所措罢了。一夜无话,他还是坚持地留在了我的房里,却并不与我亲近,睡下的时候甚至没有习惯性地抱着我。此刻我也只好刻意冷淡,成婚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从不曾如此。
第二日,我从宫里请安回来,德妃娘娘自是又一番嘱托,主义还是要早些给胤禛开枝散叶。我不禁有些气恼我这不争气的肚皮,此时若是有个孩子,大约所有的事情便不会这样为难了。
胤禛仍在上课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书房写字发呆,一早宋格格便来给我请安,我心中也有些许歉疚,她也是被命运操控的无奈的女人,此时,她其实比我可怜。再没有任何一刻,我这么由衷地希望我就是那拉氏.芸颜,那个心中只有胤禛,并且不知道历史的女人,那么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上这一场,哪怕最后迎来的也是千疮百孔的心。
但,我不是她,我曾被爱情刻骨地伤过,在已知的未来面前只能踯躅不前。我明知道他日后会有倾情的女子,而我已经伤不起的心实在无法交出。喉头酸楚,感觉有泪在慢慢酝酿,急忙铺开宣纸,写字,几年来唯一能让我平静下来的事情,如今仍是如此。“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是啊,胤禛,你知道吗?如果我从没有认识过尹为,爱上尹为,又被尹为所伤。那么此刻即使穿越数百年而来,我仍是愿意与你倾心相许的,哪怕知道你最终爱上别的女子,在我从不知爱情的伤痛之前,我也以为一段美好的爱情是可以只看过程而不计较结果的。
但是,我经历过了,我伤过、痛过。我知道如果世上真有能不计较结果去爱的人,那也一定不是我,我没有足够坚强与彪悍的心灵,我在意过程,更计较结果。所以,此生,我无法再像爱尹为那样竭尽全力,因为我早已毫无力气。那么,放手让你去别的女人身边,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在我还没有无法控制的眷恋上你之前,我宁愿逃离。
放下笔,我回到房里,拿起绣布却又直直地发呆,怎样推开这个孩子才能不让他受到伤害呢。宋氏是个温柔谦卑的女子,这水一样的女人,应该最让男人喜欢的,或许即使有伤,她也能帮他抚平。想着他也会温柔地吻她,想着他也会对她无赖地说:“要。”心里酸楚难当,但我知道这酸楚慢慢便会淡了了。德妃的话我始终记在心里,再深的伤心也会渐渐淡去。我已经有了一年美好的近乎完美的记忆,我仍可以守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功,看着他君临天下,这对我便已经足够。
正发着呆,胤禛回来了。看着我手里的绣活,淡淡笑着,脸上不再是昨天那般冷漠的神情。有些调侃的问我,这些日子怎么总是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前绣的竹子和猫熊呢,我诧异一是原来古人对熊猫和台湾人一样叫做猫熊,二来那个不成功的绣活我早就丢了,他怎么会看到,许是绣的时候见过。谁知道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布,那个还没做成荷包的半成品,我急忙去抢,那么粗糙的绣工,我实在羞于见人。他却拉住我的手又仔细收好。
叹口气说:“颜儿,只要是你做的都是最好的,因为你是胤禛的颜儿。”
我的手被拉在他胸前,定定地看着他,这深情又执拗的孩子呀,让我怎么才能拒绝,唯有不语。
看我不说话,他坐在身边拉我到怀里:“颜儿,我昨天不是故意冷落你,只是不喜欢看你让我去找别的女人。”
我如何不知呢,胤禛,我不是会怄气的孩子,我并非怪你昨日的冷漠。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曾经不能想,又不敢忘的情被我尘封在心底。如今不能爱,却不想伤的情绪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写字,我写了首诗给你呢,看你喜欢吗?”静静任他拉着,走向书房。刚刚写过的字还没有收好,正在春风下微微拂动着,他饶有兴味地拿起来看。
却只一瞬就脸色大变,黑色的眸子更加深不见底,带着震惊与狂怒的神情凌厉地看向我,我有些失神,不知道是什么触怒了他。我常常会写些悲春伤秋的话,他从来只是微笑或怜惜地拥着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一步迈向我,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是谁?”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是谁?他手中发狠地抖着动着我写好的字。手上的力道加重,我两颊酸痛却无法张嘴言语,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后悔嫁我了吗?看上谁了?老八吗?那拉氏.芸颜,你给爷记住,你是爷的福晋,到死也是爷的人。你再恨,也没有用!”说罢撕烂了那张我写字的宣纸,拂袖而去。
被莫名其妙发了顿火,我有些呆呆的,蹲身去看地下的碎片,“恨不相逢未嫁时”,是我刚才写的字,恍然明白了他的误会,胤禛,这是对你说的话啊,没有谁,没有其他任何人。可是,我能怎么跟他解释,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告诉他上辈子我曾经嫁过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论什么样的解释,我总该去安慰他,不能任由他误会受伤。抬脚走出书房,问紫儿爷去了哪里。紫儿嗫喏着:“爷去了宋格格屋里。”我忙追过去,小顺子在门边垂首站着,不敢抬头看我,只说着:“福晋,爷说谁也不许打扰。”
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是啊,我追到这里作甚,他终于如我所愿地进了宋格格的屋,我要去打扰什么呢。
失魂落魄的回屋,呆呆坐在床头任夜色降临将我淹没。
[正文 孩子]
这不是结婚后第一次胤禛不在枕畔的夜晚,而却是第一次他明明在府里,却不在我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坏脾气,他的温存,他的柔情,他的固执,他的无赖。这个男孩儿的一颦一笑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我无法忽视。
但,痛,来的并不撕心裂肺,只像是一支小小的针刺进心里,微微疼着,却找不到伤口。我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夜,紫儿伺候着我起床。太阳如常升起,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宋格格来给我请安,脸上有娇羞的红晕,我微笑着拉起她:“自家姐妹,不用这些虚礼,以后好好服侍着爷。”她更加羞涩地颔首,让她下去歇着,我苦笑,原来我也会这样虚伪的应酬,那从上辈子开始就不齿的虚伪,如今到轻车熟路了。
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心情大好的样子,执意留饭,我便也不好推辞。又被十四缠住继续我的《西游记》长篇连播,悟空已经玄奘救走,从此开始了不一样的人生,他会渐渐敛去张扬,忘掉洒脱而肆意的过往,从此一心一意跟着师傅报答这份恩情,这世上再没有齐天大圣,只有孙行者。有一天他大约会忘记自己水帘洞里的欢乐时光,天宫里的奔放荒唐。因为取景路上的点点滴滴已经足够填满他的记忆。这就是成长,谁也无法避免的成长。
一个《西游记》的故事在我的情绪里被讲的面目全非,十四懵懂地看着我问:“那他既然出了五行山,为什么不回水帘洞呢?”
我幽幽地回答:“有些地方,是你永远也回不去的了。”
十四还要问着什么,放课归来的十三刚好进门。十三从小便是个比十四体贴的孩子,大约看着我脸上透出难以掩盖的倦意,便拉了十四出去玩。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困倦袭来,我沉沉睡去。被紫儿喊醒吃饭,一顿饭吃的毫无滋味,却还要勉强端着笑脸。德妃娘娘显然是误会了我的疲惫,只嘱咐,现在有了宋格格,万事也都有个帮衬了,要仔细自己的身子,我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