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在一夕之间调节,由一个人人都能差谴的小女工突然变成了一个吃住都在豪华套房里的上宾。
斯蒂文不可察觉的笑了笑。
“韩小姐,这是先生的交代。”
“他说一定要把您照料好,不然他会跟我生气的。”
陡地,韩似于沉默了。
她年轻单纯的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洁白的床单被她下意识地抓在手心。
斯蒂文困惑地皱了皱眉。
随即,他把温热的汤碗放到她的手里,柔声说道。
“韩小姐,有什么心事,或者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对我说。”
韩似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满是无奈。
用勺搅动着碗里莹莹的透明汤水。
“我想问,我什么可以走?”
斯蒂文糊涂了起来,不明白这个女子的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也看不懂她和自己主人之间那种奇怪的关系。
就在她奋不顾身地挡在了傅连城之后,傅连城却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只是交代自己要好好的照料她的生活。过后却不询问她的状况。只当没有这个人一样。
而她,她的沉默更是叫人捉摸不透。她不问自己的伤,也不问她一心要救的男人为什么不曾来看她一眼。甚至她不问这整件的来龙去脉。
他们那种故意的淡漠叫人生疑。
“您!……您为什么想走?您救了我家主人。先生会好好的报答你的。”
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傅连城就算不给这女子金山银山,一个比现在富裕的生活他想主人还是能够提供的。
韩似于笑着,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我那不叫救。”
“我想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出事。我只是……一时鲁莽罢了。”
在她听见有人叫他第一声主人时,当那些保镖从草丛里纷纷冲出时,当他被人簇拥着离开了她身旁时。
她就大概能够知道一些事情的轮廓。
他的孤傲,他的优雅,他的不同。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落迫的小小厨房伙夫?
只是,
她又算是什么?
韩似于,一个小乡村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斤两,甚至没有材貌的女人。
除了会摆弄花草,会一些基本的护理常识。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韩似于望着因为学习护理和天天接受风吹日晒的粗糙双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这一双手可以缩短的。
“我想走了。”
“你们想办法帮我找了那么好的整形医生,我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别的没必要了。”
“可是……?”
斯蒂文疑惑地蹙起了眉头,不理解她现在的执意离开。
韩似于一口未动那汤,把它重新放回了桌上。
“我有点想家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爸我妈。您替我订一下下周的地铁票吧。”
斯蒂文看出了她离开的决心也不方便再说些什么,只能先应承道。
“好吧,我会去回复先生的,看看他的意思怎么样。”
他的脸庞是蜡烛,给你光明。
却不能保证在下一阵风之前就会熄灭。
他的笑容是彩虹,给你希望。
却不能保证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
他的眼睛是秋水,明媚动人。
却不能保证在这一个十月之后会结冰。
爱情
原本就是一场幻觉。
韩似于凝望着他的脸,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答案。
她还能听地见自己血管里奔腾的血液呼啸着全是他的名字。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在一开始,她就只是输家。
所以,她想要离开。
傅连城微微一笑,灯光下没有了胡子的他看上去出奇的年轻,英俊地叫人窒息。
“不请我进去?”
深夜里,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根羽毛搔弄着她的心。
韩似于不可自制地有些发颤,有点不知所措。
她往后退了退,把门打开让这个突然深夜造访的人进来。
“请进。”
穿着宝蓝色睡衣的他,姿态悠闲地自径走到了她房间内的吧台旁。
韩似于却觉得仿佛是被人用线吊起的木偶,拘束地战战兢兢。
傅连城侧过头看着站在门旁的她,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那么紧张?”
“我让你不自在了?”
韩似于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双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不,没有。”
傅连城笑了笑,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这几天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韩似于望着他晃动水晶杯的纤长手指,点了点头。
“很好。总管先生把我照顾的很好。”
说着她稍有犹豫。
“嗯……谢谢。”
傅连城慢慢品尝着杯中的美酒,他凝视着剔透色的杯檐,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走?”
韩似于仿佛觉得有些寒冷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老是麻烦你们照顾,我……我也不好意思。而且我想回家去看看我的父母了。最近是秋忙季节,田里的事情我哥哥和我爸他们会忙不过来的,我回去的话,至少可以多一个人去帮忙,他们也不会累到……”。
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开始语无伦次,可是她停不下来。她只是想要用话让他不要继续向自己走来。
傅连城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地向她步步逼近。
韩似于开始慌张,她笑得尴尬却又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直到,她的后背贴到的是一堵墙。
傅连城银色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他定定地看着满面紧张惶惑的她。
“你不是说过喜欢我?”
韩似于别开了眼神,她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倒。
“你不是说你还想当我太太?”
她窘迫地涨红了脸。
“那个……那个是我糊涂了。我说的傻话。”
傅连城拍拍她的发顶,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真是可爱。”
“好,我会给你。”
给我?
给她什么?韩似于一下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给了一个让韩似于痛苦一生的承诺。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但是请不要离开,好吗?”
篇外
爱情是一种空想。
空想很美,等到它实现的时候,就容易让身在现实里的人疯狂。
韩似于历经人生整整二十年,几乎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真的可以和这样一个人物靠的那么近。
而傅连城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宠爱几乎可以把她溺死在这份爱里。
韩似于只觉得那段时间她像是活在了巨大的迷雾中。
一个男人要是想要对你好,像韩似于这样情感经历空白的女性来说,简直是一种可怕的毒药和致命的诱惑。
“你不去办事真的可以吗?”
韩似于把草帽轻轻地抬起,仰头望着就在她旁边的傅连城。
望着天上的闲云淡淡,傅连城悠然地拦住她的肩膀。
“不用担心,首相府里那么多人,缺我一个不缺。”
韩似于心有疑虑,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但是却从来没有见到傅连城办过一件公事。甚至傅连城都不怎么回首相府。他带着她玩遍了整个废都海的各个景点,吃遍了韩似于从前未曾尝过的山珍海味。可是,一个国家的首相真的可以那么不问时势,只要游玩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她不由放慢了步子。
傅连城笑了笑,干脆停了下来。
“鱼鱼,你不喜欢我陪你吗?”
她顿时一愣,恍然发现他正在定定地看着自己。
韩似于急忙摆手。
“不,不是。我是怕我会影响你的工作。”
傅连城叹了口气,半是责怪半是撒娇。
“可是……陪你才是我最要的工作。”
她的耳朵都涨红了,微微扬起了嘴角。
“嗯……谢谢。”
傅连城伸手孩子气地轻轻地揉乱她头顶的散发。
“不客气。”
“走,我带你去看一份礼物。”
那就像是谁在梦里画下的一幅画。
韩似于愣愣地站在那幢伫立在幽静的山林中的欧式别墅。一块块红色木板搭接成一个双坡尖屋顶,绛红色的屋顶瓦在桔色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而那周围散落的苍翠树木的掩映这似远似近的山顶。让置身其中的人们恍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
韩似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而他笑着说。
“她是你的。”
像个天使一样的他靠着纯白色的花架旁。
韩似于痴了。
傅连城伸出手,指尖轻轻化过她的发梢。
他那么温柔地笑着,像是一种幻觉。
“红叶馆。”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韩似于听过一个童话,上帝给了一个穷孩子一个天使。天使实现了孩子的愿望。
于是,天使也要离开了。
人不能过于太贪心,愿望往往只能实现一个。
那么他会不会在之后从此消逝?
韩似于蓦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别走!”
傅连城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那么紧张。他能感受到她发颤的掌心。
他却不能感受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只是笑着把她冰冷的手捧握在双手之中。
“你奇怪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我为什么会要走。”
那一刻,他的话语和他的笑容非但没有让韩似于放下心来,反而她几乎有种错觉,错觉到几乎能看见他的背上长出了一双翅膀即将在她放手的一刹飞回天空。
在夕阳下,那是她初吻的地方。
傅连城错谔地任由她忽地扑了过来,而后她青涩的双唇覆盖在他的嘴上。
一个没有技巧,没有欲望的吻。
渴望安全的贴和,激不起性欲的吻。
孩子般的吻。
傅连城心里不知不觉震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她的内心里最深最深的秘密。
那个秘密的谜底是他。
而他能说些什么?傅连城在心里叹息。
是啊。韩似于是不聪明,可她有着她的直觉。
他伸手把她轻轻地抱在胸口,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戏谑。
“傻瓜。”
“接吻不是这样的。”
一般说来,这样的同居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个英俊潇洒的精英,和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厮混在一起。
人们即使喜爱灰姑娘的情节,也不能容忍一个毫无特色的女人充当这个角色。
不过,韩似于不会受到这样的非议和克责。
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红叶馆远离整个城市。
傅连城自己也不会把和她同居的事到处告诉别人,首相府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寥寥无几。
于是,韩似于过的非常愉快。
她快乐的在每个早晨摆弄她的花草,等待每一个傍晚上傅连城回来时的脚步声。
每一个夜幕降临,他们缠眠悱侧,傅连城教会了韩似于在欢爱之中体验身为女人的快乐。
她的发颤和尖叫,他安适温柔的体温,犹如触及天庭的欢愉。
韩似于记得他的炽热,记得他熟睡后的表情和呓语。甚至是纯属本能性的举动,因为任何物种在做爱时都可能都是一样的。
可是,过后呢?
他们是两个人。
当两个人的身体靠的很近时,他们总以为他们内心的也是这个距离。
而横梗在彼此心灵最深处的秘密却能叫人咫尺天涯。
“鱼鱼?”
傅连城漫不经心地解着已经束缚他一天的领带,一边搜索着大厅里她的身影。
奇怪?
他叫了她的名字,也没有听她回一声。
换作平时,她单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就要冲出来的。
今天是怎么回事。
“似于?我回来了。”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偏厅里走去。
果然,她正坐在一张沙发上愣愣地发呆,竟然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傅连城疑惑的皱了皱眉,绕到了她的身后瞧个究竟。
“你从那里找到这个东西的?!”
当傅连城略带恼火的声音陡地响起在她的背后时,韩似于被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冷若冰霜地挑着眉,盯着她的脸。
“我说过不要进我的书房。似于,你不应该破坏规则。”
韩似于抿紧了嘴唇,难堪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我只是想帮你把书房整理一下。”
“这东西就放在书桌上,所以我……我忍不住就看了。”
傅连城绞起了手臂,沉默地把放在茶几上的相框拿了过去,准备朝着楼上走去。
韩似于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脱口而出。
“告诉我!”
“她是谁?告诉我,这个相片里的女人她是谁?”
他从不让她进书房的原因就是她?
她是谁?能够让他那么珍视?这个光是从相片上看就美的叫人屏息的女子究竟是谁?
因为他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见隐藏在那一面的他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他。期待他给她一个答案。
傅连城用里扯了扯已经松动的领带,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