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师姐丁岚、七师姐简玉丹及五师兄裴子枫在,武功一流的大师兄严少谦与二师兄葛敬同反而不在其中,梅若雪十分诧异,直到范思慧含泪道出原委:“大师兄与二师兄为了掩护大家离开,和那些魔鬼一直缠斗到力竭……若雪姐姐,好可怕!好可怕!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们跟着你的仇伯伯才能逃过灾难……可是连师父和掌门都也……也死了啊!”
“仇伯!他人在哪里?”梅若雪一听到仇伯的消息,立刻神色大为激动。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下传来,“若雪,你可回来了!好在你回来得晚,否则这一场灾难终究是难以避过。”老人循着她的声音而来,站到她身前,梅若雪走到老人身边,握住他干枯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轻道:“仇伯,我……我失败了。”
仇伯只是“嗯!”了一声,干枯的手缓缓放开她,然后说:“先听听你的师兄师姐们说说昨日发生的变故吧。”
梅若雪的心宛如被尖刀割裂,范思慧忽地想起了什么,抢在所有人前面,紧张地问道:“若雪姐姐,你看到我哥了吗?他……他不肯跟我们一起躲起来,说是要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我一直听仇伯伯的话,躲在地底,不敢去找哥哥,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瞬间,梅若雪甚至不能让自己面对范思慧那双充满希翼的眼,她亲眼见到范思云的尸体,冷冰冰地躺着,可是现在怎么告诉思慧呢?
范思慧还生气地撅起嘴,说道:“哥哥就凭他那点本事,干吗不肯躲进来呢?本来我们谁也不肯,但是仇伯伯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一些人下来,才能给大家报仇!呜……他们都死了!”少女说着说忽然大哭起来,抹着脸庞上的眼泪,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雨。
梅若雪轻叹一口气,生死在她眼中早已麻木,她还记得当日第一次刺穿旁人心脏时的恐惧,然后一次次地面对生死之后,谁还会记得痛苦?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失败者坠入地狱,她握着剑纵身远去。
“一路过来,我没有看到思云的尸体,也许他正躲在某个地方。”低下头,不忍心看着思慧的面孔撒慌,梅若雪宽慰地微笑道:“思慧,不要担心,或许马上……就能看到思云。”
“真的吗?”范思慧暗淡的双眼陡然亮起来,三师姐丁岚在旁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范思慧柔声道:“小师妹,你先和仇伯伯回去休息好吗?要是思云回来了,我们一定马上叫醒你。”
“可是我不困……”范思慧本来不太愿意,毕竟刚刚看到若雪回来,但见了三师姐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后,只好去挽着仇伯的胳膊,“好啦,我们走就是。仇伯伯,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仇伯又是“嗯!”了一声,转身和范思慧缓步走回了躲避用的地底。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梅若雪顿时觉得心中空落落地,她抬起头,却迎上杨晋轩无比关切的目光,“若雪……”似乎有话要对她说,梅若雪转开了头,凝望着三师姐丁岚,“师姐,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丁岚尚未开口,七师姐简玉丹在一边冷冷地道:“三师姐,你跟这个人多说什么?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平日里雪山派好好地从不出乱子,但是偏偏是她梅若雪一走,我们雪山派就遭了灭顶之灾?她啊,说不定就是那帮魔鬼一伙的,或许就是她把那帮魔鬼引来。你明明知道这几日是掌门与诸位师叔伯闭关修炼之期,你倒是说话啊?你这个可怕的女人!”
“玉丹!”五师兄裴子枫看不过去,瞪了简玉丹一眼,“不要胡说!梅师妹家母有病,这才不得不下山探望,就算梅师妹真的未曾离开雪山派,那帮魔鬼也一样会来。”
“七师姐,你误会若雪了。若雪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人。”杨晋轩在一旁也是忍不住插口道。
简玉丹反而神色更为冷漠,“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会帮着她,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看看你们几个做师兄的,我们雪山派如今彻底毁了!你们好跟着她一起了,是不是?我先来杀了这个叛徒!”话音刚落,“当!”的一声,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光带着丝丝寒气,在梅若雪身前劈落。
白衣瞬间被剑气激得飞舞起来,梅若雪一双明眸沉静如古井,对简玉丹的攻击视如不见,双手垂在两侧,竟连防守也是放弃。
“玉丹,住手!”裴子枫与杨晋轩双双抢至,却见简玉丹的长剑停在梅若雪身前,就此凝住不动,她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对梅若雪道:“拔出你的剑来!别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不敢伤你!你知道吗?天弱师叔、天穹师伯他们全都死了!死了!”话中声音悲切,长剑卷起尘烟四起,寒气愈来愈重,剑身上白丝丝的。
梅若雪身形飘忽,简玉丹本以为几招就可以轻易伤了这位师妹,平日里她也曾见过梅若雪出招,似乎也不见得如何厉害,比小师妹范思慧也只高了那么一点点,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身为七师姐的简玉丹施展雪山派的基本剑术飘雪剑术始终碰不到梅若雪的衣角,又见杨晋轩与裴子枫双双又过来帮忙,不禁脑中一热,疾步退后数步。
简玉丹对着杨晋轩与裴子枫厉声道:“请二位师兄退开,否则休怪我失手了!”
裴子枫一怔住手,道:“七师妹,大敌当前,我们不可自乱阵脚。”
“这叫清理门户!假如不先清理了这小魔鬼,我们他日别说是报仇,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会不明不白。”简玉丹持剑冷笑。
裴子枫心中似也有些犹豫,忽在此时,数道冷瑟的寒光自简玉丹身前迸发,“寒剑雪天下!”裴子枫顿时神色大变,这可是雪山派的镇派绝技之一,施展者须以深厚内力为基础,导引出剑气,同时剑术亦须是超绝,在瞬间连续朝不同方位刺出一十七剑,刹时将敌人的所有要害笼罩住,任凭敌人有多大能耐,也逃不过这一招威力强大的剑术。
“不!不要——”杨晋轩的心几乎停跳,一个纵身,挡在梅若雪的身前,寒剑雪天下的一十七剑尽数招呼在他身上,幸好简玉丹下手并不真的用足十成功力,她惊怒交加地凝望着杨晋轩,眼中含泪,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今天你还护着她?晋轩,你……你……”连说了好几个“你”字,简玉丹忽地丢下长剑,掩面朝远处跑去。
蓝色的衣服上满是血迹斑斑,杨晋轩反而面露微笑,转身望着完好无损的梅若雪,道:“若雪,你没事,就……就好……”寒剑雪天下的威力毕竟太过霸道,杨晋轩毫无防备地生生受了这一十七剑,全身的剧痛逼得他不得不委顿在地。
“七师妹,你去哪里?”裴子枫朝着简玉丹远去的方向追去,转眼,也不见了踪迹。
火光里,只剩下三师姐丁岚与梅若雪面对面伫立着,丁岚那柔美的脸庞上,双眸中似有波涛暗涌,但表面上依旧是如此平静,她柔声轻道:“世事永远就是如此,一旦有了灾难,就会不断地继续下去。”她走到杨晋轩的身边,双手以迅雷之速疾点了他的周身大穴,最后点了他的昏睡穴,杨晋轩不及开口,已然沉沉睡去。
丁岚凝视着师弟俊美非常的面容,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的瓷瓶,倒出几颗药丸,喂杨晋轩服下,随即她将他小心放倒,才重又站起来,走到梅若雪的身边,道:“三师姐有几句话要问你,不知道梅师妹肯不肯实话告诉我?”
一系列的变故刚刚过去,七师姐怀疑是她引来敌人,因此举剑要杀她。师兄杨晋轩甘愿为她而死,终于身受重伤昏睡过去,如今三师姐又将来质问她。
梅若雪心潮起伏,并不真如表面那样平静,才恢复的冷静又在瞬间破碎,无言的悲伤涌起心头,她双眼盈盈地望着三师姐,只是说:“要是三师姐也怀疑我,那就请三师姐一剑杀了我!我绝不会出手。”
“梅师妹,若是我真的怀疑,刚才在玉丹出手的时候,只要拉住杨师弟他们,如今你还有命在么?”丁岚神色极其冷静,悠然道。
“那么三师姐想要问的是?”梅若雪一怔。
丁岚将火堆上烤熟的肉递了一大块给梅若雪,道:“梅师妹也一定累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待三师姐把昨日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你之后,你再来告诉三师姐你和仇伯的故事,好不好?”
梅若雪陡然心惊,“我和仇伯的故事?三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仇伯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又有什么故事可说?”
“是么?”丁岚凝视着火光,幽幽地道:“本来我是不会想到你和仇伯身上去的,但这一次我们幸而能逃出生天,全仗仇伯为我们引路,带我们进入地下那深邃无边的地下宫殿内。如此庞大精妙的机关,就连掌门与诸位师叔师伯也是不知,但是仇伯却能轻易找到,这必定是有什么缘故的吧!”
梅若雪怔怔不语,猜不透向来不喜雪山派门人的仇伯怎么会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也要将他们救下。
“至于梅师妹你,我也是刚刚从玉丹的话中觉出不对来。她是因为两位师叔之死,因为才迁怒于你,毕竟你才是唯一一个完全与这场灾难置身事外的人。”丁岚柔声道来的每一句话,却是句句切中要害,
她又道:“仇伯能带我们进入地下宫殿,而你又恰好不在,你们之间的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我心中就有了那么一个结,或许你和仇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如今事关雪山派报仇大计,所以三师姐不得不想要弄个明白。”
“三师姐,我不……”梅若雪匆忙插口,却被丁岚用手势止住,她微笑道:“我不是说过不忙要师妹你的回答,先听三师姐把昨日所发生的一切说完。”
五、琴幽青雀叹
幽幽火光里,丁岚回忆起当时的惨烈,心情再也难以平静,本来若是可以永远忘掉昨夜发生的一切,但该有多好。但是,她知道自己身为三师姐,必须承担起所有的痛苦,必须负担起为师父师叔伯们报仇的重任来,即使千辛万苦,也绝不可以退缩。
她最尊敬的掌门师父身受重伤,亦不忘最后还嘱咐她须重振雪山派,大师兄与二师兄血溅当场,就在转身入地底的那一瞬间,她暗中下定决心,此后的生命全交给雪山派,不会再有任何私心。
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丁岚逼迫自己回到当日的光景中去,缓缓道:“那是在昨日黄昏的时刻,大师兄带领众弟子习练完毕之后,我们前去三广堂用晚膳。我记得很清楚,夕阳的余辉染遍了山川,红得像是火焰,又像是鲜血。”
微风吹起梅若雪的发丝,那双明眸里也是一片茫然与痛苦,她尚神不守舍,想起小师兄范思云的尸体就在近旁,要是给思慧发现,那该怎么办?思慧根本经受不起这种打击,她本该当场埋掉小师兄的尸体才是,就让思慧以为哥哥逃去远方,心中总还存有最后一丝希望。
她胡思乱想的的时候,听得三师姐柔和的语声,不由轻轻“嗯!”了一声,习练之后的晚膳时间,是弟子们放松的时刻,以往常常是思慧先去帮她留好位置,好让她们两个坐在一起,然后迅速吃完之后,两个人会偷偷跑去云来峰上,一边欣赏云来峰的景色,一边听思慧述说这个那个的大事小事。
每当她们两个说得开心,总会有两个人不识相地闯来,一个自然是思慧的哥哥范思云,另外一个是杨晋轩,他们却也不会空手来,会带上一些野味来,于是四个人在云来峰上一边烤着野味,一边说着各自的心事。
四人中,唯有梅若雪从来一言不发,静静倾听他们三个的话语,就已心满意足。
范思慧一开始常拉着若雪,要她也说说自己的事情,若雪推说没什么有意思的话,又有杨师兄的维护,因此后来就变成了他们三个说,她一个听,这样的岁月算来也有数年。即使不说话,也可以感觉到那时的快乐与温暖,梅若雪珍惜每一个这样的黄昏,即使严格如仇伯,见她难得有笑容,也不再逼迫她离开。
如今,在尸横遍野的雪山派,听三师姐说起这段温暖时光的开始,梅若雪禁不住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灿若朝霞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微笑来。
丁岚的双眼未有一刻离开过梅若雪,见她竟然微笑,心中更是惊疑不定,难道简师妹的话果真不错么?她虽有怀疑,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冷静地述说下去:“正当我们走向三广堂时,守山门的两名弟子忽然满身是血地跑来,只说了一句‘有强敌攻来’就倒在我们面前,再也爬不起来。大师兄临危不乱,安排我们几个大弟子分别带着师弟师妹们看守住雪山派的各大要道,我的任务是负责保护掌门师叔伯他们的安危,我带着杨师弟、裴师弟、简师妹与思慧他们几个匆匆去了紫霄殿,掌门他们人在闭关修炼,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进到紫霄殿去。”
梅若雪此刻神色才一整,她想到紫霄殿中到处是尸体的光景,那么三师姐她们终究没有守住紫霄殿,心头一冷,她的神色亦是黯然。
“外面很快就传来刀剑声,我们几个虽然很想出去看看,但又担心敌人随时会攻来此处,因此由我决定,谁也不准离开紫霄殿,我想外面既然有大师兄主持大局,任凭敌人再强,总是可以抵挡住的,我分明听见大师兄与二师兄施展万夜萧沉,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丁岚的口气愈来愈是平静,似乎所发生的一切与她全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