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之极的刀术下,她苦于身有重伤,无法出去帮忙,眼见高云远有危险,却只能在一旁着急。
哪知箫声非但未因男子的袭击而断绝,反而一曲接着一曲连绵不绝,高云远身形快如风,男子刀刃刚至,高云远早挪去了另一边,船头虽然极其狭小,男子的刀却总也碰不到高云远的身躯,一时间使刀的男子虎虎生风,硬气十足。
高大哥则是神态悠闲,举步若轻,丝毫不以身旁强敌为意。
梅若雪看得呆了,从她这里的窗户看过去,船头的人影不甚清晰,然而箫声悠扬,刀声赫赫,两种声音恰好刚柔并济,仿佛是进入了另一种境界。
她本来也料想高大哥与陆姐姐不是普通人,只是她没有想到,高大哥的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即便未曾受伤,她也绝不能如高大哥那么潇洒自在。
使刀的三清教男子终有所觉,他连使几下流水式中的狠辣招术,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心中惊骇连连,又不好就此收手,只能继续变招,听着动人的箫声,几次心神都差点被箫曲的节奏给带过去,使刀之际,招术随同箫声起伏,他越来越是恐惧。
白船中的琵琶声也是越来越清柔婉转,杀气一点点消失,直到了无踪迹,箫声才终于停止,使刀的男子如遇大赦,也停下手中的长刀,但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白船去。
此刻,白船中传来两声“铮铮!”琵琶声,船中人道:“多谢高人赐教,他日有缘,定当再次请教。左门主,还不谢过高人不杀之恩。”声如天籁,自有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仪,分明是一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使刀的男子脸色惨白,黯然道:“多谢。”转身返回白船。
高云远折箫在手,双目朗若流星,“姑娘的琵琶乃是当世一绝,今日有幸聆听,该说多谢的应是区区在下。”
“先生客气了。”白船中人柔声清言,此后不复再语,白船从高云远身边擦身而过,渐渐去远。
梅若雪一怔,在想这名上官教主究竟是何人,她弹奏琵琶的技艺神奇如斯,与高大哥的箫声相比也不见逊色。她究竟是什么人?
“雪妹妹,你睡醒了吗?该吃饭啦!”陆薇在喊她了。
梅若雪神色一整,应道:““薇姐姐,我这就来。”她推开舱门走出去,船头赫然摆放着一张小桌及三张折椅,陆薇与高云远一起过来扶她,“雪妹妹,你小心。”
一股暖流在心底淌过,她一时竟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很好。”她软软地靠在他们身上,第一次被人关怀,她怔怔地又要落泪。
这一夜,在清幽的月色下,梅若雪第一次吃得那么开心、那么快乐,假如可以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然而,她知道终究不能放松,犹豫了片刻,她问出了口:“高大哥、薇姐姐,我知道我本来不应该问……可是我们素昧平生,你们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们又是什么人?”
话声很轻,她低着头,若是下一刻有刀剑声,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江湖之中,又有谁是值得相信的?仇伯说过,即使情如亲人也要防备,当年她的爹娘就是因为太过相信别人,才终于……
她等了很久,四周始终是静悄悄的,没有刀剑声,什么也没有。
是陆薇的柔和话语声:“雪妹妹,你怀疑我们也是不错。江湖险恶,以你一个女孩子出来闯荡,若是不懂得小心,恐怕早就命丧人手。”
“……”梅若雪怔怔抬头,她……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心事。
“我们是云雾庄的人,就是江湖中人一直痛恨那地方的人。这一次为庄主办事,所以出来走动,无意中遇到妹妹你有危险,云远是见不得人被欺负的性子,所以才出去救你回来。”陆薇不紧不慢地道来,“我不知道雪妹妹你是不是相信我,其实都没关系。但是,雪妹妹你现在有伤在身,假如真的要动手对付我们,那也要等到伤好之后。好不好?”
“薇姐姐,我相信你们!”梅若雪已经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云雾庄是什么地方,但是你和高大哥都对我很好,所以,我相信你的话。我也相信云雾庄是一个好地方。”
高云远点头微笑,“那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山庄中人都是乐艺道的高人,我们平日里在一起互相切磋乐技,过着逍遥快乐的日子。这一切都是庄主所赐,庄主旦有所命,我们所有人都将竭尽所能为他办到。”顿了顿,“其实不仅是我,薇妹也是乐艺道的高手,她擅长弹琴。”
难怪二人的气质如此脱俗,乐艺道的高手果然不同凡响。梅若雪敬佩地望着二人,心底的疑惑终于一扫而空。
“可惜我的琴没带在身边,否则当为雪妹妹弹奏一曲。”陆薇笑道,“这一次到了鲁州之后,为了不让妹妹你为难,我们决定不陪雪妹妹你上岸。”
“为什么?薇姐姐,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们……请你们原谅我!”梅若雪心中痛悔,若非自己太过多疑,也不必与他们分离。
“我们是有缘人,何必忧愁离别?”高云远眼中反而不见伤感,微笑道:“等我和薇妹办完事之后,我们定会来看望雪妹妹你,到时可不准说不欢迎。”
“那真是太好了!”梅若雪黯然的脸庞陡然焕发出新的光彩,“我是雪山派的弟子……”话刚一出口,立刻心中懊悔,仇伯教导过的话又全抛到脑后。
陆薇从颈中取下一枚晶莹剔透的小东西交到梅若雪手上,道:“这是我们云雾庄的玉哨,雪妹妹他日若是有难,只要吹响玉哨,云雾庄的人一定会前来解救。”
“薇姐姐!”梅若雪心中感动,紧紧握住碧绿色的玉哨,久久说不出话来。
高云远朗声大笑,“雪妹妹,是还要继续问下去呢?还是我们继续喝酒?可不要白白浪费了今夜的光景!”
“当然要喝酒。我先自罚三杯。”梅若雪刚要倒酒,却给陆薇拦住了。
她满脸关切之色,“雪妹妹你重伤未愈,不要再喝酒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今后我和高大哥都是你的亲人。”
这一夜的时光过得既漫长又短暂,对于梅若雪来说,这一夜将成为她永生不忘的美好记忆。
其实,又何止今日一夜,在船上度过的三天里,每一天清晨都可以从高大哥的箫声中醒来,吃上薇姐姐做得精美点心,她伤好之后,也走到船头,望着两岸风光无限,胸怀大是舒畅。
然而,快乐的时光永远在你不曾发觉的时候就走到了头。
那一日的黄昏,船头传来高大哥的声音:“鲁州码头到了。”
梅若雪的心一瞬间沉到谷底,终于还是得告别这一段美妙的时光,重新回到阴暗的现实中去。她默不作声地从船舱中走出来,陆薇紧紧地拥抱住她,说:“雪妹妹,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
原来舍不得的终究不只她一人。
“天色不早了,雪妹妹路上须小心。”高云远将她小心送上码头之后,从身边取出箫,幽幽的箫声送来,听得梅若雪却是肝肠欲断,她今后的每一日又将生活在危险之中,是否真的还有命见到他们,她真的不知道。
码头边,夕阳的余辉洒遍湖面,泛起粼粼波光。箫声悠远,白衣少女长久地凝立,望着那叶小舟越去越远,直到了无踪影,她才黯然转身,踏上自己的道路。
四、雪落血光寒
第一步踏入雪山派山门时,梅若雪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本应有师弟看守的山门却是空旷无人,山门内听不到师姐妹兄弟们的声音,明明是阳光普照,雪山派却似是沉浸在幽冷冬夜里,寂静得令人心慌。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梅若雪觉得心中愈来愈是慌乱,匆忙加快脚步,飞身进入雪山派的紫霄殿,“师父!师姐!师兄!你们在哪里?”她大声呼喊,可是过了良久良久,也听不到任何回音。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走入紫霄殿的内堂,浑身不自禁的发冷,胃中似有东西在翻滚,梅若雪脑中一片可怕的空白——所有的地方都是尸体与鲜血,师兄师姐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双眼全都死死瞪着上方,连死都不能瞑目。
“啊——”梅若雪尖叫着冲出了紫霄殿,匆忙之间,没看到前面横着的一具尸体,她被绊倒,重重地跌落,摔在地上。可是她顾不到浑身疼痛,站起来,静静地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身,凝视着那具尸体的面孔。
脑海中似乎响起曾经听到过的一些话语:“若雪,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以来,我都希望能让你注意到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回头来看我……看我……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剧烈颤抖的双手,轻轻为小师兄范思云合上眼,一瞬间她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她呆呆地、傻傻地凝视着虚无的前方,明明是有高高的楼阁,在她眼里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当初之所以不曾回头去,是她知道自己一生最后的归宿,必定将落个悲惨的结局。只因为不想伤害那么善良的小师兄,反而害得他在死前甚至都不能完成最后的心愿。她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但是……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雪山派在数日内为人所灭,没有留下任何活口,除了她梅若雪。
本来以为回来会见到熟悉亲切的面孔与微笑,可是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那颗火热的心被浇上冰水,从白昼到黑夜,白衣少女就一直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日落夜起,一动也不动。
冷冷的月光照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知道究竟坐了有多久的梅若雪忽然发疯似地站起来,大声呼喊道:“仇伯!仇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她拼命跑到紫霄殿后为树林隔绝的小木屋内,眼前的景象却只有让她心更冷。
小木屋所应在之处被人烧成了灰烬,地面上焦黑一堆尘烟,当她跑过去的时候,恰好吹来一股风,将满地的尘烟吹起,片刻间,这里变成了空荡荡的土地,什么也没有留下。
“仇伯——”撕心裂肺地呐喊,也唤不回任何声音,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被残忍的毁灭,梅若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是那凶手在她心上不断的割下深深的伤痕,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夜所看到的一切。
晚风里甚至听不到鸟虫的鸣叫,夜静得可怕,白衣猎猎起舞,少女的明眸里逐渐燃烧起熊熊火焰,正在将心中的仇恨沸腾,“我,我一定回把这一切全都还给你们,不管你们是谁,不管需要多少年,我一定会做到。”
热泪在眼眶翻滚,终于夺眶而出,一滴滴豆大的泪珠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化散开来。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不会!”梅若雪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呐喊,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山派内,久久不绝。
夜依旧是静得怕人。“喵——”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梅若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喵……”又是一声软软的猫叫,她不抱希望地唤了一声:“雪儿!雪儿,你在哪里?”声音很轻,眼前闪过一个白绒绒的东西,“腾!”地扑入她的怀中,是那样的温暖。
“雪儿!真的是你!”梅若雪望着怀中毛色雪白的猫咪,激动地再次流泪,脸上的神情却已不再那么绝望,“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牢牢抱紧白猫,忽然感觉到自己好累好饿,然后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
“啊?”她一怔,怀中的白猫雪儿却不老实地挣扎着要下来,她放下它,它落到地上,转过头,对她唤了一声:“喵……”然后一步步慢慢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它是要她跟着过去,难道……难道还有其他活着的人么?
梅若雪冰冷的心忽地揪起,紧张又激动地跟随雪儿的脚步,朝着未知的某个角落逐渐靠近,火光在阴影里出现,交谈声也跟着出现。
梅若雪怔怔站在离开人群数丈远处,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所看到的一切。她使劲揉了揉眼,火光与人声果然还在,雪儿不耐烦地过来蹭她的脚,“喵——”它不满意地叫着自己的主人,似乎也急着要回到那有光明的地方,离开这处阴暗。
突然间,火光中有名少女转过身来,正对上梅若雪恍惚的双眸,少女“呀——”的一声惊呼,“若雪姐姐!”少女竟然朝她这里冲过来,上前紧紧拥抱住她,“若雪姐姐,真的是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声音哽咽难语。
是范思云的妹妹范思慧,平日里经常“若雪姐姐!”的叫着她,跟在她身边,算是她孤独生命中最好的朋友了吧。被她紧紧拥抱住,暖意刹时传遍全身,刚才的冷飕飕全然消失,梅若雪也是伸出手,将思慧拥住。
“究竟发生了什么?”良久,两人才分开,梅若雪恢复了向来的冷静,她必须弄清楚前因后果。
“若雪!”思慧尚未回答,从火光边纷纷走来那些人,其中一个外表甚是俊朗的男子,惊喜交加,虽不能同思慧一样伸出手,脸上的激动神情却丝毫不逊于她。
“若雪,你回来了……”那名男子悲痛的脸庞上流露出欣慰。他是向来与梅若雪十分亲厚的师兄杨晋轩,他从未说过任何喜欢她的话,然而他时刻会在关键时陪伴在梅若雪的身边,他是除范思云外第二个对她特别好的男子。
此外,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