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回去,恐怕也……大嫂已然仙去,大哥岂会独活?大哥让他带走灵双,就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女儿见到自己死去啊!
云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爹,缓缓地道:“爹,你一个人保护不了我们三个。如果我也跟在你身边,我们四个人谁也逃不掉。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逃跑的,我们三天后在天泉山顶见。我一定回去,爹你也一定要把灵双和灵微带来。”
这一刻,云远的眼神中透着无比坚定的光彩,高成凝望着自己的儿子,四目相对,交换着彼此属于男人之间的承诺。高成过去紧紧拥抱住自己的儿子,他怎么会不明白儿子的想法?云远明明知道他无法保护他们三个,所以云远选择离去,让他全心全意保护两位郡主,但是云远这一去,真的能够再见么?真的可以么?
“爹……”云远轻轻推开爹的怀抱,“我走了。爹你自己多保重!”转身,快步消失在熊熊大火之中,离去时的云远身影逐渐高大,走得仿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望着儿子逐渐消失的背影,高成来不及悲痛,如今他绝不可以放弃,就算是拼死一战,也要保护两位郡主周全。他刚想行动时,忽然看到灵微竟然转身朝着云远离去的方向跑去,“灵微,你回来!你要去哪里?”
灵微定了定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高成,匆忙说了一句:“高叔叔,照顾好我妹妹!我不能让云远一个人走!”话声渐渐轻了,她也消失在大火之中。
“灵微!灵微!”高成才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要是他去追灵微,那么云远的苦心等于白费,四个人若是聚到了一起,谁也逃不掉。
况且那些江湖人的目标主要在他,他们看着两个孩子跑远也纹丝不动,只要他还在这里,那么至少云远和灵微还有一线生机。所以,高成只能眼望两个孩子一起消失在红色火光里,一动不动。
长长的故事,一点点从心底深处挖出来,仇伯一连说了三天的故事,在这三天里,他们一行人也已走过了不短的路程,从鲁州雪山派北上,途经燕州、北疆,一路上原可见到一排排针叶松林,也逐渐变成了荒芜的土地,有些地方甚至寸草不生。
听着车轮滚滚,外面的寒气透进来,简玉丹紧紧靠着三师姐丁岚而坐,裴子枫坐在她的身边,仇伯与高云远一起,陆薇自然是在高云远的身边,但是一路上仇伯从来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看。
有一日进了北疆地域,陆薇因为寒冷而瑟瑟颤抖,高云远过去拥抱住他,仇伯冷眼望着他们,大声斥道:“云远,你究竟有没有良心?你忘记了灵微吗?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当时那个长长的故事已经快要说到最后,当年小云远与薛灵微的感情也早被大家所知晓,所以高云远甚是尴尬,本想对爹解释几句,但陆薇善解人意地对他摇摇头,柔声对他说:“云远,听你爹的话吧。”可是她口里从来也不提薛灵微这个名字,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那么说呢?
高云远对那段过去的往事,记得并不太清楚,听爹一句句说起,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当成是曾经的小云远,如今的高云远是云雾庄中的人,不再是爹身边的孩子了。
第三天了,故事说到了结尾处,马车也抵达了北疆最后的一个驿站,仇伯停了故事,与众人一道下车去,进了简陋的小客栈,六人围坐一桌,要了热酒热菜。
丁岚自那次被高云远救醒之后,这三日内简玉丹与裴子枫轮流为她以融雪功疗伤,虽然当日大伤真元,如今倒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她曾经一直对仇伯抱有成见,认为他不过是护着梅若雪的一个奇怪老人家罢了。
但是当她听完当年的那个悲痛欲绝的故事之后,反而是所有人当中最难过的一个,这几日来对仇伯的态度大为改观,又因为她知道梅若雪为了保护小师妹范思慧挺身而出,心中更觉得无比内疚。
范思慧被简玉丹安排在她的家中,由她的家人代为照顾,这一路的辛苦自然不能让她来挨。其实当日本想让丁岚也留下,但她始终坚持要跟众师兄妹在一起,绝不肯和大家分开,最后也终于由仇伯点头,一起踏上了北去的艰难旅程。
丁岚亲手为仇伯夹菜,低声问道:“那么仇伯您又是如何逃脱那帮人的呢?三日之后,您去了天泉山却没见到云远和灵微,那又是为什么?”她已深深地沉浸在这个故事里,迫切地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她希望那不是一个太伤心的结局。毕竟高云远活生生地就在身边,唯有薛灵微还是下落不明,但也不见得一定是死了。
仇伯目光黯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道:“当年的故事也就这么多了,既然你们都已经相信我的身份,将来就称呼我的真名吧。我是高成,不再是所谓的仇伯。仇伯,那是我曾经为了报仇而取的别名。”他叹了一口气,“报仇,可是十年了……我和灵双两个人谁也不觉得快乐,反而因为沉浸在仇恨中,总是无法解脱。我不仅束缚了自己,也束缚了灵双十年啊!”
“若雪她……她就是当年北定侯的小郡主薛灵双?”丁岚微有诧色,脑海中浮现出梅若雪缥缈如仙的身影来,叹道:“难怪若雪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若雪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记忆,梅若雪也是我为她取的名字,如此一来,我们才能不让敌人寻找到我们的下落。”仇伯低声道来,想到若雪如今被敌人抓去,不知道会怎样,更是心急如焚,道:“过了这一站,再走半日的时光,我们就可抵达北侯宝库。”
追忆篇(上)
一、再见竟陌路
十二月初冬,一场小雪昨夜袭来,覆盖了武当山的所有景物,屋顶和檐角皆是白茫茫,功力稍差的守门弟子只能不停搓着双手,低声抱怨道:“这害死人的鬼天气!好好的又下什么雪?”
一重重山门进去,直抵太玄殿,坐中是丰神俊朗的武当大弟子方英奇,其余武当弟子位列他下首,纷纷以景仰的目光凝视着他们的大师兄——昨日,候厚德正式将掌门之位传于方英奇,自己则告病避退,充任武当长老。
如今的方英奇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已成为了武林中赫赫有名武当派的掌门,放眼整个武林,也不过仅有他一人能有此成就,再加上方英奇剑术如神,在武道上早超过了掌门,因此他成为掌门乃是众望所归,无人敢有任何异议。
方英奇自己却反倒一再退让,说是自己年纪太轻,不能担当掌门之位的重责,因此他依旧是武当派的首席大弟子,暂领代掌门之位,待候厚德病愈之后,再重新执掌武当。
方英奇此言一出,更是震惊全场,所有武当弟子对他更是心服口服,相信以大师兄的为人必定可以使武当再创辉煌,成就不世基业。
此刻,方英奇坐中凝神倾听各位师弟对武当未来的畅想,他神眸明亮似火,眼神迷离,仿佛另有所思,思绪飘到了遥远之处。
“当今武林之中,若论声望自当是少林、武当两派,但少林自灵禅一事之后一蹶不振,本当唯我武当派独领风骚,但如今夏朝初立,七星楼主对夏朝开国有恩,因此才被赐予了大夏第一楼的称号,成为了名义上的武林盟主,所以我们武当的敌人只有七星楼而已。”三师弟郭行文在一旁朗声道来,大师兄成为代掌门,他自然也十分欣喜,候掌门人虽然不错,但实在太胆小谨慎。
二师弟罗健雄在一旁冷笑,“人家七星楼有名剑七把,又是国封的,我们凭什么和人家去争第一?”
方英奇本来涣散的目光才集中起来,轻轻点头,“七星楼么?二位师弟说得不无道理。”
罗健雄得意地微笑,郭行文却忍不住叹气,大声道:“大师兄,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如今你既为代掌门,总要先管管武林中的大事吧?大师兄你不用担心,那位梅姑娘很好,我早上刚去看过她了……”
方英奇听到什么“梅姑娘”三字,本来怔怔的神色忽然有了精神,眼中划过一丝温柔,随后目光扫到殿前诸位师弟身上,立刻咳嗽了一声,瞪了郭行文一眼,朗声道:“三师弟,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今日就到这里,二师弟,你去将太极第三套剑法指点给大家看。”
话音才落,方英奇从椅上起身,迈步将要离开太玄殿时,郭行文重重叹了一口气,忽地从殿外冲进来守门弟子,对着方英奇大声疾呼:“代掌门,七……七……”
方英奇眉头一紧,本以为可以去见她了,想不到又有急事,他耐着性子,神色一肃,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那么慌张?慢慢说。”
守门弟子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方英奇过去为他输了些真气,守门弟子终于道:“代掌门,七星楼天枢楼主亲临武当,说是要跟你要一个人去。”
方英奇神色一变,武当派与七星楼素来没有交情,今日七星楼的什么楼主贸然造访,非但没有一句客气话,反而开口就是要人,他们可当真是目中无人,简直欺人太甚!然而,他如今身为武林代掌门,一举一动都代表整个武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他必须冷静、沉着……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英俊的脸庞泛着自信的风采,朗声道:“既然七星楼来访,我们就去看看,武当派从来不会怠慢客人。”
众弟子暗自钦佩大师兄的胆色。
关于七星楼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甚广,说是七星楼中藏有七把绝世名剑,每一把剑都由一位楼住所有,每一位楼主的武功亦是高得吓人。
当年就凭这七位楼主与总楼主八人帮助大夏国主开立了一代皇朝,千军万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次七星楼摆明是要和武当派过不去的,大师兄一旦出去,恐怕立刻会有一场大战,众弟子既是兴奋,又不自禁地为大师兄担忧,虽然说大师兄在武道上的成就已属于一流高手,但来人可不是寻常武林中人,而是当今不可一世的七星楼。
方英奇率先迈步出了太玄殿。
才至门前,天空中忽然被硕大的阴影笼罩,他抬起头,只见一顶蓝色的轿子被十六名青衣人抬着,竟然从半空中缓缓飘然落下。
这一记压顶的气势就胜过了任何剑招,方英奇的脸色铁青,暗暗捏了捏拳头,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所谓的七星楼天枢楼主。
蓝色轿子悠然落在太玄殿门前。
十六名身手不凡的轿夫整齐地跪倒在地,朗声道:“恭迎天枢楼主。”
除此之外,再也不见其他人进来,难道这位楼主只带了十六个人就敢独闯武当?他到底是过于托大,还是真的武功超群、一点没把武当派放在眼里?
轿帘无风自起,朝上卷起的时分,有一道蓝色的光芒从轿中直射出来,冲上半空,最后落在轿顶。
此人分明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把色泽极古的长剑,奇异之处在于他用一张蓝色的诡异面具罩住了他的面孔,黑色的长发狂放地飘于两肩,就那么傲然面对武当众人。
“天枢楼主,”方英奇丝毫不理会对手的这番做作,沉着地冷然问道,“我们武当素与七星楼并无瓜葛,不知楼主亲临,要的究竟是什么人?”
天枢楼主自轿顶一步步走落,仿佛虚空之中建有楼梯,任由他那么自在地一步步走来。
这一记轻功稍露,将武当众弟子全多镇住,皆摒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方英奇。
方英奇始终不动声色,坦然面对强大的对手,既然自己如今身为武当领袖,必当尽全力保住武当的声名,不会让众弟子失望。
大战在即,他心中反而隐隐有说不出的兴奋,骨子里流淌好战的血液,从当日的小弟子到今日声望如日中天,方英奇凭得全是自己的实力,来不得半分马虎。
天枢楼主终于来到方英奇身前,他未曾回答,反而解下身上的佩剑,朗声道:“此剑名为奔浪,乃是当年西延侯司徒琅的贴身之物,在下既来此地有求于人,自当先奉上薄礼。”
此言一出,武当众弟子尽皆动容,奔浪剑是铸剑大师劈光的得意之作,剑身轻薄锋利、无坚不催,据说当年西延候之所以能驰骋西面土地,有大半还是奔浪剑的功劳。
武当虽有坤元、天罡、太阴三剑,但历史太过久远,自是不及眼前这把声名赫赫的奔浪剑。
想不到天枢楼主如此客气,难道他来武当是来示好?并非是七星楼与武当派与过节?众弟子大喜,罗健雄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人家楼主的一番美意,你就收下吧!”
望着递过来的名剑奔浪,方英奇反而双手负于身后,退了半步,仰头道:“先请楼主说出所求何事吧。方某素来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此剑乃是七星楼所藏宝物。”
天枢楼主似乎也预料到结果如此,握剑的手垂低,赞道:“方英奇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领教了。”
方英奇神色如故,从容道:“客套之言也不须多说,阁下但可直言所求,若是不违武林公义,武当自当援手,又何必需要阁下的厚礼?阁下未免太小看了武当派。”
“自然不敢。”天枢楼主应答迅速,丝毫不以方英奇的举动为异,口气淡然,缓缓地道:“在下所求的乃是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