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此女姓梅名若雪,并非武当弟子,乃是近日遭灭派之灾雪山派的小弟子而已。”
方英奇立刻神色大变,双手不自觉地紧握,随即很快松开,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还是他身边的三师弟郭行文推了推他,低声道:“大师兄,他来要梅姑娘,你说这不是古怪么?他又不认识梅姑娘。”
方英奇如梦初醒,“嗯!”了一声,抬头直视天枢楼主,冷冷一笑,道:“天下似乎没有强把旁人客人带走的道路吧,梅姑娘如今人在我武当作客,凭什么让她跟阁下离开?”
天枢楼主答道:“在下愿以奔浪剑来换取梅姑娘,既然武当派不肯,那么不妨凭武力一战,梅姑娘乃是在下的朋友,如今她被禁武当,难道在下不该出手相救么?江湖传言,武当与三清、昆仑、青城,四派联手一举毁灭雪山派,想不到连一名普通的女弟子也不肯放过,武当派可真是让人景仰!”
此言一出,众武当弟子无不浑身一震,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望着他们所景仰的方师兄,难道近日雪山派遭一夜覆灭,真的是大师兄所为么?
罗健雄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反驳道:“天枢楼主,我们武当敬你是客,才百般容让,但你既然随意污蔑本派,本派弟子岂能容你在此放肆?看剑!”手中长剑轻抖,刹时寒光凛然,一记破空剑直直地逼向天枢楼主。
天枢楼主依然保持垂手的姿势,似乎微微冷笑了一下,他尚未有所动作,方英奇侧身挡在罗健雄的身前,“住手!健雄退下!”
长剑将要刺到方英奇身上时,终于险险地收回,罗健雄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护着敌人?”
“谁护着谁还说不定呢?二师兄,你难道没看出来对方这位楼主功力超群么?大师兄是不想让你去冒险。”郭行文一拉罗健雄的衣角,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罗健雄才恍然大悟,红着脸退到了一边,且看大师兄镇定如斯,面对强敌依然风度翩翩,光是这一分自信与宁定,全武当就无人可及。
老掌门选大师兄作为代掌门,果然是很有眼光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非要动手,那就由方某与阁下一战。若是方某战败,自然不能再留下梅姑娘了。”方英奇凝视着天枢楼主道。
天枢楼主点头道:“若是在下落败,自然立刻离去,从此不会再来打搅武当上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某相信楼主必定是遵守诺言的汉子。”方英奇一步步走到太玄殿前的中心广场。
天枢楼主转身对着十六名轿夫挥了挥手,十六名轿夫整齐地站起身来,抬着蓝色轿子重又飞回天空,将整个广场都空了出来,来去无踪,宛似仙踪。
广场中白雪细密,周围楼阁群立,两名男子就那么轻松地步入中心,两人都是那么潇洒出尘、气势万千,即便是在如此宽阔的广场中,也丝毫不显得渺小,他们雄浑的气质早已镇住了所有人的眼。
方英奇一身黑衣,腰间束上银白色的腰带,脚步稳重,很有一派掌门的领袖风采。
天枢楼主一身蓝衣,在雪光的照耀下,显得更为脱俗,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细雪就融化了一片,足可见内力深厚。
旁边的众武当弟子中,唯有郭行文还在一个人说话:“实在太奇怪了,这天枢楼主为什么会知道梅姑娘在我们武当?他又跟梅姑娘是什么关系?我本以为大师兄有意娶梅姑娘为妻,想不到如今又横插了一个人进来,对方来头还不小!现在他们两个人打架,却是为了抢女人,说出去我们武当派不是要脸面扫地了吗?”
罗健雄离开郭行文最近,听他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着,也终于听出了几句,大声道:“三师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声点啊!二师兄,你是不是怕这丑事知道的人不够多?”郭行文恼怒地瞪了罗健雄一眼。
罗健雄正要发作,忽然一阵冷风刮得脸面生疼,以他如今的功力,寻常的寒风早已经没感觉了。
他惊骇地转过头去,一道白光又是反射过来,他的眼睛都刺得有些疼,连忙闭了闭眼,刚又张开,忽然又是数道白光袭过来,夹带着逼人的寒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想不到我们离得那么远,都会被殃及。”
“可不是吗?所以刚刚要是你和那楼主动上手,你猜结果会如何?”郭行文也是忍不住举起手遮挡,那些剑光实在是有些让人害怕。
场中二人剑光来去,与此同时又传来几下双剑碰撞的轰鸣声,想两把剑不过是轻薄的利器,却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自然是因为使剑者内力深厚,将气劲贯注在剑身上,每一次双剑碰撞,都其实是在消耗二人的内力。
“不知道大师兄打得怎么样了?”郭行文毕竟比较关心大师兄,虽然眼睛疼痛,依然勉力睁开眼睛,查看场中的局势。
罗健雄却在一旁问道:“对啊,三师弟,你说人家楼主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他究竟是谁?”
“少废话!大师兄有危险!啊——大师兄的手臂手伤!”郭行文忍不住尖叫起来。
罗健雄被他说得心狂跳,匆忙转头看去,果然在无数飞快闪动的剑光中,看到地上流了一地的血,顺着那血痕望去,果然是出自大师兄的手臂。
大师兄正在施展太极剑法,那一个个圆圈绕上去,本来该使对手受困才是,可是这天枢楼主剑术太高妙,竟然划出了数量更多更为诡异的剑圈,大师兄的剑圈非但不能困住他,反而被他的剑圈一个个困住。
大师兄的剑势愈来愈弱,每一招都是危险重重。
“怎么搞的?大师兄他疯了么?为什么不用九生九死剑法?”罗健雄忍不住大声喝道。
“是啊,为什么?我也不懂!不懂!”郭行文急得抓狂,可偏偏既无法帮助大师兄,也无法提醒大师兄。
他就是想不通,大师兄屡屡陷身险境,怎么就不使用武当镇派绝技来对付敌人呢?一点道理都没有。
“当啷!”一声,是长剑落地的声响。
郭行文与罗健雄齐齐转头,见到的是那把熟悉的坤元剑竟然自大师兄手中掉落,大师兄手臂上还在流血,天枢楼主手中的奔浪剑直指大师兄的颈项,连声音都流露出笑意来,道:“方掌门,我们是否还要再比?”
方英奇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一生从未败过的他,竟然就这么几招就输给了对手,他是堂堂武当的大弟子,如今又身为代掌门,今日一败必将传扬江湖,他该如何自处?对手的剑法如此诡异,那把奔浪剑又是锋锐异常,剑身尚未触身,也亦能以剑气伤人。
方英奇默然无语,对着天枢楼主的长剑只如不见,坦然从地上捡起坤元剑,眼光冷漠地凝视着天枢楼主,淡淡地道:“是我输了。”
他陡然急转手中长剑,反手往自己的颈中狠狠地划去。
“大师兄——”所有武当弟子都在同时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纷纷呼喊着想要阻止大师兄。
然而,他们距离大师兄是如此遥远,光是呼喊又如何能阻止死志坚决地大师兄?心中悲痛的武当众弟子发了疯似地冲向广场中心,准备与害死大师兄的敌人一决死战。
又是“当啷!”一声,大师兄手中的坤元剑再次掉落。
只听天枢楼主道:“比之前我们不是约定过,在下并不想要方掌门的命。还请自重!”
方英奇手中剑落,心如石沉,一个人处在广场中心,神色茫然之极,再也不复平日的潇洒自信。
“那么就请方掌门请出梅姑娘吧。”天枢楼主语声冷淡,还剑入鞘,冷冷地面对着奔跑过来的武当众弟子。
武当众弟子见大师兄被天枢楼主及时救下,心中大为欣喜,但脚步已经奔出,再要收回却显得尴尬无比,全都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且慢——”自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名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
随后自太玄殿顶飞来一名白衣少女,冰白的雪光映照出她的绝美姿容来,就那么缥缈出尘地落到天枢楼主身前,白衣在冷风中猎猎起舞,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她落到方英奇身侧,低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无担忧也无痛恨。
忽地自远方传来急促的琵琶声,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道炯异的奇光,长剑突地自衣袖中挥出,以迅雷不及的气势袭向面前的天枢楼主。
天枢楼主应变极快,闪电般疾退好几步,冷冷的剑锋险要划过他的脸庞。
他边退边难以置信地道:“怎么……怎么会是……”似乎不敢相信这名白衣少女居然会攻击自己。
他怎么能够相信她也会有亲手袭击他的那一日,无论是在遥远的过去,还是在不久的近日,她都不会那么做。
她就算此刻认不出他的真面具,但她又为什么会出手帮助方英奇?当日分明是方英奇用威胁的手段将她带走的啊!
面具下的那双俊目凝视着面前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她,心也在发冷,
白衣少女目光冷若寒冰,对天枢楼主的问话丝毫不理会,她轻轻颤动手中长剑,一轮轮劲气自剑身上朝着四周散开,逼得天枢楼主亦是蓝衣飘舞。
面对白衣少女的猛烈攻击他竟然不敢还手,只是持剑防御,再次颤声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方英奇?”
远处的琵琶声曲曲激烈,白衣少女手中的长剑攻势亦是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是杀气冲天,带着深厚的内力袭出,即便是天枢楼主也颇感棘手,凭他的本事自是不该输给这名白衣少女。
然而他一直不肯出手反击,他左闪右避,一直在大声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如此冷漠,她的举动如此迅捷,似乎完全不用考虑,就为方英奇挺身而出。
这些日子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七日内,她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反复自问,然而却寻找不到答案。
难道她真的忘记了以前的时光,难道她在这七日内爱上了方英奇么?这个可怕的置疑反而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的敌人?为什么……
雪地里的方英奇缓缓站起身来,暗淡的双眼陡然抹上了一层神光,满意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与天枢楼主,但才露出了半分微笑,忽地耳边听到那奇异的琵琶声。
他神色大变,再次从地上捡起坤元剑,几步迈到白衣少女身前,大声喝道:“住手!”
远处的琵琶声似有所应,忽地没了声息。
白衣少女眼中的光芒一淡,也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呆呆地立在原地,方英奇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长剑直指天枢楼主,得意地道:“你看到了没有?若雪宁死也不愿意跟你离去,当今的七星楼也要做出强抢民女的勾当了么?”
天枢楼主浑身一震,垂低手中长剑,面具下的人不知是如何脸色,反正不会好看就是。
他以长剑拄地,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怔怔望着方英奇与梅若雪,缓缓地道:“既然如此,在下……在下就此告辞!”
蓝色身影如长虹般飞跃上半空,那顶蓝色的轿子同时出现在天空,他翩然入轿,十六名轿夫抬着他飘然远去。
天空重又恢复了明亮,方英奇抬头仰望,再转头望向怀中的白衣女子,她此刻美则美矣,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活像是一具木偶。
他的心隐隐作疼,当下旁若无人地抓住她的手,带着她飞远。
青山之中,蓝色轿子稳稳地飞行,离开轿子最近的一名男子低声对轿内人道:“楼主,您这次私自外出,恐将惹恼总楼主,以属下之见,最好即刻赶回七星楼为妥。”
轿中的他心绪烦乱,刚才因为不敢伤她,连护身罡气都撤去了,被她无情的剑气所伤,内息竟然不能运转自如,他当真是太小看她如今的本事了。
他低头苦笑,忽地内息急窜上来,他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外面的属下忍不住问道:“楼主,您受了内伤么?”
他黯然无语,这一次本该及时回七星楼,然而他为了救她,不惜动用天枢楼的势力,不惜动用奔浪剑,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她非但不肯跟他走,反而出手伤他,为方英奇出手。
那一剑刺出来,他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想过该如何还手,只是反射性地防御住自己,她虽然下狠手伤他,可他又怎么能伤害到她分毫?
数日失踪,总楼主必定会大怒吧,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养好伤,然后……然后再去寻她,他一定要找机会亲口问她,到底愿不愿跟他走。假如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是不是会改变主意?也许……也许……
轿外传来属下的问话:“楼主,我们是不是该先回去?”
“不!”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大事未了,不便回去。去竹园!”
竹园是他刻意为自己留下的秘密休养之所,一直不曾有机会去看看,想不到今天不得不去这偏僻处躲藏。他自己亦是苦笑了。
他又朗声道:“总楼主若有怪责,由本尊一力担当。你们不用担心。”
“是——”轿外属下应了,他才放下心来,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万里晴空,十六人驾着那顶蓝色轿子也终于逐渐隐没于青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