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气儿地说,“真搞不懂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当警察,小时侯,一点儿不舒服就吵着让我给她打条儿赖着不去上学,现在,这样不疼了?”
我还是不理他,皱着眉头看着秦航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拨开纱布,
“恩,伤口是不严重,处理的还不错,不过,够疼的吧,这块儿的皮肤组织很纤细,要好好养伤,”
“知道,可这不影响我工作,”我连忙表明,倔强地看向唐步庭。他瞄着我,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秦航走后,他过来抱起我,
“雁子,咱不当警察了好不好,”温柔地摩挲着我的额角,
“不,”我象个孩子固执的冒出一个字,
他叹了一口气,“这次是伤着手,要是下次——-”
“不会有下次,我是文职,也只是实习一年的巡警,我向你保证,下次如果有这样的事儿我绝对躲的远远的,有多远就躲多远——-”我一下子坐转过头期艾艾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慢慢,笑了,“能有多远,”
我笑着贴上他的唇,“远到子弹转了个弯才能找着我————”低低喃着,唇边,都是他的笑意。
第三章
弗洛伊德说过,我们都背负着童年时代未完成的事,所以,很多人都靠支撑着年少美好的梦想走着自己的路。
可,说实话,我没有梦想。我想当警察并不是因为梦想,也不是因为职业崇高论,更谈不上英雄情结,我想做警察,也许就是因为别人偶然一句“警察,光荣”,又或者“如今公检法是铁饭碗,垮不了,”又或者,我只是喜欢这身警服。
可我做事情很死心眼,认定了,就一条路了。所以,不会轻易放手。
当我一身整齐的警服从楼上走下来时,唐小庭正坐在饭厅的餐桌旁用早点,
“小庭,”我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放下手里的帽子和一只橙色的绒球,在他对面坐下。
他一直看着我这只绒球:是我自己编织的,我喜欢鲜艳的颜色,今天准备拿去挂在警车里。
我喝了口汤,看见他还盯着绒球,“喜欢吗,拿去吧,”递过去,他接住了,
“还疼吗,”他皱着眉头问我,
我微笑着摇摇头。
余下时间,两个人再没有交流。
“我本来今天准备在这里挂只绒球的,橙色的,很漂亮,”点了点前视镜,
“然后呢,”飞杨懒懒地窝在驾驶座上。现在我们两被整个巡警大队当菩萨供着了,出勤时,明明听着有警务,总台指示也是让别组去执行。
“我给小庭了,”
“嗤,给他好,我讨厌橙色,”飞杨嫌恶地撇撇嘴。我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讨厌上橙色了,找歪,”
“你知道什么,橙色让我想起荷兰,”他压低了帽子,闭上眼睛,“这个小国家由于长达400年的海上霸权,其实经济实力并不差,于是积累了自由懒散的民族特性和对工业革命的后知后觉,荷兰人失去了犀利与斗志,偏安于20世纪初战火分飞的欧洲一隅,在列强中间做骑墙姿态。当希特勒再一次上演不宣而战的好戏,当纳粹空降部队天女般出现在鹿特丹上空,荷兰的男人们还没来得及从情人的被窝中挣扎出来,”
呵呵,这小子郁闷着这呐,我凑到他帽子底下,“飞杨,你渴望战斗了?开枪开过瘾了?”
他懒懒地眯开眼,讥诮地开口,“我没想象个傻子去送命好不好,就是这样太无聊,”
我坐直身子,拍了下他的大腿,“那咱就去找不无聊的事情做呗,”
飞杨皱着眉头动了动脑袋,依然闭着眼。我知道他同意了。
10
飞杨和我在警官大学混了四年,虽不是优秀学生,可也不是草包。飞杨在机场能一枪毙命那歹徒,也不是运气,我们两在射击这一门课上成绩都不错,因为,我们爱往“23”跑。
“23”名字很怪吧,它其实是个专业靶场,也就是个射击俱乐部,里面各类枪械、设施很齐全,只不过,全是仿的。它的出现也是为了满足一些功成名就的男人们圆一圆儿时对“枪”总总美好的向往。我觉着,“23”的老板很会做生意,男人嘛,那个从小不爱打打杀杀这些,把档次提到n高后,赚的就是有钱人的钱。
我和飞杨大二选了枪械课后发现的这个地方,两个人攒了半年的钱办了个贵宾卡。后来进来了才发现,很多熟人。唐小庭和他那圈子的省委大院的男孩子们都喜欢上这混。
“这东西还是没开真枪有厚重感,”飞杨掂量着枪,瞄准,又放下。
我也有同感。现在的警用配枪是92式9毫米手枪,去年才更换下64式。它不仅握起来舒服,还由于枪体重心低,每射完一枪后,枪管向上跳动的幅度小于半自动手枪,因此射手调整射击方位的反应更快。
以往,我和飞杨来“23”玩的就是这类,早淘汰了64式,当时我们还担心真上班了警用配枪还是老64,有什么玩头,上次真正摸到92式,自然很兴奋。
“9毫米的就是好,不怕卡壳了,”我侧身站直,微闭右眼,“不行,我胳膊疼,”又凄惨惨地放下,那上面可是真枪伤,
“我上次在食堂听刑警队的老刘说,他的64已经跟着他12年了,出现过一次卡壳,幸亏是在射击训练时卡的,要是在执行任务时卡了,那可真完了,”飞杨重新抬起手,瞄准,扣射。靶滑进,九环。旁边的服务生看了直喊帅。
别说,看咱飞杨那拽拽的样子,从小到大屁股后面可跟着不少女孩子,现在穿上警服,又是那么股劲儿,更不晓得迷死多少人,可是飞杨说了,“我喜欢男人,是现在没找着好的。”绝了不晓得多少人的念想。
“雁子,来了也别白站着,用左手——”飞杨一回头,看见我先是一愣,紧接着无聊地别开眼。我看他那样,还不明所以,突然,感觉一把枪抵着我的脑袋,“雁子,不上班,跑这儿来玩啊,”耳旁,是轻佻的笑语,
我扭过头,“陶冶,”
难怪飞杨突然之间皱了眉头,从小,飞杨就不喜欢唐小庭他们那圈子人,总说他们“骄奢淫逸,无恶不做”,夸张了,不过,都是些高干子弟,是骄纵了些,可这些人大多现在都出息了,飞杨说跟他们不是一个品位,还是合不来。
因为唐小庭,这些人我也都认识,可也不是很熟,这个陶冶例外,他姐姐和我是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所以,他有时对我比唐小庭都亲热。
“别拿枪指着,”我推开他。陶冶笑呵呵盯着我,“你上班了,我姐也上班了,她都请了客,你还不请?”
“我没你姐钱拿的多。诶,糖糖回来了?”糖糖是陶苑的小名儿,她去法国读硕士了,半工半读,不要家里一分钱,是比我有出息多了。
“上个礼拜回来了,去找你了的,你又不在,”
“我上班了嘛,忙,”
“你们一家子都忙,也不知道你们姐弟忙什么呢,小庭好不容易从罗马回来了,大伙儿约他出来玩,也说忙不出来,你回去跟他说说,怎么,想把哥们儿都忘了啊,”
“我也不是经常碰着他,”揉了揉肩膀,我拿起警服外套穿上,
“呵,雁子,象个样儿啊,走,去我们那儿给他们都看看,”他拉着我就往外走,“诶,陶冶,我准备走了的,”我连忙嚷嚷着,使劲给飞杨递眼色:帮帮忙呀。飞杨他才不管呢。
硬是被陶冶拉去了那边,贵宾房里,全是我认识的,可也都是我不熟的,大院子弟。
11
华丽悱恻。
这一屋子男孩子他们从小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又放纵,又骄傲,又自私。眼神中的优越感,带丝冷意,他们天生就会拿捏讥诮与戏谑的尺度。
“看看我们雁子,”一进去,陶冶就吊儿郎当坐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抬起,朝我夸张比了个“请看”的手势,
我手随意揣在裤子荷包里,没意思地摇摇头,“看够了吧,”说起来这里的男孩子大部分比我小,也没必要不好意思,朝里面的男孩儿们点点头算打了招呼了,转身准备走,
“雁子,你枪法怎么样,你在这儿也玩好几年了吧,”这个男孩儿叫蔚然吧,是隔壁三号楼南家的小儿子,
“马马虎虎,”我皱了皱眉,
“咱们比比怎么样,”男孩儿拿起一把枪,挑了挑眉,玩味儿地看着我,
“今天我还要上班,改天吧,”我微笑着回应,也不做作。比比枪法也没什么,就这屋子里还有几个男孩儿穿着军装呢,部队里的,又是“23”里混了这么多年的,枪法一定不错。
“今天都来了,就今天吧,”蔚然没说话,倒是一直懒懒坐在沙发里玩打火机的男孩儿开了口,他叫单博,是唐小庭最铁的发小儿,在这帮孩子里也算个头儿吧,
“可现在我确实--”他不容我说,站起来已经递给我一把枪,周围的男孩们都看着我,
又蹙了蹙眉,我接过了枪。比就比吧。
“即使是比试,肯定要有个比法儿,输了的怎么办呢,”男孩们都来了兴致。蔚然笑着拍了拍单博的肩头,
我上着子弹,左手托着右手稳了稳,右手胳膊受着伤,看来只能双手射击了。
“我们输了,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她输了,一个kiss,”正在上子弹的单博弯起唇睇我一眼,
我停了下,没做声。这群狂妄的小子,吃死我了啊。一心看着靶子,我没理他们,
“真的可以?雁子,说好了啊,”我横了眼那边跳起来的陶冶,沉了口气,慢慢举起双臂,直指靶心,
“砰,砰,砰,”连发三发,
震疼地放下右臂,我眯着眼看滑到近处的靶子,
屋里谁也没说话了,三发全在十环内。我自己也有些惊讶,今天发挥的太好了吧,也许就是被这帮孩子激的----还假装淡淡地放下枪,“你们打吧,顶多也是和我打个平手了,”我望着他们,很平静,
单博看我一眼,开始举枪---这时,门开了,
“雁子,还玩?不上班了?”
喔弥陀佛,咱飞杨同志来的真及时,站在门口,极不耐烦的样儿,
“来了来了,催什么,”我放下枪朝那群孩子们礼貌地点点头,就走向门口。他们都看不见,只除了飞杨,见着我脸上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天呐,我得意地拉着飞杨往外走的手都在颤抖了。
12
“呵,”正在开车的飞杨突然轻笑出来,
我疑惑地盯着他,“笑什么,”他瞟了我一眼,
“那里面超过一半的小子想和你上床,”
我哭笑不得,“飞杨,你搞的象荷尔蒙探测器,”
他摇摇头,
“一个女人,把她扔进人群里,她可能就此消失掉,也可能会让你象丢了魂一样在整条街上寻找她,关键在于你的观察角度,以及她表现的姿态,”
手搁在车窗旁,指插进发里,我睨着他,轻笑,“你是说我刚才的姿态,恩,诱惑了他们?”
“起码你举枪的姿态是这样,有时候,专注与冷淡更能刺激人的征服欲,”
“切,飞杨,他们没让你这么讨厌吧,还是些孩子,”摇摇头,我微笑着看向车窗外,
“看吧,总要出事儿的,”
“能出什么事儿,”揉了揉太阳穴,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不过养儿子是不能养成那样,太嚣张了,啧,我要养儿子,一定要个淡定温暖的,”
“养啊,你不有个现成的,”也象心不在焉地和我聊着,飞杨皱起眉头“啪”地拍掉对讲器,那里面又传来警务通知。他并不是想执勤,只是受不了冷落。
“枷叶?”他这么一说到提醒了我,这几天我都没和他打照面,作为监护人,有点不象话。
“送我去省实验吧,我今天接他去外面吃,”
“想起当妈了,”飞杨懒懒地说。换档,驶离。
操场上,全是朝气蓬勃的身影。我在篮球场旁看见了他。
到底还是个孩子:斜背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子荷包里站在场外,专注地看着篮球的起落。
我远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孩儿,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儿不是吗,这个孩子气质暧昧,古典与时尚并存,就象一幅印象派的图画,杂合了理性与非理性,寂静与喧哗,冷调与暖色———他大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沉寂的哀伤时一定也很动人,这样优渥的外貌,这个孩子绝对是上帝的宠儿,如果他的身世不是———
摇摇头,不该想他的身世,和我有什么区别?这么小就成了孤儿———不该想这些,我容易自艾自怜。
他看见了我,向我走过来,
“你怎么不上场玩,”我微笑着看着他,他跟在我身后,双手依然插在裤子荷包里,摇摇头。我注意到往来许多孩子在看他,“和同学们都混熟了没,”
他却看着我,“他们说你很漂亮,”
“我?”哪个女人被人赞美不高兴的,我好笑地睁大了眼:咱这一身黑色警服,简单挽起的发,不施任何粉黛的脸,能被小孩子们这样夸奖,也算虚荣咯,
“那是咱家血统好,今天我们去外面吃,”我朝他皱皱鼻头。他点点头。几时我要真有这么大个儿子跟在身边,那才真虚荣了咧。我喜欢孩子。
13
第四章
从坎国路转进仿远街大概50米,有一个小的十字路口,左边是花木葱茏的南仰街,右边是曲折幽深的青龙巷。我最喜欢的小餐馆“多拉”就在那里面。
“多拉”其实是间很时髦的欧式小饭馆儿,可它所在的地界儿却很臆怪:一个三合院儿,破旧的大木门,通常只开大门上的那个小门供人出入。院落分上下两层,精雕细刻的门窗花样,大方红砂石铺地,院子沿儿是用青条石码的,很古朴。如此一个清雅的外部环境,可你走进去看————呵呵,让你吃一惊:红色的墙壁,黄色的沙发,争奇斗艳的热带花卉,各种颜色的流苏、靠垫、墙上五彩斑斓的油画,可以说,你能想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