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艳丽、最鲜亮的颜色这里都有了。
是的,我喜欢这里,不是因为吃,是它的色彩。
“橙色,”我拿着他们今天的点菜单看着上面的封面色,笑了,“我本来今天也编了只橙色绒球,”
“峥嵘岁月下的曼妙血迹,”男孩儿低声说,淡淡微笑着,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枷叶,你也看过《嘉卡》?”
兴奋啊,我从小痴迷almodoro的电影就是从《嘉卡》开始的,里面画面或朦胧,或艳丽,或深邃的橙色,养眼极了。呵呵,我很小就对色彩非常敏感。
“看过一点儿,英国人很欣赏almodoro,我们在艺术课上看过他一些片子,”
“《回归》?《高跟鞋》?还有还有,《对她说》,都看过?”我兴奋地象个孩子,抓住他的手,眼睛蹭亮,
“哪看过那么多,都是片段——”男孩儿被我莫名激动的情绪搞的有些不知所措,涩涩地只皱眉头。我还抓着他的手,
突然呵呵笑起来,满足地弯开唇,松开手,窝进沙发看着对面的男孩,“真好,终于找到个知己了,”
多少年了,没有人和我一样喜欢almodoro,他们都说太花哨。
“我也没看多少,”男孩儿还在澄清。这时候的他,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那份冷漠与戒备,这才是个17岁的孩子不是吗?心情又亮了些,豪爽地把菜单按在他面前,“想吃什么只管点,我们是知己,”男孩儿蹙着眉头,又象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奇妙地,此时,我对这个男孩儿心中涌起强烈的亲切感:我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呐。
14
事实上,也许对色彩的敏感这是我们家族的遗传。枷叶对色彩的了解也很有意思,
“蓝色在西方国家往往代表着隐秘的激情,它就象一个事物的两极,既纯净,象水,象天空,又充满了压制的欲望。红,是那种咬牙切齿的直白,是最浅层的表达,真正内心深处的挣扎,应该还是最深邃的蓝,边缘的颜色,”
男孩儿淡淡地说,透着一股纤细忧郁的情绪,
“那你喜欢蓝色?”我撑着脑袋咬着吸管问他,
他摇摇头,手里优雅地切着牛排,“红色,事情还是坦荡些好,”
我满意地看着他,这个孩子越来越对胃口了,
“我喜欢绿色,”我拿起刀叉愉悦地也开始切牛排,
他连口味都和我很接近,能接受芥末牛排。刚才我推荐他吃时,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马上拒绝。油炸的香味在面前隐约可闻,他切下一块儿,嚼了一口,“很香,”可还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哈,过瘾,”他那样子可爱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可又想吃———很多和我一块儿来的朋友我都推荐过这里的芥末牛排,包括飞杨,没一个感兴趣的,我却喜欢这独特的滋味,当略带咸味的眼泪从脸上流下来的瞬间,仿佛有种大哭一场的快感,爽!
“它不象蓝色的大海和天空遥不可及,也不象跳动的火焰淋漓的鲜血触目惊心,绿色是最平凡的一种颜色,意味着随处可见和生生不息,”我呛地梭梭神,却还要坚持说完,
男孩儿看着我微笑,“almodoro喜欢用绿色来暗喻社会边缘人在阳光下努力汲取芬芳,他也许想说,在这个疯狂而混乱的世界,其实每个人都只是为了活着,更精彩的活着,”
我望着他,弯起唇,然后,垂下眼:这孩子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是啊,更精彩的活着,我喜欢绿色,我欣赏almodoro,正因为如此,我总想,绿色就是生机,死,往往并不意味着结束,和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样,故事才刚刚开始,某些生命死去,某些生命活着。
崇枷叶,也许,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另一叶鲜活的灵魂。抬眼看向娴静吃着牛排的男孩儿,我幸福地弯开唇。
这顿晚餐吃的很愉快,他话不多,却能看出这个孩子很有思想,而且,纤细敏感。浅笑,低首,眉宇间隐含的机灵、淡定,都有挥之不去的贵族之气。看来这个孩子从小受到非常好非常好的教育。
“你上次一眼就看出我受的枪伤,而且包扎的动作那么熟练,你也喜欢玩枪?”我问他。男孩儿手插在荷包里走在我身边,却明显皱了下眉,没做声,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很唐突,他是什么家世?崇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没学过自我保护?枪,是他们防身的,不是玩儿的。我有些尴尬地轻轻呼了口气,眼睛小心翼翼地向他望去,却,余光———
我愣了下,好象后面有个人跟着我们。我明明看见一道身影望见我回头闪到那个院落后,
“怎么了,”男孩儿疑惑地望着我眯着眼严肃的盯着黑暗处,手还拉着他的胳膊,
我盯着那个院落看了会儿,又看了看男孩儿,摇摇头,“没事儿,”拉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再没有说话直往前走。其间,我几次无意回头,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难道,刚才是我眼花?
15
“枷叶,”
男孩儿进屋前,我在门前叫住他。他疑惑的望着我,
我看着他会儿,微笑,还是没有说出口,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开车送你去上学,”他点点头,关上门。
门外,我吐了口气:我本想嘱咐他要小心。不管刚才我是否眼花,也不管如果后面真有人跟着那是什么目的,我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他的家世太复杂。
转身,我正准备回房——
“唐小庭,你在罗马都干了些什么?!”
突然,书房里传出一道怒不可竭的声音,紧接着,书房的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唐小庭,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可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抬起了头,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望着我会儿,然后,转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我走过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晕黄的灯疏放着孱弱的光线,唐步庭疲倦地支着额头坐在书桌旁的沙发上,
“庭叔,”我轻轻唤了声,
他缓缓睁开眼,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那样的眼睛,那样疲惫,那样伤感————
“庭叔,”走过去,我蜷缩在他的腿旁,脸庞轻轻摩挲着他的膝盖。他这样,让我很难过。
是的,我永远是他的小女孩儿。他养育了我十多年,再任性,再想独立,情感上,我始终依赖着他。每个人,不管他的外在表现有多么坚强,内心深处一定都有最后那层壁垒,这个男人就是我的那层壁垒。他能让我浮躁的心踏实。
我知道,这个男人是多少人的梦想,他的成就,他的教养,他一切美丽智慧的外在,可我看到的只是无比脆弱的内心和,对我丰厚的宠爱。
30岁过后的男人,往往没有了以前的激情。他们变得稳重、波澜不兴,也许这就是“成熟”。但是,在他们“成熟”的背后有一种淡淡的冷漠,不知他们打定主意是要抛弃这个世界,还是抛弃自己的一部分。你说不出他们具体为什么而伤痛,但你能肯定地知道他们被很深很重地挫伤过。时间在30岁后的男人那里表现得象个魔术师,转眼之间就判若两人。
或许年轻时的唐步庭曾经有多么意气风发,可是,我成年后的记忆里,他一直是淡淡忧郁着,我看得懂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梦想与光荣”,说浅了,是男人在世界上证明自己的功名利禄,说深了,是生命对自己的要求。可,回到小桥流水平常人家,那并不能求得安宁。
“庭叔,你曾经告诉我,碰到难事儿时,可以用抛硬币来解决,”我微笑着抬起头,望着他,希望抹去他倦伤的情绪,
“雁子,”他抚上我的脸庞,拇指摩挲着我的唇,摇摇头,“那是游戏,当命运需要以抛硬币来决定时——”他突然淡淡笑开,俯身抱起我,唇抵住我的额角,“也许,那句话说的对,上帝会把我们身边最好的东西拿走,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是要学会放弃,要放弃一些——-”
喃喃着的,是一个男人全部的心绪,却,不透明。
16
“飞杨,还是你们舒服,以后就尽等着坐办公室吧,”
“哪儿舒服,现在还不是每天外面跑,”
“那不就一年。听说市局的待遇好的不得了,啧,看咱们雁子才去多长时间,养得多水灵,”
“哧,她呀,”飞杨无聊地瞟我一眼,摇摇头。我只站着一旁傻笑。
今天又是个大行动,都到了清水弯西山码头,听说查获了一起特大汽车走私案,海关、水警、分局,包括沿线派出所都出动了警力,这不,碰上几个老同学,他们都在地方派出所。飞杨和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干着交警的活儿,只负责开道。
“查了多少辆车啊,搞这么大动静,”飞杨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烟,夹在耳朵后面,
“这可是个大案子,20个集装箱,乖乖,里面进口高级轿车成品就61辆,光车架横梁也有11套,这绝对值上千万,”
“切,你怕说得,只上千万?他们车贩子说,‘三年不开张,开张抵三年’,这一行的利润甚至可以高达200%。以他妈一辆日产皇冠3.0轿车为例,香港售价大约为22万元港币,而内地售价就高达60到70万元人民币,这中间的差价,你去算算,不叫人眼热心跳哇,”
“呵,你小子搞得蛮清楚咧,怎么,也想投身这一行,”
“咳,说个不好听的,这还真不是你想干就干得了的,能‘走私’的,特别是走这些大件儿的,肯定都有背景,你们瞧着看,这次捉着的照样只是几个小罗罗,大主儿他们敢逮?我听他们缉私的那几个哥儿们说,这单从罗马过来的货,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猫腻,”
罗马?我拣着只耳朵听了点儿,愣了下,可又被他们岔过去,
“恩,做这种生意的胆儿大着呢,路子也广,我也听我们那儿几个老路警说过,这些车一般在沿海上岸,进入内地市场的路上,车贩子多半会买通路上检查的警察,或者干脆请公安局或军队里的人,将车挂上警牌或军牌,那一路就畅通无阻了,哦,他们部队里还黑些,不过,是象航子说的,都有背景————”
“咳,所以说,象飞杨这样的要好好混啊,将来得个一官半宰的,也拉巴拉巴兄弟们,如今,这背景重要哇———”飞杨被他们兄弟们拍打地直不耐烦皱眉头,我也觉得好笑:大伙儿这是真开玩笑,谁不知道飞杨的德行,那是当官的料儿?那是不折不扣少爷命,就紧着哪儿舒服哪儿去,他才不管你前程不前程的呢,
“嘟噜,嘟噜,”这时候正好我的手机响了,我连忙走向一旁,免的这些坏小子想起来又找我开涮,
“喂,哪位——”却还没有应承完,对方就慌慌张张开了口,非常明显的惊惶,
“是崇枷叶的家长吧,你赶快来同济,崇枷叶受了刀伤———”
我突然感觉手脚冰凉。
17
高跟与地砖,紧致而短暂的接触,只能影响人的心率。我放慢了脚步。
急诊室门前,站着些人,有他的老师,学校领导,还有警察。
“枷叶还在里面?”
“不,他已经出来了。在背部,还好,没有伤到内脏,”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紧皱着眉头,我看着那扇玻璃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感觉并不好,
“对不起,你是这个学生的——”那位警察走过来。
“我是他表姑,”我朝他点点头,
“你是——”我也穿着警服,
“我是市局的,”他微笑着也朝我点点头,
“哦,是这样的,我是这一块儿的片警,我们在省实验有一个警务点儿,今天我正好在那儿值班。这孩子是在校门口遇袭的,凶手似乎目标很明确,是直冲着他去的,”
“捉住了吗?”
他摇摇头,“这就是我觉得严重的地方,对方不象一般的混混之流,好象很专业,”
我掩了下眼,又看向他,“谢谢你,这件事我会慎重处理的,”
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了解的点点头:我自己就是警察,有必要,我可以直接从市局联系人手解决。
枷叶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一直到确定他没有大碍了后才离开,这毕竟是在上学时间里发生的事儿,他们自然很担心。我感谢了他们后才进去见到了他。
男孩儿背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趴在床上。此时,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庞,让本以为苍白的肤色染上些许红晕,很安详的感觉。他没有感到很疼,就好。
“枷叶,”我站在床边,歪着脑袋看着他,轻柔地抚上他的额角。男孩儿缓缓地睁开了眼,“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你买,”微笑着,
男孩儿摇摇头。我轻轻摩挲着他的额角,“还疼吗,”他先摇头,后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我笑出来,一直很小声的说,
“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了脂肪层,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他点点头,漂亮的眼睛一直望着我,
“枷叶,”我沉了口气,“最近,有没有发现后面有人——”他垂下眼,也没有做声。不管在怎样的家庭出生,怎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我也是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再唤起他以前不愉快的记忆,可是,他现在已经受伤了,又不能不问,我也很为难。
一时,屋子里没有了声音。我的手依然抚在他的额角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望着他也没再说话。
“我的书包,”他突然说,
“什么,”
“我的书包里有几封信,都是这个星期收到的,”他望着我,依然有犹豫,可是,又想坦诚。我的心满意地放下,起码,他开始试图信任我了,
我看了眼那边的书包,没有立即过去拿取,而是弯开唇看着他,“你先睡会儿,我打电话让张阿姨过来,你想吃什么,先蒸个鸡蛋吃好不好,张阿姨蒸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