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师弟了......也真不枉他名字有个『诗』字呢!想来他文采不错罢?」孟映谷道:「这你料的真是不错了,聆诗允文允武,比起咱们粗俗武人,自是胜之多矣。不过贪多嚼不烂,纵然他生来聪颖,文采比起文人,尚有不及,武艺相较同辈武子,也不过中等程度,倒不如是专精一门的好。」
林月如点点头,见案上摊着张纸,似有图案,便走近观看,原来是画着一柄兵刃。初见了尚无什么不对,但仔细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孟映谷和李逍遥心中奇怪,也都过去看视,哪知李逍遥一见此图,也是惊异莫名,叫道:「这把剑明明便是......」
双辔并骑走在道上,君聆诗一看周围景象,左有小丘、右有稀林,忽然倒觉得颇似传说中卧龙先生初战之地的博望坡了,算算行程,如今该是在郑县附近,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勒马不前。
林婉儿见君聆诗停了下来,便也定缰,问道:「你干嘛又不走啦?」君聆诗道:「我们转向西南走好不好?」
林婉儿道:「西南?干嘛?不是说好要溯黄河入渭水的吗?黄河在北边耶,你该不会弄错了吧?」君聆诗摇头,道:「我想先另去一处,再转往京城去。」林婉儿道:「你要去什么地方,也先说来给我听听,中国这么大,西南方也有很多地方能去的耶。」君聆诗却没说地名,反是缓缓唱了首古老民谣:「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又能绝地圮。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林婉儿听了,瞪他一眼,道:「我是没你有才华,这『梁父吟』却还难我不倒,不过你唱这做啥?」君聆诗摇头晃脑,似在品味『梁父吟』的词意,说道:「梁父吟是因谁而成名的?」林婉儿『哼』了一声,道:「考较起我的才学啦?可不是诸葛武侯么?我晓得你打心底崇拜他,这又有啥关联?」君聆诗一笑,道:「难得有机会来到这儿,向西南约莫百里就是南阳地界,我想去那『卧龙岗』看看,你说好不?」
林婉儿道:「凭什么要我陪你去那卧龙岗?当你的看门童子,待皇叔到了,再说你云游去了不成?」君聆诗笑道:「自然不是啦,你大小姐一个,怎可能当什么童子~要当也是我当才合理不是?」林婉儿扁着嘴儿,道:「你少拿我取笑,我不允了你去,我不信你敢丢我一个儿!」君聆诗摇摇头,道:「我自然是不能放你独个儿乱跑,不然只怕你还安然无恙,遇上你的人们可大大不妙。」林婉儿脸色一变,道:「你说这什么话?似乎我净是干坏事来着啦?我真不允你去啦!」
君聆诗吃惯了这套,笑道:「咱们又不是不认识,有几两本钱各自知道,这脾气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收效,我却晓得你定然不会不允的。」林婉儿也笑了,道:「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放缰北去,你一定会跟上的。而且,你身上没带够盘缠。」说着却调转马头,道:「你晓得路吗?卧龙岗长什么样子啊?」君聆诗道:「不晓得路,问出来就成了,想当年刘皇叔也是一路问到草庐去的不是?长什么样吗?我没去过,也说不上来,待到了那儿不就见分晓了么?」
敕里脸上神色奇特,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原来他接到报告,李逍遥、林月如已随孟映谷出发前往林家堡去,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致令段钰璘几人在到达京城之前便给追了回去,那就大事不妙。但是敌人集中之后,自然也容易观察许多,倒可省了喀鲁不少功夫。不过此事是好是坏,也不能太早下定论,但愿那几个小鬼,是早到一天算一天了。
安庆绪忽叫人来召,敕里随即依命前往。到了安庆绪房里,只见他正在磨剑,看到敕里进来,招呼道:「教主请坐。」敕里坐下之后,道:「小将军如是悠哉,谅必都准备好了?」安庆绪一笑,道:「哪有什么好准备的,也不过就像现在这样,磨光了我的剑,好砍那最后一下便了。反正你们一出手,那老贼哪里跑得了?」敕里点头,道:「那倒也是,不过段钰璘在大理住过一段时间,莫说阿沁、喀鲁等都不在,无法见机行事。便是在的,我们也势必不能露面,那一对师兄弟自命清高,怕是不会和咱们合干这种勾当,大概也不会准他们两个徒弟参与,到时候还得看小将军与卢光道长的配合够不够利落了。」安庆绪笑道:「放心罢,没问题的。对了,你说到不在两字我才想起,久没见冯经褚习了,他们去了哪儿?」敕里道:「我问过卫峭和陈料,他二人却推说不知,这我的确是不晓得了。」安庆绪道:「那也罢了,待姓段的小子来京,你要记得莫给他们被见着了,免得他们那些没大脑的坏了事。」敕里笑道:「那是自然,包在我身上成了。」
第六回 藤儿东京奏玉笛 |5|6|
江闵湘屈指算来,离家也已有经月有余,除了在扬州城略有耽搁,一路上倒也是算风平浪静。原本她和江闵岫好歹也是家财万贯、锦衣玉食的,起居饮食虽不至于处处都要人服侍,但要他们自己去打什么洗脚水之类,却也是难能办得,也总不能让段钰璘或李忆如去做罢?幸得藤儿久经姬三娘调教,行止甚是有方,独个儿就照料得四人无微不至。倒是徐崎当惯了乞丐,要人服侍反而不惯,许多杂事仍是自己打理,不过同时也代表他对于衣着、沐浴等节不甚重视,段钰璘等四人多次又劝又请,他大概是习惯使然,当天做好了,隔天却又忘了。后来却只需藤儿出马,她不过说句:「公子,沐浴更衣了。」常常便吓得徐崎退避三舍,连道:「我自己来就好!」逃命也似的乖乖照做,常惹得四人相顾莞薾。
这天在路旁小店用了午膳,江闵岫道:「我们也出来很久了耶,阿崎,你晓得这儿是什么地界?」徐崎略一思索,道:「走了这些日子,一路上无岭无陵、又已过了淮水,若不是在鲁南,便是近于开封。无论如何,要往京城,总是该转向西走了。」江闵岫『嗯』了一声,道:「你知道的倒清楚。璘哥,咱们这会儿要直趋入京,还是再找个地方落落脚?」段钰璘看了众人神色,道:「先问清楚了,现下若在鲁南,咱们便到济南城去、若在淮北,就到洛阳。」江闵岫甚是喜欢,招来伙计问了,原来已近周家口,此处向西北约两百里,便到洛阳。既定了目的,众人餐毕,便又出发。
冯经褚习二人正好却在他们一行走了之后,也到了这野店来。冯经吃没几口面,便向褚习道:「褚兄弟,咱们会不会走得太慢了些?」褚习徐徐的道:「不急,他们一班娃儿,谅必路上贪玩,说不定咱们还追过头了也不一定。」冯经道:「从这儿算,约莫已是从扬州入京的一半路程,这样来得及么?」褚习一笑,道:「自然来得及,若是运气好些,算算日子,约莫这两天入了洛阳城,说不定便能撞着他们。娃儿爱玩,见了大城还怕他们不想多留几天么?」冯经一想也是,又低头吃面。
到了第四日上,这八人前后入了洛阳城内,时刻也已近傍晚,各自觅了客栈歇下。好巧不巧,这客栈二楼的客房是成『凹』字形排列,江闵岫要了三间房,在左侧内里;冯经褚习要了两间房,却在右侧内里,正好对面而居。不过这日晚膳时,因为两侧各有梯级,用膳时间又不一,竟没碰上。
入洛阳第二日,也各自在城内游走着,但洛阳城乃大唐东都,市容繁盛。这日逛在路上,又是叫冯褚二人捞了个空。
每当用膳之时,藤儿初时都是侍立一旁,总是江闵湘、李忆如等坚要她坐下同用,每次要徐崎一同相劝,他却搔首弄耳,无以对之。藤儿却说:「主人用饭,奴婢站在一旁,原是该的。」只弄得湘如无法可施。总算是徐崎鼓足了勇气,说了一句:「你......我让你也坐......」这才是主人之命,不能不从,藤儿方与诸人同桌而食。但她一旦餐毕,又是站起,备了手巾等物给诸人擦拭油腻。
这日随意找了间客栈进食。藤儿用完午膳,依然立于徐崎身后,徐崎常常吃个饭吃得心惊胆颤的,头也不敢回一下。江闵岫坐在徐崎对面,偶然抬头,却看到藤儿今日神色不定,眼睛直盯着自己背后瞧,心里奇怪,回首看去,自己背后已是客栈大门,一眼望将出去,人来人往,的确热闹非凡。但也不知这有什么好看,想她住在扬州,虽然鲜少出门,但人潮应也是看过了不少才对。正迟疑间,人群中却让出了个缝来,江闵岫看得清楚,对街乃是一个乐器铺子,心中有了计较,微微一笑,又低头吃饭。
用完午膳,江闵岫便拉过众人,道:「这洛阳城这么大,想几天逛个遍确是难的,不如咱们分头走好不?」段钰璘无可无不可;徐崎想到分了头,大概会见不着藤儿,却也玩得自在些,心中忧喜参半;江闵湘、藤儿都等着别人的意思决定,李忆如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见众人都没意见,江闵岫跟着便道:「都没意见就是赞成啦,那姐姐、忆如、藤儿你们三个朝东走,我和璘哥、阿崎朝西走,晚点回了客栈,再来说说见着了什么好玩的。」拉着段钰璘和徐崎便朝城西行去了。
江闵湘看他们一下子跑得人影不见,出声欲呼,人声喧嚷的,也不见得听得着,道:「忆如姐......我们怎么办?」李忆如想也不想,道:「还能怎么办?他们都走了,我们还在这里发呆不成?我们也走自己的,反正晚了再回客栈不就好啦!」江闵湘一想也是,三个女子也就朝着城东走去。
江闵岫却是拉着段钰璘和徐崎闪过街角,便不走了,一探头见她们三人已朝反向走去。回首见了段钰璘的眼神,已知他的意思是:「你又要搞什么鬼了?」便道:「别紧张,我有个主意。」徐崎道:「主意?什么事啊?」江闵岫一笑,道:「你们说,通常主人收了新奴婢,都该送个见面礼的不是?」段钰璘在李家住了十年,李家着实没什么钱,哪来收过什么奴婢了?更遑论徐崎当了十七年乞儿,听了这话,两人也不知该说是还是说不是。
江闵岫见了他们神色,已知究里,道:「别疑虑了,是该送的。你们想想,藤儿跟了咱们这些日子,她照料得咱们倒好,咱们却什么也没给过她,似乎说不太过啊。」段钰璘这才『嗯』了一声,点了下头。徐崎却道:「可是......我没钱,什么也送不起的......」江闵岫叹了口气,道:「你这主子还真不称职~要买她么,也不想养不养得起她;买了下来,连个小礼也没有,差劲透了!」徐崎给他说得羞红了脸,讪讪的道:「我......我本是怕她给哪个爷台买去了,不免遭人戏玩,只想买了她,她就算是自由了,也没要她当我丫鬟的意思......」江闵岫又叹口气,道:「天啊~你这什么思想?藤儿她才多大岁数?更兼是个女孩儿,又生得这么好样子,没人养她,她养得活自己吗?你不怕她被哪个青楼的老鸨见着,给带去接客啦?」段钰璘也看了徐崎一眼,似是道:「岫这话说得就不错了。」徐崎更是羞愧,道:「我......我......」
江闵岫抢着道:「我知道,你没想这么多是不是?看你这一路上对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啦!你心里很喜欢她,可是又觉得她是很干净的,你自己一个乞儿怕配她不上,所以你只想她过得快活,心里也就快活了,是不是?」徐崎只觉得江闵岫这话句句都是自己心声,只得点了点头。
段钰璘却问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要买礼物给藤儿,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江闵岫歪着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有点眉目。」便指着那客栈对街,道:「方才吃饭时,我看到藤儿直盯着那乐器铺瞧的。」段钰璘点头,道:「嗯......阿崎,你看过她用过哪些个乐器么?」
徐崎摇头,道:「其实我在那日上台之前,虽然常去姬三娘家偷眼瞧着,却也只见过她四五次,倒没见着她用过乐器就是。」江闵岫道:「那也没办法啦,现下只有这么一点小线索,不然也没见过有什么东西引起过藤儿的兴趣了。走吧,咱们看看去。」又向外偷瞄一眼,确定李忆如等都已走远,三人便到了那乐器铺内。
只见了店头里,钹、锣、鼓、铃、笙、喇叭乃至于牛角都有,这三个男子一个好武、一个乞儿、一个家贫,对乐器哪有什么认识?一会儿看了这么多乐器,却不晓得该挑哪一样为是。那店家却是个老经验了,见了三人神色,笑问:「三位谅必不是买乐器自己要用的罢?」江闵岫忙点头道:「是啊,咱们是想买着送人,可不晓得哪一样才合她的意呢。」那店家略一思索,道:「公子不妨形容一下你要送的人罢。好奏乐者,向来都有符合那乐器的特征,我卖了近卅年乐器,你说说看,不一定我便能猜得出来。」
江闵岫笑道:「那敢情好啊。那人是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纤细瘦小......」说到这里,那店家便道:「嗯~是女子,那大概喇叭、钹就不是了,十五岁年纪,大概琴瑟也很难有什么好工夫。敢问那姑娘口型如何?」江闵岫道:「口型?这我就不太会形容了......」店家道:「口型就是指她的嘴大小、是翘些还是扁平些?嘴唇是薄是厚?」江闵岫『喔』了一声,才想叙述,徐崎已用左手姆、食二指围了个长约寸半、宽约半寸的小圈,道:「她的口约莫就这么大,嘴唇很薄,常常向内抿。」店家笑道:「向内抿?那就容易了。」说起拿起一根洞箫、一根竹笛,道:「吹洞箫的人嘴一定内抿;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