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的么,看人有所不同,有的是含着笛口、有的是以嘴唇内覆,也不一定,这两样乐器最适合女子用了。再不然,就是练琵琶、柳琴的天生好材料了,不晓得她的手指头上有没有一些线型的伤痕?」江闵岫摇头,道:「手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崎你知吗?」徐崎也是摇头。
店家道:「琵琶、柳琴都不便宜,那公子也别多花这冤枉钱,若买错了,想找到会用的人却也不多,还是买了箫和笛便成了罢?要是真的指上工夫了得,再来找我换也不迟。」江闵岫道:「嗯,那也成。不过我瞧着这箫和笛生得样子我不喜欢,有没有比较好看的?」店家笑道:「自然有,公子且等会儿。」入了内室,不一会儿便推出一个大柜子,里头放了数十根箫笛,其中也多有精品。
店家道:「公子挑罢,这是我数十年收集来的好东西,且卖你一两根无妨。」江闵岫笑道:「那敢情好。阿崎、璘哥,你们也看看罢。」
过了一会子,段钰璘见了柜子最上头,放了一根白箫;徐崎也看到角落一根绿笛子,但发出淡淡光泽,与竹笛明显不同,便都跟店家要来看看。店家却『哇』了一声,取了箫笛,道:「象牙箫、玉石笛,两位真是好眼力......」江闵岫瞪眼道:「象牙?玉?这种东西也拿来做箫笛啦?」他家有钱得紧,此二物江少霖也略有收藏,是以江闵岫也晓得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店家笑道:「这根象牙箫,是象牙内侧中央部分做成的,一般象牙都是米黄色,这箫却是纯白;玉石笛却是上好的祖母绿,看这笛长也至少也有尺余,要找到这么大的玉石也不容易。这两根是我收藏中的极品,另外的檀木箫、玻璃箫、金笛等,比起来都略有不及了。」他说一根,便指一根,果然此柜之中,多是难得的好箫好笛。
江闵岫笑道:「没关系,老板你是生意人,自然不能白给了我们这般好东西,要多少价,你仅是开来就是。」店家道:「公子识趣得紧。那我也不必多说了,一箫一笛,四十两如何?」这数目只听得徐崎瞠目结舌,他一辈子也未必能有机会得到这么多银两,却见江闵岫毫无难色,随手一掏,便是张五十两的小银票,给了店家,道:「不必客气了,咱们是送礼送心,再十两买你一点心意好了。」说着,径自取了箫笛,已出门去了。
江闵岫自觉买了好东西,心里甚是得意,拿着那箫笛左右反复赏玩,愈看愈是喜欢,道:「阿崎,送这等好东西给藤儿,必能讨她欢心的。你看了这两件乐器,喜不喜欢?」徐崎一耸肩,道:「我也不晓得这东西好不好,只不过瞧着那根箫好看,便拣了要,还是璘哥比较有眼光,懂得挑好东西。」段钰璘听了,微微一笑,只是摇头。
江闵岫笑道:「阿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三个粗汉子,都是不懂得玩乐器的,挑不挑得到好东西,还是看运气呢!璘哥你说是不?」段钰璘点头,又道:「藤儿也只一张口,莫不成给她两般乐器,她取了一样会用的,另一样怎么办?」
江闵岫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似乎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道:「璘哥你刚说:『怎么办』?」段钰璘见了他神色,心里也是奇怪,点了点头,才想问话,只听江闵岫已续道:「不对啊!你没听过姐姐吹箫么?」段钰璘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江闵岫『哼』了一声,喃喃道:「姐姐怎么胆小一至如斯了!」段钰璘道:「湘儿哪儿不好,你要说她胆小啦?」江闵岫一扬眉,笑道:「璘哥你平常聪明得紧,可是每次姐姐和忆如的心事,你总不明白。」段钰璘苦笑,道:「这你是知道的,我对女孩儿家心事不清楚,哪似你有个双胞姐姐,她的心事和你的心事似是一样的。」江闵岫却道:「不一样!这回可大大的不一样!」
一旁徐崎只听得满头雾水,不禁问道:「怎么不一样?」江闵岫心里暗自计较了会儿,毅然道:「罢了罢了,正好姐姐不在,莫说她听不着,便是她知道了,我拚着给她骂几句就是,反正姐姐也不会打我......」段钰璘异道:「湘儿骂你?」江闵湘温婉淑雅,他是很清楚的,莫说动手打人、开口骂人,便是与谁争辩,也是从没见过,这会儿岫却说拚着一骂,心里真不晓得是什么事能令湘儿火大到会骂他了。
江闵岫道:「姐姐练过箫,璘哥你知道么?」见段钰璘摇头,跟着道:「那下面的事你自然都不知啦!姐姐曾把一首曲子练了很久,说是想吹给你听的,是个什么曲名我倒忘啦,也哼不上来。你却说没听过她吹箫,那定是她没吹啦!」徐崎却道:「湘姑娘会吹,那给藤儿拣了一支,另一支便能给她啦!」江闵岫一点头,却又摇头,道:「是可以给姐姐用,她也会几分笛子的......这不是重点啦!璘哥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连我爹爹妈妈和外公都能没给姐姐专练首曲子,说要吹给他们听的,而且姐姐练的那一首,我从没见过她吹出来给谁听到了,只有我例外。有次她练习时刚好我晚归,翻墙回家碰巧撞见。之后有时她就会问我,那首曲子有没有吹得比以前好了,说是练得熟了,想吹给你听的。」徐崎愈听愈是迷糊,干脆不做声了。
段钰璘思索良久,摇头道:「我不懂......你说得明白些罢。」江闵岫叹口气,道:「不成啦~再说下去,只怕姐姐会杀了我的。就当我没说过啦!卖卖我面子, 不然明天你们会看见我的尸首,不是我的人啦。」徐崎笑道:「湘姑娘怎么可能会杀人......」见江闵岫狠瞪了自己一眼,忙道:「是、是,我刚刚都是聋子,见了湘姑娘就是哑子......」段钰璘也道:「既然不懂,那多提无益,允了你便是。」江闵岫点头道:「天色也不早啦~一路上没见着什么好东西,咱们回去罢。吃过饭再送这两支给藤儿,看她会什么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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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男子回到歇脚的客栈,入房后还不及安坐,三名女子也已回来。江闵岫劈头便问:「没见到什么好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回来?」李忆如道:「好东西是不少的,但也没甚稀奇的玩意儿。你们呢?怎么也回来的这么快?」江闵岫看了段钰璘和徐崎一眼,贼恁兮兮的笑了笑,道:「说早也不挺早,已是酉初时分了,咱们下去吃饭。」江闵湘道:「才酉牌时分便要吃饭?你今儿怎么啦?饿得紧了么?」江闵岫笑道:「何妨?走吧走吧!」段钰璘和徐崎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说,带头下去了。藤儿见了主人走,自也跟上。江闵岫道:「璘哥和藤儿都走了,你们还不走吗?」也下了楼。李忆如一皱眉,道:「湘儿.......岫搞什么鬼?」江闵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从没看他这么赶着要吃饭的......我们下去吗?」李忆如一笑,道:「不然留在这儿做什么?闻香么?」和江闵湘也下楼去了。
待得用过饭,已是夕阳余光映照,上楼之时,江闵湘心晓弟弟定在弄鬼,悄声问段钰璘道:「璘哥,岫有什么事,要赶着咱们吃食?」段钰璘轻轻扬眉、略挑唇角、鼻中哼气、却不言语。江闵湘见了他的神情,晓得定然有事,但一问不说,再问也是枉然,只得暗暗提防,那弟弟自小便爱逗弄别人,莫给他轻易整着了。
江闵湘和段钰璘走在最后头,跟着进了三房中最外侧,段钰璘和江闵岫所住的房间。忽觉眼前一闪,金光照在江闵岫手中的白箫玉笛上,比什么金子银子都要好看。毕竟金银乃是俗物,不免减了几分夕阳雅气。
只见藤儿轻抿着嘴唇,咽了口水,李忆如已问道:「岫......你去哪儿弄来这么好看的箫笛?」江闵岫笑道:「可不是我,是阿崎弄来要送藤儿的呢!」
徐崎心里一惊,道:「啊!我?」回头一见藤儿那欣喜又企盼已极的神色,底下的话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只得点了点头。李忆如道:「送藤儿?可不纯粹是礼物罢?藤儿你会用吗?」藤儿点头。
江闵岫、段钰璘、徐崎三人互使眼色,这回运气倒好,却没挑错了礼,心中都是暗自喜欢。江闵岫道:「这一支象牙箫、一支玉笛,藤儿你会用哪一支?自个儿挑了去。」说着便将箫笛置于桌上。
藤儿走近,伸手取了玉笛,道:「我用这个......谢谢江公子......」江闵岫摇手笑道:「谢我做啥?是你主子给你的,可不是我啊!」藤儿又转向徐崎道:「谢......谢谢公子......」徐崎忙道:「不!不......我......」待要说不是自己出钱所买,一见江闵岫和段钰璘眼神,又改口嗫嚅道:「这是应当的......」
李忆如道:「藤儿你既会吹,何不奏一曲来听听?」江闵湘一笑,道:「饭后听曲,真好雅兴。」江闵岫见了姐姐神情,却将象牙箫递到她手里,道:「咱们出来的急了,姐姐的箫没带,这支可没原来的称手,却也将就用得。」李忆如也道:「你不说我倒忘了,湘儿的箫可是忘了一道儿带出来了。」这一时间,段钰璘、江闵湘分向李忆如、江闵岫各使眼神,段钰璘的意思是:「怎么你也知道湘儿会吹箫,就我不知道?」江闵湘的意思是:「你怎么现在说这些?」
李忆如却没注意到段钰璘的神色,但湘岫二人一胎双生,江闵岫见了姐姐眼神,送了个眼神回去,道:「难道你要这样瞒一辈子么?」一个神色互换,姐弟已明白了对方心思。江闵岫又道:「且别管箫了。藤儿,是该你吹首曲儿来听听的了。」藤儿笑着退了一步,道:「我吹得不好。」江闵岫见状,便向徐崎使个神色,又拿眼角瞟瞟藤儿。徐崎见了,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才向藤儿道:「藤......藤儿,他们爱听,你便吹首好了......」
藤儿略一迟疑,道:「这......」李忆如又催着:「这什么啊?你便吹了就是。」藤儿点点头,这才举笛至口,果然是双唇内抿,吹气于笛口。只听她吹得哀思万千、一律三奏,初时笛音甚细,只此一房中听得,后来愈吹愈响,客栈中的人一听到笛音,也都静了下来。直到吹完,整个客栈却只剩下笛音缭绕,已无人声。客栈中许多用饭的客人,竟已下泪。倒是房中五人俱是少不经事,一时都不明白曲中意思。
江闵湘以手抚额,道:「这是首五律,怎么五律你也能吹?这是哪一首?」藤儿轻声念道:「城阙辅三秦......」江闵湘一点头,接着吟下去:「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难怪乐音这么哀伤......」李忆如却不解,道:「湘儿......你念这什么诗啊?藤儿刚吹的么?」江闵湘道:「是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川』......」徐崎在旁,怎么听怎么不懂,只是觉得藤儿吹得实在是好。正思索间,忽然有人敲门。江闵岫走到门旁,且不开门,问道:「什么人啊?」那人回道:「是小二,有客官问这房内方才是不是有人吹笛?」江闵岫回头对着藤儿一笑,道:「是有啊,吵着楼下客人了吗?」店小二道:「不、不是,那客人请吹笛的人去见一面呢,说他吹得好!」惊得藤儿只是猛力摇头。
江闵岫却开了门,道:「便是那瑟瑟缩缩的小姑娘吹的呢,你瞧她手上还拿着笛。找她的人是生得什么样儿?」小二道:「约莫五十岁年纪,衣着倒像是官宦人家,只是神色颇为憔悴,似乎有啥变故,看起来倒是个文人。」江闵岫略一思索,道:「你请他来此厮见好了。」小二应了,带上了门,自下楼请人去了。李忆如道:「岫......你怎么自做主张了?」江闵岫笑了笑,却听江闵湘道:「忆如姐,我想没关系的,我也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识货呢。」藤儿却说:「我怕......」江闵岫笑道:「怕甚么?咱们都陪着你,还怕一个五十岁的老儿么?」说着,只听门外脚步声响,这房间在角落,常人无故不会来此。只听那脚步声立于门外,轻扣了两下,道:「老儿这可来了,诸君子允我入内否?」江闵岫吐吐舌头,心道:「这可给他听到了。」走去开了门。
那人一入内,见了三男三女,除了徐崎之外,俱是俊秀异常,徐崎也是气度内敛、凝滞若渊,亦是不可小觑。当下微微一笑,道:「打扰诸君了,方才听了一曲,心里只想瞧瞧吹笛之人,没想到见着许多了。」江闵岫笑道:「什么许多不许多的,会吹曲的也不过一两个罢啦!」那人道:「料着也是,总不成一根笛子三四个人同吹。姑娘,你方才所奏可是龙门王子安之作,曰『送杜少府之任蜀川』罢?」他见了藤儿手中持笛,又听乐音细长而高,已料着是女子口出。
江闵湘心中惊疑,想道:「我只知是五律,总算是藤儿吟了一句,方才知道是何诗作,这人却只听到乐音,便能知晓,这是何方高士?」便问道:「公子,敢问您是?」那人却笑道:「小姑娘恁的多礼,老儿老矣,公子二字,仅是担不起了。是什么人嘛~却不紧要,老儿只是方才听闻乐音,心有所感,写了首古风,想请吹笛的姑娘评比评比。」藤儿退到李忆如身后,道:「我不懂作诗的......」那人道:「这我可不信。常人吹诗,最多吹吹乐府,你却能吹出五律,且其中音律意味深长,一听之下,却是比原诗更富感情,如此功力,世俗难求啊!」藤儿摇头,道:「我只是随便吹吹,你别这么说......」徐崎见那人缠问藤儿,按捺不住,说道:「你写诗便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