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的了。」段钰璘不语,只点了点头。李忆如却又问道:「等等!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谁了?」
君聆诗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关心二师姐,有不少探子出入你家客栈,自然于你家人口相当知晓,我只是有次不小心听到了探子向师父报告的情形,所以你的名儿我早就知道了,方才江姑娘唤你名字,那更是确然无疑的;既然你都来了,那你师兄一定也在,所以我知道是你们。」李忆如道:「喔......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君聆诗道:「呵~却是忘了介绍自己了,敝姓君,名聆诗,表字无忧,年方三七,师父座下第廿八弟子;她是织锦,是我师妹,也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今年一十九。」江闵湘道:「织锦不是真名罢?」林婉儿本来颇喜以此自称,听人相询,常常便心中不喜,但此时听江闵湘言语温善和气,竟是发不了火,只道:「我姓林,名婉儿,叫我织锦就好。」跟着又道:「喂!小乞丐,你怎么换了这一身衣服?还有个丫鬟随着,真不像个乞丐了。」徐崎一笑,道:「这事一时倒也说不明白。」君聆诗道:「近午时了,咱们一道去用些酒食,略述来事可否?」徐崎连声赞同;藤儿自然是没意见的;李忆如想到要和林婉儿同桌,心里不免有点不甚愿意;但江闵湘姐弟却都想听君聆诗多说几句话,只觉得这人应对奇速、才思又好,实是难得人才;段钰璘也想此趟来京,尚不晓有何变故,卢光心意难测,看君林二人武艺皆自不弱,若在危急时能相助一臂,那也是好的,便道:「好,一起走吧。」他既出了声,李忆如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但教和林婉儿是隔得愈远愈好了。
原来昨天卢光领了六人入将军府之后,此事原是秘密,自然不会教安禄山知晓,又恐西山四散出乱子、段钰璘认得敕里,是故只卢光一人伴随安庆绪现身。安庆绪那厮戏也演得好,竟数说父亲如何不忠不义、且隐透大义灭亲之意,江闵湘姐弟原本听说父亲极痛恨安禄山弄权,心里对这胡人也是敌意颇深;段钰璘也是义不容辞,答应一同出力锄奸;徐崎原本极重义气,自然也是答应相助的了。双方一拍即合,谈得极是投机。
如是计议已定,安庆绪为六人各安排了宿房,另吩咐于平日尽量不得于府中闲逛,以免安禄山知晓他等来此,于他等性命安危难免有所顾虑。隔日一早,段钰璘想此地非己故园,若是安禄山察觉六人在此,难保不会有所行动,便要求众人,不论何往,均须同行,以各自的安全为重。
君聆诗听了江闵岫述说昨天事故,问道:「安禄山不过一小贼,若那卢光真如你们所说,武艺如此高超,欲杀此人,易如反掌,何必又要请你六人来此?」这点段钰璘、江闵湘二人早已心里盘算数数,但明知此事虽不甚合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闵湘便道:「杀此贼子,于我等是好事,虽然他们行事透着古怪,冲着为国锄奸这一点,那也无法顾忌许多了。」
君聆诗略一思索,道:「不如你们搬出将军府,来城中住客店罢?在府中难免给他们看住,行事大不自在,你们出来了,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那将军府么~若平常无事,也休太过亲近了,刻下朝廷奸佞当道,没几个好人的。」江闵岫道:「那也是......我们就去和你们同宿一间客栈好啦?」君聆诗道:「那自然是好的,你们愈快出来愈好,最好今日便去和那卢光道长说一声,若是他有意拦阻你们,那么......自然将军府中不会有什么好事......」林婉儿突然说道:「我不要和他们一起住!」君聆诗一愕,问道:「为什么?」林婉儿道:「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而已!」众人听了此言,心中均想:「这大小姐果然横蛮得紧!」
李忆如不甘示弱,也回道:「不一起就不一起,你道咱们很爱和你一块儿么?」段钰璘站起身来,一言不发,便向外走,江闵岫等便欲跟上,段钰璘却作势要他们别来,反而向君聆诗招招手,请他到旁边去。
江闵岫等素来顺从他意思,四人于是俱都安坐不动,惟藤儿仍是侍立徐崎身后。君聆诗走近段钰璘,林婉儿本来挺好奇他们要说些什么,但她架子颇大,故意又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样儿。
段钰璘和君聆诗走到外头,段钰璘便道:「君兄好意我们心领了,将军府是不会久待的,也不必刻意要同住一间客栈,免得林姑娘心里不痛快。」君聆诗道:「她平素任性惯了,段兄且莫怪罪......」
段钰璘摇头,道:「我师妹也是一个样儿,一个巴掌打不响......就这样了,我们先回将军府,有事的话,见了面再谈罢。」向厅内一招手,要江闵岫等五人出来。君聆诗送走了他们,进到客栈内,林婉儿已不在厅中,便找到她房里去。林婉儿一见他进房,说道:「我要走啦!你自个儿留在这里。」君聆诗一皱眉,道:「何必呢?在这儿能见着同乡人,该当高兴才是;况且那皇宫也还没游过,如何便说要走?」林婉儿道:「本来是该高兴的,但你见了他们,哪还有心思陪我游宫啦?」君聆诗道:「怎么说我不陪你?」林婉儿一扁嘴,道:「今日我在皇宫外和那姓李的丫头吵嘴,怎么你不来帮我?莫不是你见了她美貌,心里便恍惚啦?」君聆诗一愣,跟着便笑了起来,道:「好罢好罢!大不了今日夜来,我便陪你去皇宫中走走,现下你可得先养好精神。」林婉儿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须要你耍赖不得!」君聆诗道:「我几时耍赖啦?那可是你的老本事,却不是我的!」林婉儿抽剑,递到君聆诗眼前,君聆诗眉头略扬,原来那柄剑刃竟然凹凹凸凸的多了好几个缺口,便道:「原来李姑娘手上的剑倒好,难怪我那时脖子上比被一般剑抵着还冷得多,想来段兄的剑也是名剑一把......」
林婉儿道:「你去叫他们赔我一柄剑!」君聆诗道:「只不过几个口子,何必要人家赔不赔的?更何况一开始就是你先拔剑的嘛,莫不成要人家站着给你砍吗?」林婉儿嘟着嘴儿,道:「你怎么倒替她说起话来?真给我说中啦?」君聆诗摇头一笑:「罢了罢了!我的剑和你换过,这总成了?」说着便将自己的配剑抽出递给了林婉儿,他俩的剑本是同个样子,剑鞘倒是不必换了。
林婉儿却不接过,道:「我不是要你的剑......算了,不和他们计较这么多了,不过今晚你可不许食言就是。」君聆诗连声说道:「是是是~~大小姐,请您先好生歇下罢,免得晚上小子要履诺,你却起不来啦!」说着便收剑出了房去。林婉儿看着君聆诗离去,心想:「我只是要你替我说句话,讨讨我欢心你也不肯......难道我还真的会教你为难?我真有这么不明事理么?」轻轻叹息了几声,也自睡下了。
屋顶上伏着两人,却是吴仲恭和丁叔至,昨天他们跟踪段钰璘等六人,直到他等进到将军府内,便另自侧门进来了。今日一早又复跟出,自然也见着了他们和君聆诗、林婉儿会面,也看到君聆诗拦阻李林二人相斗、及段钰璘一剑化险,丁叔至见了段钰璘出手,登时愣在一旁,心想:「这一剑贴着那姓君的颈子递出,正好隔发挡住了李姑娘的剑锋,若是有所失差,姓君的一条性命哪里还在?这两个一人胆大、一人艺湛,可是不好对付......」吴仲恭心里和他一般的心思,均知对方了得,此时心里对他们已是丝毫不敢小觑。后来又跟着到了客栈里头,他二人与段钰璘等原来俱不相识,跟了一个早上,却也腹饥了,于是就大大方方的进到客栈里头用膳。段钰璘和君聆诗出外谈话,不便跟出,也就没能听到,倒是君聆诗送走他们六人、林婉儿又上楼进房,二人索性便跃到屋顶,偷听君林二人交谈。
这时听到二人欲入皇宫,也不是什么紧要大事,反正就算他们要入宫去刺杀皇帝,也与二人无啥关系,最多也就是能报讯领赏罢了。但他二人刻下最在意的,莫过于安庆绪及卢光安排下来的擂台大赛,是以也不多管君林二人有何打算,看准了段钰璘等离去路径,急忙又跟了上去。
江闵岫问道:「璘哥,方才你和那君兄说了些什么?」段钰璘摇摇头,道:「没什么......」转头向徐崎道:「阿崎,我要劳你一事。」徐崎听了段钰璘招呼,道:「嗯?什么事?」段钰璘道:「现在我虽还说不个出所以然来,却肯定留在将军府中绝不是好事......」众人均表赞同。
段钰璘跟着道:「但卢光道长有恩于我,说什么我也不能擅离;但若是就我留着,你们却走了,定然惹他不悦,所以......」众人又一同接口:「所以?」「所以我们都留在将军府内。阿崎,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就劳你通知君兄,赶回苏州,因为我们六人,定然是你和藤儿的看守最松......你若离去,他们应不会为难藤儿一个小丫头的。」他想既然卢光能千里迢迢到白河村引得自己来此,于自己一干人路上行程想必也是相当清楚,包括自己在内,李忆如和江闵湘姐弟一定会被看得很牢,倒是路上结识的徐崎和藤儿或许可以变成『漏网之鱼』,若卢光和安庆绪有什么不良意图,至少也要让师父师娘知晓。
徐崎听了藤儿应无生命危险,当即慨然领诺。江闵湘道:「璘哥......那我们......要逃吗?」段钰璘摇头,道:「那些都是假设,说不定卢光道长真的是要锄奸铲恶,既然我们都已到了这里,何妨便为朝廷出出力,灭了那个老贼?」江闵岫道:「说得是!连他儿子都想杀他了。姐姐,我们也要替爹出口怨气!」江闵湘虽然不喜仇杀之事,但想起父亲刚返家时,脸色有气苦、有愤恨、有无奈,还带着一点愁思的样子,心里对安禄山这人也是十分厌恶,当即点了点头。
李忆如忽然道:「那天我们刚到白河村,说起安禄山,江二叔气得跟什么似的......那老贼竟是做了些什么事啊?」她想起那天问父母及段钰璘此事,三人俱是不答,此时忽地想起,便又问了一次。徐崎跟着也道:「是啊......我也没念书,那老贼竟是做了什么事来着?」江闵湘于是便自玄宗宠幸杨妃,到安禄山造反之事一一说了。段钰璘于此事原来确是不知情的,阿奴和李逍遥、林月如都没跟他说过这故事,此时听了,愈发觉得此老贼死不足惜。
李忆如听完后,道:「这样听来,杨妃才是祸端哪......另一个史思明呢?」江闵湘道:「也当大官啊......」江闵岫道:「别管姓史的了,爹也不愿我们和朝政多有牵扯,但求剿了安老贼就好!」段钰璘点头,他也不喜欢和朝廷有了什么牵连。
他们在京城内数说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是非,原来是杀头大罪,但城中百姓多也怨此二人,倒也无人去告发领赏什么的。江闵湘说的故事甚长,说着说着,也已日暮了,六人便连袂回到将军府去。路上段钰璘再次告戒,今日所碰到、说出的任何事,在卢光及安庆绪面前,全都当没发生过。
吴仲恭、丁叔至待六人远去后,也回到了将军府内。路上吴仲恭道:「师弟......她还真是有才学耶......」指的自然是丁叔至口中的『白箫』江闵湘。丁叔至一笑,道:「嘿......我真有点不甘心......」吴仲恭道:「不甘心?怎么?」丁叔至道:「那段钰璘真的比我行......武艺、相貌都是......比起我,他比较配得上江姑娘......」吴仲恭素知这个师弟平时甚是谦让,对方的能力比他强,自是不会隐讳不说的,但自己甚是要强好胜,似乎完全没学到师祖那淡泊的性情,当下便向丁叔至道:「师弟,你想赢他不想?」丁叔至摇摇头,道:「赢自然想,但我怕是赢不了的。」「这么没志气!」吴仲恭啐了他一口,道:「咱们这就回去向师祖、师叔祖禀了,要他们多指点咱们几招,只要师祖肯教,我们还怕赢不了吗?安老贼都还没死,要开擂台还久着,咱们练得勤些不就成了?」丁叔至点点头,道:「好罢,天也晚了,该回去了......」
及吴丁二人回到将军府,要找他们的『师祖』时,却见有两人迎面而来,两人相貌均不突出,但一人碧眼、一人红发,那是再好认不过,吴丁不假思索,齐声叫道:「师父!」
后头又来两人,一个红衣、一个青袍,便是吴丁口中的师祖了。伏牛山木色流,其实木色翁也没有开宗立派,他已逝去多年,传有五徒:黄杉、青松、红桧、白柏、黑桐。除黑桐多年不知所踪外,其余四人也各传一徒,青松的徒弟便是碧眼之人『陆敬风』、红桧的徒弟是红发者『杨均』,白柏的徒弟自然是白河村江家三子的江少霆了。
青松来到将军府中,平时并不露脸,日前红桧听闻师兄在此,他二人素来交好,便将他徒孙丁叔至携同来此,陆敬风及杨均、吴仲恭与丁叔至情谊本深,陆杨二人出外四处行走,各自都将徒儿交给师父看管,这时来到京城长安,自然是少不得来探望一下师父徒弟的。
青松虽然答应了敕里与卢光,愿为他二人及安庆绪的大事出力,但他生性淡泊,绝非为了事成之后的赏赐之类而来,说起来也只是为了敕里与李逍遥立场相对,他若助了敕里,便有机会与李逍遥交手而已。正如其日前与红桧对奕时所说的,他要的比武,不是什么点到为止,他想以实力试试,名扬四海的逍遥剑仙究竟有多少斤两。
现在此师徒六人,连同敕里及『西山四散』中的卫峭、陈料二人,虽然均是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