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但敕里与卢光并不打算让段钰璘等一班小子知道他们的存在,毕竟我暗敌明才好办事。青松、红桧并不打算相助小将军刺父,他们唯一目的只是逍遥剑仙,要他们别露脸也正是合了心意,自然是很爽快的应了。
这时陆敬风及杨均自然早已听师父说过,两个徒儿欲与逍遥剑仙的弟子比试比试,见了二人归来,陆敬风已先笑道:「你二人好大的狗胆,功夫还没练熟,便想找人比武来着?」杨均跟着道:「你们倒说说,跟着人家这么久了,看过人家身手,有几分胜算来着?」木色流门下弟子个个不拘大礼,师徒之间情若父子兄弟,青松红桧与陆杨二人间是,陆杨与其徒儿吴丁亦如此,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丁叔至听了师伯师父问话,讪讪笑着,无话可说;吴仲恭摇摇头,道:「我们打不赢那个段钰璘的......」
「打不赢就别上台去丢人现眼了。」随后而来的红桧已开口说道,他准许吴丁二人出手的第一条件便是『只赢不输』,既然他们都已自承没有胜算,此事自然作罢论。
吴仲恭忙道:「不不!师叔祖,我想那挡台赛还远得很,您和师祖、师父、师叔何不多教我和师弟几招?我们勤练几日,说不定就能赢的!」陆敬风闻言一笑,道:「嘿!小兔崽子原来打这主意!」青松此时也说道:「那也无妨,但我和你师叔祖素喜闲淡,你们要学功夫,找你们师父去就是了。」杨均道:「师伯这样就把责任推掉啦?早知道我和师兄不来此处,两个小的便给师父师伯教就是了......」红桧道:「哈哈~徒儿原来是你们的,这责任须推不得。」
青松又道:「不过练武时务须注意,莫给那班小娃娃见着了,免得多生疑心。」陆敬风道:「这将军府这么大,这是小事。」吴仲恭与丁叔至听了师父师祖言语,显是师父答应教的了,心中喜不自胜,二人自来好武,不然也不会给陆敬风和杨均看上,带去当了徒儿。陆敬风与杨均都是一身上乘武功,而且二人方当少壮,功力虽不如练了数十寒暑的青松红桧精纯,但他们师徒一脉相传,陆杨天资又好,其实已是当世一流高手,但教吴仲恭与丁叔至能学得师父身上七成本领,还怕不能纵横江湖?不过二人毕竟年岁尚轻,此时武功毕竟尚自粗略。其实段钰璘虽然极为聪明,论起武艺也不见得胜过吴丁多少,只是蜀山派武功最重『快狠准』三字,他当日挡下李忆如一剑,在蜀山派而言也不过是基础就该会的功夫,但蜀山派高在云端,在武林中名望如同天界一般,吴丁如何能知悉这些道理?只道段钰璘武功远胜于己,便急着回来要师祖多授绝技了。
至于段钰璘在苗疆一待十载,为什么到中原时却功力如是粗浅?或许苗族刀技、法术等不适合他罢?毕竟练武须要资质、也要体骨合适,有许多人欲练上乘武学,却因体骨不合而练不成,弄不好时甚至走火入魔,那是天生如此,须怪不得旁人的了。
第九回 林月如略述前尘 |5|6|
看到江闵湘忽然急匆匆的闯入自己房中,段钰璘原已就寝,这时见她神色惊惶,又想这般突兀无礼的行为,本来是不会在她身上出现,便知定有要事,但她既然来了,也就不必多问,反正她一定会说的,就只起身晃火点了灯。
江闵湘也素知段钰璘平时不爱多说话,便先说道:「璘哥!有古怪!」段钰璘『嗯』了一声,道:「说下去。」江闵湘道:「我下午不是说了安史之乱的故事么?方才我想起来,那安老贼的官爵不是大将军,他早就自称大燕皇帝,小将军......不对,不是小将军,是安庆绪也一样,他们现下都该在范阳,不是这里!不是长安!」她已尽量将音量放低,但是心中一急,不免愈说愈大声了,段钰璘听她如是说道,心里也是大为震惊。
江闵湘又道:「璘哥,怎么办?我们都没见过安庆绪,哪知他是真是假?那卢光......根本就是把我们骗来的!」
怎么办?除了离开还能怎么办?但是这个念头刚升起,段钰璘又马上将它打消,既然骗了自己一伙人来这儿,谅必是不会就此给自己安然离去......只好......段钰璘主意已定,道:「你同忆如或是岫说过了吗?」江闵湘摇头。段钰璘跟着道:「那好,先别和他们说,只要那些家伙不知道我们找出这个大破绽,暂时我们不会有危险......有机会,我再找君兄商议看看。」江闵湘道:「君兄?你是说今天那个......」段钰璘道:「对,就是他,你别动声色,这件事也先别和任何人提起。」江闵湘应了,又问:「璘哥......为什么你对那个君聆诗这么信任?」
段钰璘一耸肩:「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很能干,武功好,学识又广,交了他这一个朋友,决计是错不了。」江闵湘听了『学识又广』这一句,不禁轻叹一声:「怪我对国事所识不多,要是爹爹在,哪容得咱们上这个当......」江少云、少霖等人,平素在两个孩子面前也不谈政事,是以江闵湘所晓,都是自村里父老口中得知的。当时书籍的印刷还算不上是发达,许多时事只能口耳相传,而且安史乱起也到现在才发生不到五年,要有人写成书卷是早了一些。
段钰璘只微微一笑,并不言语。江闵湘道:「那我回去了......璘哥你自己要小心......」段钰璘忽然拉着她衣袖,要她噤声,指着窗外。
江闵湘顺着看去,便见到一个影子闪了一下,不禁大皱眉头,不知窗外是谁?方才说的话该不会都给他听了去吧?忧心忡忡的瞧着段钰璘,要他拿个主意。段钰璘和她咬着耳朵,细声道:「别慌,那人身形不像自己人,昨晚上我就见着他了,本来还不晓得他是要做什么的,既然知道了『安小将军』是假货,这人八成就是来监视咱们的,他才刚到,没听到我们说什么话。」江闵湘这才放下了大半个心,又问道:「那我要怎么出去?若他见着我在你房里......」段钰璘只道江闵湘担心的是方才说话的内容给听去了,道:「有什么关系的?他没听着就好。你睡我床吧,省得多麻烦了。」说着便拉着江闵湘上床睡下,放下床幔,吹熄灯火,自己就摸黑铺了条被子在地上躺下了。却不知江闵湘自听了段钰璘要自己睡他的床,双颊羞得飞红,早就咿咿呀呀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待得他拉着自己睡上床去、直至他拉床幔、打好地铺睡下为止,那心里的滋味真是复杂得很了,一时想他上床来和自己共枕一宿、又想一个女孩儿家怎能有如此心思?要是他真的也在床上躺下了,是该当做若无其事、委身相就、还是把他给推下去呢?后两桩都是不该做的,但要真的当没事般的睡下,却又是谈何容易?还好还好,段钰璘只是打了地铺,江闵湘暗暗自惭:「我是怎么着?竟把璘哥想成会这般胡来的人么?」
段钰璘在地上躺着,哪知她的心思?只是想道:「那家伙若是看到湘儿在我房里过了一宿,自然不会疑心咱们说了些什么话。不过卢光道长他何必要把我来引来这里?难道他也不知道安小将军是个假货么?若是知道的,图谋的又是些什么?我们几个小子武艺低微,见识又浅,对他能有什么作用?」
外头那人就灯火看到两人上了床去,一人拉下床幔便灭了灯,还道这二人真是无夫妻之名,便做起男女之间的事来,心中也不疑有他,又巡过徐崎、李忆如、藤儿、江闵岫等人房间,也就径自离去了。
林婉儿一跃而起,没想到仍是如晨时一般上不了墙头,只好又伸手去捉墙檐,借力上去。君聆诗看她站稳以后,也跃上到她身旁去,只是他不必捉墙檐,轻功明显比林婉儿是高了一筹。
两人跳下地去,隐身树丛中向四处观望了一番,确定了无人,便偷偷摸摸的向皇宫后院走去。
一路林婉儿也怕招来卫士,不敢说太多话;君聆诗心中却有一团影儿摇摇晃晃的,摸不着是什么事情,只是一直跟着林婉儿向前走去,心里暗自思量,但是连该想的是什么事都不晓得,哪能思量出什么结果来?
走了一阵,林婉儿在前突然停步,君聆诗原也高不了她多少,此时他低头行走,正好头骨盖碰上后脑勺,毫不客气的给撞了一下。林婉儿抚着头,连声疼也不敢喊,只回头狠狠瞪了君聆诗一眼。君聆诗细声道:「干嘛又不走了?」
林婉儿道:「你不是比我精明得多么?今次怎地?没注意到眼前有别人吗?」君聆诗闻言一怔,看看前头,有四人悄无声的从眼前走了过去,其中一个是认得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向林婉儿道:「你要怎么办?还再走下去吗?」林婉儿摀嘴轻笑,道:「自然是要的,这样不是很好玩么?只是他们来此做什么?莫不是追咱们追来这儿了?」「我想应该不是......」君聆诗想起徐崎所说,那马脸的和一个猥琐老儿在洛阳城曾追上过他们六人,只是又给段钰璘略施小计,得以脱身,谅来那四人最矮小的那一个就是所谓的『猥琐老儿』了吧?看那四人身法,武功似是在伯仲之间,那他们应该是同伴,不过其中两人到了江南去,不然在洛阳城怎么会没见另外两人也去捉人呢?这番四人齐聚,大概就是原来便有两人在京了罢?
君聆诗忽然又想到,江湖流言,安禄山起兵时,手下大将无几,能连下东、中二京,有四个怪人助力不小,那四人一个是大马脸、一个像小猴儿、一个鼻翻若豕、一个多须如狮,看看眼前四人,不正好相符?便悄声对林婉儿道:「原来他们是西山四散......」说得也是!如果安庆绪真的密谋要杀安禄山,那么安禄山既然在此,这四个人在也是应当的了。
林婉儿道:「西山四散?你说的是传闻帮了安老贼攻下两京的......」君聆诗微笑,这丫头虽然平时蛮横,但也相当聪明,一点就通,当下说道:「我们在扬州惹错人了......走吧,今日权且作罢......」林婉儿却道:「哼!这四个人协助叛军,在江湖上恶名昭彰,我还道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尔尔......」这时音量不免略大了些。君聆诗心道:「的确是不过尔尔,但也不必说得这么大声......」暗叫不妙,方才的话声大概是会被他们听到的。
过了一会子,却见那四人吱吱喳喳的不知说些什么,朝自己这里看了几眼便向皇宫走了,心里不禁十分奇怪。林婉儿道:「无忧......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在的,怎地不来找我们?」君聆诗难得露出茫然脸色,道:「我也不知道......」这句话一出,忽然心中一片清明,大叫了一声『呀哟』,惊觉自己过于大声,忙又摀嘴,林婉儿也伸手摀着他嘴,两人静静的环视四周,还好,没人发现。
林婉儿觉得安全了,才放开了手,道:「你做什么叫得这么大声?见宝了么?」君聆诗方才失态,特意压低声音道:「不是宝!是大事不妙了!你记得今儿江少爷说的,他们来此是要杀安禄山的么?」林婉儿听他提起了那伙人,便想和自己和李忆如真是八字不合,心里也不太喜欢他们,脸色便有些不悦,道:「记得是记得啦!怎么?你也想去帮着他们杀?安老贼和咱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君聆诗有点急了,道:「不是不是!安老贼人不在中京,段兄他们来此杀谁?」「呃......不在中京?」林婉儿平时对政史并没多大兴趣,不免有点不明所以。君聆诗道:「说简单一点,安老贼父子现下都在范阳当皇帝,怎么还会是什么将军的,留在长安?」林婉儿道:「你是说他们那些人都被骗啰......」君聆诗道:「对,而且这次真的不妙,光西山四散恐怕段兄他们就打不过,再加上那个卢光的话......」林婉儿见了他神色,心想:「我的皇宫又没得逛了。」道:「我知道你想什么,走吧,游宫改成游『将军府』罢!」君聆诗大喜,急急忙忙与林婉儿又翻墙出了宫去。
话说西山四散怎么又一道儿到了皇宫去了?在洛阳城中,区区布条绳索怎能绑得住褚习许久?褚习善于缩骨,挣了几挣也就脱了,但是他们六人也早就扬长而去,只好气呼呼与冯经会面,先回长安,四人会齐以后,再议擒人报仇,反正想立功也是立不成的了,但仇却不能不报。
自段钰璘等进了『将军府』以后,敕里便日日拖着卫峭、陈料二人,软硬兼施下来,卫陈自知智计武功俱不如敕里,只得乖乖听话。过没多久,冯褚也回到长安,知道凭自个儿四人之力,虽然未必就打不过敕里,但若卢光一来插手,那就不太妙了,四人虽然都是浑人,却也颇有自知之明,报仇之事只好暂缓。
四人素来又有个心愿,常常想一游皇宫大宛,但是『安庆绪』既然是个假货,那也当有个假的『安禄山』,只是鲜少露面,四人屡次求见安禄山,欲入皇宫一游,总是未得其便,今日实在按捺不住,便连袂悄悄的跑了进来。
四人走了一阵,却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明知是有人的,冯经、卫峭、陈料当场便要来捉人,褚习却道:「我们也是偷偷进来的,对方也能潜入宫中,谅必非泛泛之辈,要是动起手来,引得许多护卫,这皇宫我们游是不游?他们既没碍着咱们,就别去干扰了。反正我们现下被敕里、卢光压在下头,还不算是『尔尔』么?」三人一听有理,也就不多加计较,径自又向内宫走去了。
将军府内敕里自然知道他们四人离去,看了他们走向,应是要入皇宫无疑,那也不必多加拦阻,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