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协助,锦官军要花四个月打败牂牁、攻破建宁,由诸葛静突围与他们一道上蜀山,其实不难。
出了永安,才走没卅里,赵涓忽然勒马,前头有个人当在道上,很明显的要阻他们的路。
虽然身后十余个护卫都已经进入警戒状态,那人依然如无所惧,大摇大摆的朝赵涓走来。
赵涓的脸色一变,但露出的是喜色。
走来的人,他认得,是那个在大厅上言语来得及时,恰巧助他完成了这次任务、还拿自己双手给他当茶几的小姑娘。
婥儿走到赵涓面前,笑嘻嘻的道:「二当家,你好啊。」
赵涓下马,他感觉得到,这个小姑娘并非泛泛之辈,多给她一点尊敬,对自己绝对是有益无害。
身后的十余人,个个都对自己上司的动作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们跟赵涓的日子也不短,知道这个头头的个性,是只对自己认可的人物,才会有尊敬对方的动作与言行。而这个小姑娘,竟然能让赵老二下马相迎,他们收起了警戒心,跟着赵涓一齐下马。
听到身后发出的一阵声响,赵涓回头对他们露出赞许的微笑,才向婥儿道:「今次多蒙姑娘言语相助,赵二感激。」
婥儿一笑,道:「二当家言语未免太明白,奴家好歹也是永安府旗下,怎么一开口就说奴家帮你呢?这样可不是冠『叛主』一名于我身了吗?」
赵涓道:「在下绝无此意!但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姑娘既会于道上待赵涓,就表明并无恶意,在下自然先谢姑娘之恩。」
婥儿道:「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谢了,不然不晓得你还要和我客气多久。我这次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而已。」
赵涓道:「姑娘有问题,便即问,在下知无不言。」
婥儿手一拍,叫道:「我就是要你这一句~你会瞒老爷,难保不瞒我。」
赵涓疑道:「瞒老爷?姑娘莫非是指......」
婥儿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我就明明白白的问你,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提这『联永安制牂牁』之计?」
赵涓略一犹疑,在廖公渊面前都可以随随便便的唬弄过去,可是遇着这小姑娘,他却觉得自己的头脑和口才都没有用了~因为她实在太直接。
但不知为什么,赵涓却又觉得,如果是对着她,就算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明明她问的是成都的秘密......
赵涓仍在踌躇,婥儿却已接口:「算啦~看你这种样子,我真的问不下去了。换一个问题好了~嗯......前几日是不是有二男二女刚到了成都去?」
赵涓一愕,盯着婥儿道:「其实你都知道,是不是?」
婥儿若无其事的一耸肩,道:「不见得什么都知道,但是该知道的还是少不了就对了。」
赵涓道:「姑娘不妨报上名来?你们该是认识的吧?」
婥儿道:「既然知道我们认识,你何不回去再问清姐就好了?我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这个计策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赵涓暗叹,这小姑娘精明若此,实在不是易与的角色......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永安当一个端茶的小妹?她口中的清姐,应该就是程至清吧?
他心中也已有了计较,道:「既然姑娘都知道,我也不瞒你了,这是前日与你口中的清姐,一同到达成都的公子所提。那位公子一身白袍,姓君......」
婥儿嘻嘻一笑,道:「果然是他~嘿嘿~二当家,我要麻烦你一件事儿。」赵涓道:「姑娘但说无妨,在下力之所及,自当尽力。」
婥儿的脸色却忽然略沈,道:「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想请你转告清姐,如果可以的话,三个月后、半年内,一定要到大理去找我......就这样。」
赵涓问道:「姑娘所言的清姐,是不是指一个白袍女子、身上又披着一件绿纱,约莫是廿岁年纪......」
婥儿道:「对啦对啦~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还认识第二个人,名字中有『清』这个字的吗?」
赵涓摇头道:「那倒真的没有......只有这样吗?这种小事,在下自然能替姑娘办得妥贴。嗯~只要略为形容姑娘的形貌,至清就知道你了吧?」
婥儿道:「那是当然~好了,那就拜托你啦~我走啰!」
言罢,便回向永安城方向去了,经过那十余名护卫身边时,还一一的和他们打招呼。
赵涓目送她离去,直到瞧不见她的身影,才跨鞍上马,再启程回成都。
马蹄踢着,他心里又想:「我是知道至清非泛泛之辈,不过以此看来,恐怕她的未知性比我所想的还要深......」
第廿五回 初定策议破牂牁 |5|6|
「老爷,你为什么要让婥儿去跟江姑娘?」人都已经回来了,向达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们现在是两人独处,活动是下棋。下的是围棋。
因为我也不太懂围棋,所以不必理会他们下得如何,重点放在他们的对谈内容就好。
廖公渊的手上捻着个黑子儿,疑道:「军师为什么这样问?」
向达道:「老爷,婥儿固然是从南绍入蜀始,就已待在这府中,至今也已足足八年有余,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但是她的过去,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道啊!我实在不能不觉得她可疑。」
廖公渊下了子,道:「军师不免多虑,婥儿入府时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娃儿,能有什么过去呢?」
向达略一迟疑,似乎无言以对。
廖公渊接着又道:「军师下子罢!无论如何,婥儿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向达注视着棋盘,押下了一子白棋,同时说道:「我只怕婥儿是觉得这机会不够好、又或许她在永安所得到的不够多,所以她才回来。这个小丫头,着实不能令我放心。」
廖公渊盯着向达道:「军师不疑江姑娘,反而疑起婥儿,着实令老夫觉得有趣极了、却也古怪极了。」
向达摇头道:「一点也不古怪~老爷,若江姑娘压根儿就与婥儿是合谋,一切都会变得非常明朗~我一直很怀疑,为什么婥儿和江姑娘、江公子、李姑娘才到府门前,成都二当家便跟着来了?」
廖公渊微微一笑,道:「军师,还记得婥儿与江姑娘刚离开时,是你对江姑娘最有信心,还要我和机伯别被成都、朝廷和南绍弄得太小心眼呢~这会儿怎么着?不疑外人,倒疑起自家人来了?」说着,押下了一子黑棋。
向达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老爷应记得,婥儿和江姑娘、江少爷所说,他们这一趟的经历吧?」
廖公渊点头道:「自然记得!真没想到他们竟会去长安呢~」
向达作深思貌,道:「长安~他们说李姑娘是从长安加入他们的,但当初他们却将一个状似失忆的李姑娘一个人留在长安,老爷不觉得有蹊跷吗?」
廖公渊道:「这点我也想过,但后来回头一思,或许他们在长安有个不愿意露脸或名号被知道的朋友照顾着李姑娘,才让他们放心地离开吧。」
向达摇头道:「老爷,你的论调不能说错,但却太牵强了!这并不是逻辑观念或是推论就可以断定的啊!」
廖公渊道:「军师,我宁愿去相信别人,也不想有太多的怀疑......或许这样,能感化一些敌人也不一定?」
向达再下一子白棋,道:「老爷说了就算。我现在最怕的是,虽然托名合作急攻牂牁,但锦官军却暗留一手,这样对我们就太不利了。」
廖公渊道:「军师是怕我们反中了锦城之计?」
向达点头:「再怎样说,也不能否定这事发生的可能性,就算锦官军是真心来找我们合作,也难保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廖公渊略一沈吟,道:「军师有何对策?」
向达似是早已胸有成竹,油然道:「很容易!只要派婥儿到大理去,联络大理配合我们与锦官军南北夹攻牂牁,如此不旦更易取胜,就算锦官军有二心,也可以避免遭受过大的伤害,更甚有吓阻作用也未可知。」
「大理......嗯~可行!」廖公渊下了决定。
向达续道:「老爷与赵涓约定四个月内剿灭牂牁,依我的预算,至晚二十日后就必须发兵,所以最好马上就叫婥儿出发。当然,她那几个朋友也一同去没有关系~最好是让她们一同去!」
廖公渊略一踌躇,道:「军师......你要将婥儿逼反吗?」
向达冷笑道:「那是攻破牂牁以后的事了。」
一切都像算好的一样,向达离开了,婥儿却走了过来。
她看看桌上的棋盘,笑道:「老爷,你还是赢不了向军师。」
廖公渊苦笑道:「向军师再怎么说也是永安第一智者,除了争胜千里之外,他在棋盘上也是一子都不肯让老夫。」
婥儿深吸口气,还来不及开口,已听廖公渊续道:「好了!言归正传,婥儿,我有一件任务要你去做。」
婥儿一怔,道:「任务?为什么又找上我?」
廖公渊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那几位朋友,但这次任务你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我要你去一趟大理。」
婥儿愕然道:「啥?大理?我去那里干嘛啊?」
廖公渊一皱眉,道:「我以为你很聪明的,要干什么还须得我明言么?」
婥儿思索一阵,道:「老爷不信任锦官军么?」
「嗯......没错,所以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了吧?」廖公渊问道。
婥儿一耸肩,叹道:「您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那我该什么时候出发?」「明天。」不顾婥儿惊愕的眼神射向自己,廖公渊简洁的回答之后,起身离去。
他走远了,婥儿才嘻嘻一笑:「怎么会这么顺利?呵呵~算了算了!其实我巴不得今天就走咧!」
很快的,婥儿找齐了李忆如和湘岫姐弟,述明廖公渊赋与她的任务。
她说道:「嗯~老爷要我去大理,联络他们,再配合我永安与锦官军,三面夹攻牂牁......」
听到这个地名,江闵湘的脸色马上略为黯淡;相反的,李忆如双目却似乎射出一股精光。
江闵岫道:「等等!你去了大理,那我们咧?」
婥儿道:「你们和我一起去啊,这是老爷说的。」
江闵岫略一沈吟,拿眼瞟向江闵湘,彷佛将以姐姐的意见为意见。
江闵湘当然知道弟弟的意思,但她实在说不出口『不想去』这三个字。
却听李忆如道:「你们在犹豫什么?去趟大理罢了,就当是去玩的,要玩还不好么?」
江闵湘涩然苦笑,忆如姐还是和在扬州、洛阳的时候一样,出了门,就想要玩,像只关不住的小鸟。其实这永安城,也早就被她给逛遍了。不过要去哪儿玩她都可以陪着、都可以答应,这大理,却是唯一的例外。
「姐姐,你不想去吗?」江闵岫很想这么问,可是没有。因为他太了解,只要这句话真的出了口,姐姐绝不可能承认的,而现在,她却非常明白的有所迟疑,至于迟疑什么,很难说。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必须解决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不如去迎接它、处理它。
于是他说道:「婥儿,那我们何时出发?」
这句话很毒、很狠,这句话一出口,等若逼着他的姐姐面对不想面对的事物,因为他知道,他的姐姐,不懂拒绝。但他也下定了决心,无论什么事发生,他会陪着姐姐去解决的。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家了,所有事都必须由自己处理~不知何时开始,江闵岫已有了这种认知。
江闵湘似乎知道这个亲爱的弟弟有什么想法,她的神色像在说,这件事,或许并不是你能帮上我的。祸已经闯了、罪已经受了,剩下的,只是从自责的囹圄中走出来而已。但无论如何,要再拿什么颜色去面对『他』呢?江闵湘实在想不出。
江闵岫很想、却无法察觉姐姐那么赋含深意的表情中,究竟想说些什么。
婥儿和李忆如自然更不用说,这姐弟俩『眉来眼去』的工夫,实不是外人能懂得的。
于是,婥儿回答江闵岫的问题:「老爷似乎急得很,最好明天就走。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细软,应该没问题吧?」
江闵岫『啧』了一声,道:「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向伊老爷爷和向军师讨教呢。」
出发。
婥儿受命后的第二天卯时,赵涓也才刚走十九个时辰而已,又有四个人、两匹马要离开永安。没有任何人为他们送行。
李忆如神色欢欣,似乎她一直很喜欢未知的旅途;婥儿行有所属,脸上出现了深思的表情;江闵岫对于委屈了姐姐实有些不忍,但却隐然有着一股不得不的刚毅之气;江闵湘神色漠然,就像什么都已不再想了。
他们静静的离开了永安,彷若从来没有到过这儿。
依时间的进行,轮流下来,该是讲讲凯特的研究成果了。
还好他做的不是科学实验,不然恐怕会把整个大理都给炸了,省了敕里的工夫......
他的门仍旧紧闭,已经到了他允诺『三天』之期的早晨,若他不想失信,四个时辰内,他必须将阿奴弄醒。
房内的情形,随着阳光的照入,渐渐的明亮了起来,灯油早已干竭,房内没有一点火光。
桌上依然拉拉杂杂的堆着很多药材,但有更多的已分不清药材的原貌,显然是被凯特调剂过的东西。整个屋子已经杂乱不堪,完全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那股浓浓的药味,以及那些蛤蟆、蜈蚣等等生物的排泄物,更形成说不出的呛鼻气味。但凯特似乎已经习惯了。
桌上还有一张纸,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与剂量,其中不乏珍珠、雪蛤等等极为珍贵的无价之宝,他竟也是计钱计两的写在上头,不晓得桌上那么多的『成品』中,是哪些含有如此高等的药引?
他倒在房内最干净的地方:一张躺椅上,呼呼的打着鼾,左手拿着一个小纸包,装着无数『冰蚀蛊』的小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