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共进,平定整个蜀地;由南绍攻击大理的话,这儿也可以派兵作出夹击动作。以物产与资源、兵力来说,南绍未必能压制、统治大理,但若加上牂牁,就绰绰有余了。
探子退下了,虽然早就知道教主他老谋深算、智识非凡,这时却又不禁更加佩服他了~服他见地卓越、识人善用~这些能力他有,大家是早就知道的,但这小小的探子却惊觉,那遥不可及的云南王、拜月教主,他的心思根本就毫无漏洞可言。
公元七五一年,就是八年前,大理之所以攻击牂牁,是仅求唐不南兵,而当时教主却不理副教主的劝告,执意亲自赴唐,并且派副教主出兵代唐镇乱,更直接要副教主留在此地镇守......
在当时,与大理战况吃紧是众所周知之事,教主这种行为无异是浪费人力,只要速求唐军南下,不就一切都解决了吗?要牂牁干嘛用?
可过没多久,中原就闹内乱了,在联唐平黔的大战略之下,想要攻下大理,登时成为一个非常困难的理想。
如果想要不依靠唐的力量就统合云南,牂牁这个地方是不可或缺的。
教主看起来,做事很没有理由、很独断专行,但是......他实在太行了!
「喀鲁,你觉得如何呢?」雷乌开口问道。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没来由的响起,低低的声调,就算是大白天,听起来一样很教人恶心。
「不能杀......这是命令......」喀鲁说话了,沉沉的语音,和在成都的啸声听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雷乌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讨论,因为没有必要。
教主想做什么呢?曾经是自己的对手,可是现在,他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所能理解、掌握的畴范,到底是自己无能,还是教主进步的速度太快了?
他还能再进步?这实在是不可思议......雷乌已一度以为,十七年前的争胜,自己和教主的交手,已经是堪与前任杨教主和李逍遥、赵灵儿对敌并称的惊世之战,天下斗武斗智,莫过于此,哪里知道......
教主想干嘛?要平定云南,最大的阻力当然是大理,而现在的大理失去了女娲、七绝剑与逍遥剑仙三人,无异于风中残烛,只要教主想,不管是血洗大理、或者不动刀兵,都是易如反掌折枝之事,为什么他还不做?
不懂~实在是不懂,这个教主做事,真的让人搞不懂。不过还是照做吧,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一样会一直不懂。
刻意决定不杀敌人,很古怪,却又很符合他的作风。
记得刚被他派来守牂牁时,实在觉得非常不解,以当时的情势,如果教主要自己去攻击大理,在不计牺牲的情形之下,一定没有问题,可以很顺利的破城掳将。
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做了一件很浪费人力、造成南绍上下都很不满的事情~占领牂牁。
当时,整个黑苗族都非常的反对,而他仍然执意如此。而今,效果似乎已经呈现在眼前了,牂牁这块地,对于邻近的巴蜀与云南而言,是每个势力都冀望去掌控的地方。敕里却像未卜先知一样,早已将如此重要的领地,交由自己来管。真的,无话可说,这个教主,做事直接而果决,但每一步都走得不禁令人赞叹~只要晓得他究竟为何而做的话。
如果他想留下某个敌人,这个敌人就一定有用......虽然还不知道君聆诗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服从命令为先吧。
「教主?」
「教主......?」
「啊......你到啦......」敕里赫然回神,才看到眼前的女子。
女子道:「教主难得失神喔......想人?想事?」
敕里呵呵一笑,道:「当然是想事......阿沁,你觉得攻下大理比较重要呢~还是招揽人才?」
阿沁疑道:「教主你......怎么了?吃错药啦?这种事也要问我?」
敕里沏了茶,道:「当然问你啊,你是我的参谋嘛......喝茶吗?」
阿沁道:「喝!自然要喝的!教主亲自种的茶叶、一手泡出来的茶水,不喝的人一定是超级大笨蛋!」她坐下了,执起茶杯,和敕里一起来了次『关公巡城』,才轻轻的将杯口靠在唇边,十分慎重的让些许的茶水流入口中。咽下茶水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幸福』二字来形容。
敕里看着她,笑道:「你的神态......好像太夸张啰?」
阿沁吐口长气,道:「开玩笑,能品尝到教主泡的茶,根本已经算是世上难有其匹的美事,就算给我几千几万两银子,我也宁愿全用来买这一杯茶......只是怕买不起就是了......」
敕里脸上的表情不变,道:「别吹法螺了......提出你的意见吧?」
阿沁这才收起笑颜,正色道:「当然是以教主的心意为重。」
敕里摇头道:「我们已经为攻下大理花了太多的时间与工夫,而我惊觉,自从认识了织锦姑娘后,我所做的事已经渐渐变质为我个人的游戏,这对于全黑苗族人而言,是很不公平的。」
阿沁道:「包括教主之前对我所下的那个指令?是游戏?」
敕里道:「没错......那也算是我的游戏。」
阿沁畅然一笑,道:「教主,那你已经达到你的目标了啊!何必又要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烦恼呢?」
敕里道:「我晓得,固然可以将游戏与正事融洽处理,而目前为止也作得非常顺利,但我觉得,往后似乎并不会那么轻松惬意了。」
阿沁疑道:「有这么严重吗?」
敕里肃然道:「有......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发现了一个小伙子,他很了不起。」
阿沁道:「教主未免多虑了,再了不起的人,还不是倒在您属下的手底?」敕里道:「呵......他现今的确尚不是我的对手,影响力也差李逍遥很多,单论武艺,甚至只要你们三人或雷乌出手,必能轻而易举的置他死命;要比智计,我想彻底击溃他也不是那么的困难。但我却感觉到,再过不久,他会有相当重大的遭遇,届时,恐怕他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敌人了。」
阿沁悚然一惊,教主亲口称许了那人的实力,自从凯特之后,这可是头一遭呢......难道世上除了逍遥剑仙和女娲,竟还有能令教主为之敬服的人物?
敕里续道:「所以我现下在想......这样的人才,要杀他?要留他?杀他固然可惜,但不杀他,大理恐怕就很难攻下了......但若不留他,我是打心底觉得非常遗憾......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得到你们,是我的福气,要我放弃他,就像放弃你们一样,若不是为了南苗黔首,我是绝不可能松手的......」
阿沁思路一转,不禁失声道:「教主,你口中的那个人......莫非就是......」敕里微笑,点头,又沏上杯茶水。阿沁是他的『参谋』,他们彼此了解。有很多话,不必说完。
阿沁这才显出十分为难的表情道:「教主......这件事......请恕属下......」
敕里轻轻叹口气,随即恢复一贯的微笑,道:「没关系,你若对这件事有了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
敕里拿起茶杯,靠在唇边,让茶水一点一点的流进口中,一次就喝光了杯里的茶,但他的动作很慢、很斯文,喝完了以后,他才放下茶杯。
看到空空的杯子,这是谈话结束的意思,阿沁站起身,忽道:「教主......我们很久不见了耶......」语音是在发嗲,对着敕里,她的娇声细气,令人无法想象她的对象是那么......『特别』的人物。
敕里微笑道:「我知道......但我有客人来了,你晚上再过来......」
「真讨厌......」阿沁走出房门,远远地,的确有人来了。
三绺做作的文髯、透着奸邪目光的眼睛,长相不能说是獐头鼠目,但阿沁实在很想用『小头锐面』来形容这家伙,他好恶心。先走罢,教主说晚上,那就晚上再来啰。
严庄......真讨厌......
在确认了他们的奇特关系之后,江闵岫随即找上了欺风孤叟。
欺风见他独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儿,便问:「年轻人,你找到宝啦?」
江闵岫道:「这里有宝物能找吗?我是来请教你几个问题的。」
欺风道:「请教问题可以,但最好不要拖太久,待会儿我就带你们出城。」「出城?」江闵岫摇头道:「不,我们要留下来。」
欺风道:「你年纪尚轻,有些事不懂得利害关系,这儿确是留不得的,能早走就快走,更何况你身边又带着那么多的......」
江闵岫截口道:「带着那么多的年轻女子是吗?」
欺风一扬眉,道:「你知道了?」
江闵岫道:「知道啦,我方才向谢姑娘请益过了,所以......我想请问您以往和龙文交手的情形,好作为我去对付他的参考。」
欺风略一思索,摇头道:「年轻人,龙文那家伙滑腻的很,看你一副初生之犊的样子,恐怕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江闵岫道:「我不必自己对付他啊!我可以配合你的......」
欺风一听,连想都不想,随即拒绝道:「不行!我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去对付龙文的。」
江闵岫疑道:「他不是你的对头吗?怎么......难道六年下来,你灰心啦?」欺风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灰心!只是......我早在六年前,他搬进谢家之后,就和他订下誓约,以谢姑娘为赌注,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情形下,只能单枪匹马的做这种比试。又,如果我和他都在谢家,则不许动手;就算人在外头,如果有官府的人马在追捕他,我也不会趁人之危。而今谢姑娘已满十八岁了,龙文的习惯是只对当日满十八岁的姑娘家下手,但谢姑娘是唯一例外,从她十八岁到二十岁这段期间,龙文随时都有去袭击她的可能。本来在谢家我们是不许动手的,但若他对谢姑娘下手时,我可以作出任何反应。这就是我们的誓约。」江闵岫听完,消化了一阵,才道:「呃......听起来好混乱......可是竟然要抓他这个大淫贼,何必又管那么多规矩呢?」
欺风摇手道:「这你就错了,我欺风孤叟一生光明磊落、说一不二,就算他是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既与我有约在先,我就不会先自毁约。」
江闵岫细看了他一阵,又问:「你不是江州人吧?你......应该是苏杭人?」欺风一怔,疑道:「你怎么知道?」
江闵岫道:「你的声音......不像巴蜀口音,反而和我比较像。」
欺风笑道:「没错,我不是蜀人,但也不是苏杭人,我是扬州人,只是从小就很少待在扬州罢了,自从来到江州之后,还未曾离开江州城超过一个时辰。但话又说回来,我的口音和你也不尽然相似,倒是你和令姐,长相、声音都像,就体型略有差距......你确定不走?不怕自己的姐姐有危险么?」
江闵岫毅然道:「不走!说不走就不走!」
欺风道:「嗯~有胆气......呵,我帮你好了......」
江闵岫疑道:「帮?可你不是说......」
欺风摇头道:「你怎么这生傻?我和龙文的约定只说我不可以与他人直接合作,可不曾有任何一条提及『我不许将他的习性、弱点告知他人』啊!」
江闵岫一击掌,叫道:「啊!我懂了!那么......」
欺风畅然一笑,道:「嘿......我也可以教与你所有对付他最有利的法门,只要不是我直接出手,就不能算我违约了。都已经和他相处六年了,若不晓得变通,恐怕谢姑娘早就贞节不保,那我对她爹可真交代不过去的。你听好啦......」
「你怎么啦?担心打不赢么?」还真难得看到君聆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林婉儿也不禁起了点好奇心。
君聆诗一笑,摇头道:「才不会呢......赵大哥他们都是沙场豪杰,带兵打仗可以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更何况还有永安军一齐作战,想来永安的领袖人物比起赵大哥等,必然也不逊色,这两方人马合作,哪里还需要我烦恼?」
林婉儿多瞥了他一眼,道:「最好是这样,以前师父就说过,军阵之中可算是一般江湖豪杰最容易丧命的地方,我奉劝你认真些。」
君聆诗道:「我知道......我都还没活够呢。我们只要趁乱突围就好,不必和众军士一同出生入死的。」
林婉儿道:「嘿~我还以为你连为什么要打这一仗都给忘了呢。」
君聆诗笑道:「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如果能不动刀兵,最好就别枉谈军事......」
林婉儿秀眉一蹙,道:「你怪我不该动念上蜀山么?」
君聆诗摇头道:「别胡思乱想,没什么该不该的。既然想,就去做,这样的人生活得才有意思,千万莫要顾东虑西的,很累人呀。」
林婉儿掀起斗笠上的纱巾,露出了带着冷峻美的脸庞,疑然道:「无忧......怎么你今儿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真是乱怪一把。」
君聆诗又笑,略扬手上的鞭子,马匹迈步。
「总是这样笑......」看着尘沙使他的背影变得有点模糊,林婉儿只能知道他有烦恼,却不能理解,他的烦恼究竟是什么?无忧,何故而忧?
而君聆诗,在确定林婉儿看不到自己的脸后,表情又回复成百惑不得其解的样子了。
「师出必有名......我为了织锦的意思,使成都联永安出兵,表面上说得很好听,是为了划清汉苗之界,但实情如何,我却心知肚明。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