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投降,不觉得太急了一点吗?」
李忆如瞪了他一眼,不屑道:「投降?如果你要,我可以接受。但我想你不会的......等一下,我去套件外裳。」她的脚步没有停过,进入了谢家的院子,马上又冲进自己的房内,但房门还没来得紧闭、灯火也还没晃亮,她又冲了出来,道:「我改变主意了,这样才方便他们认人。」
江闵岫满脸愕然,看着她进房出房,现下才问道:「等等......你怎么穿这样?你的衣服呢?」
李忆如道:「丢给他们啰......唔,来得真快,看来他们其实也满有效率。」欺风温吞地走到谢祯翎所倚的石桌旁,听见了人声渐嚣,微笑道:「你们可以出发了。」
龙文一笑,毫不客气地当先窜出。
一阵的大叫,想必是诸军官见了龙文身影,开始了他们不知是第几百几千次的追捕活动。但四周的声响虽已减弱,仍然颇为喧嚷,看来官爷们是不可能放过火烧县衙的小犯人了。
敲着大门的声音愈来愈大,谢祯翎强睁着倦目,道:「你们俩还不出发?先让龙文找到湘姑娘,说不定他会当场办事的......当然,我是指没有官兵追到他的情形下。」
江闵岫显然非常想出发了,但他又多瞥了李忆如一眼,低声道:「你确定要这样子出去?还有......璘哥、诗诗、阿崎都不在,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有人可以求救......」
李忆如不耐道:「我不是告诉过你......」
「好,那走吧!」江闵岫截断她的话头,抢上屋檐,引来了众官兵的眼光之后,也开始他的逃亡行动。显然,他已经知道李忆如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了。
李忆如微微一笑,自语道:「很好......总算长大一点了。」又转向谢祯翎道:「真的没问题?」说着,也重新系好了腰带,挂上膺青萍、插好木剑。
「当然,有钱好办事。」欺风代为回答。谢祯翎已经快要昏倒的样子了。
李忆如一扬眉,轻轻一跃,伸手抓着屋檐,翻身而上,伏低身子,看着谢宅四周的官兵。她自忖不能如龙文、以及武艺大进的江闵岫那般轻易摆脱追兵,只得先行照看四周形势。
包围网比想象中还要薄弱,看来大部份人都追逐龙文和江闵岫去了才是,但由于之前的官兵都看见她当街脱衣,她才是纵火主凶,没有等到她,是不会轻易离去的。
江闵湘在南城门,但屋东的官兵最少,看来得绕个大圈子......得看江闵岫如何去对付龙文了!
蜀,有最主要的四个军事与交通、行政要地:梓潼、永安、江州、成都。
梓潼是通往陕南诸大城,如汉中、长安等城市的主要道路~蜀之栈道的端点接应站,可谓是蜀对外活动的生命要点,此处目前在锦官军管区。
永安,蜀对外水路的重点,即是「白帝城」,由此向东,便是长江三峡,要到长江中下游诸地,必得取道永安。控制永安,等于操控整个巴东以及巴蜀对外水路。这里是永安军的据点重镇。
江州,永安深入巴蜀腹地的必经都市,也是目前蜀地三大势地:成都、巴东、牂牁三郡的分界点,地埋位置几乎是蜀的中心,以整个蜀地来说,它的物产不丰、地形不好、人口不多,但其位置性,由于是接通永安与成都、梓潼的道路型都市,重要性不在话下。
成都,三国时蜀汉的首府,蜀地人口最多、规模最大、开发最旺、商业最盛的都市,深处于蜀地深腹,控制着整个蜀地的精华地域:成都平原。对外而言,梓潼与永安是其保护罩,交通不便、易守难攻;在蜀地而言,若切断永安水路与梓潼陆路之后,仍可自给自足的强大城市。
除此之外,还有牂牁建宁郡。
建宁,到达蜀南的要道,三国时高定、雍闿作乱之处,欲进兵南蛮,只能取道于此。
而今,为了统一蜀地的短期分裂,成都与永安军联合,已然进兵牂牁。
五万大军的帅帐之中,聚着九位蜀地的重量级人物。
赵瑜与廖公渊并列首席、赵涓与向达各取副位,伊机伯的位置却比赵明等四人要高了一点。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九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它。
「一开始我们不能和牂牁军作正面接触,有喀鲁在,难保不会有阴谋。」赵育首先发话,他应是九人中最了解牂牁状况的人。
「的确,如果他炼制出什么毒药,让他们的兵士带着见血封喉的武器,我们的军士是无法应付的。」廖公渊表示赞同。对付牂牁......应该说是云南王及其麾下,他一直都是非常谨慎的。但话又说回来,截至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接触云南王的机会。
「向军师有什么提议吗?」赵涓开口问道。
向达摇着折扇,忽然将它合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道:「在这儿作第一次交锋,应该是最有利的!」
众人一看,江州城南八十里,即是眼下营地所在向南三十里处。那里,是嘉陵江与长江本流汇合处。
「在这儿?向军师,牂牁一定会有所防备的。」赵育又发话。
「五弟,等向军师说完。」赵瑜制止他。
赵育识趣地闭了口。向达微笑,道:「大当家不必客气,五当家所言有理。但他们料得着,我们又岂会想不到?兵法有云:『军半渡可击』,但我们却不能不渡过长江,为了避免给予牂牁军可趁之机,所以我们分四批渡江。」
赵涓道:「嗯~先是部份的步兵与弓兵、然后才是骑兵,我们两军分次而渡,这样,我们的弓兵在江上也可以给予反击,便不至于遭受过大的伤害。在第一批军队上岸之后,自然能将牂牁军抵御一段时间,以利其余的军队渡江。」
向达笑道:「二当家所言丝毫不差。而我等之中,就属六当家所率军队是最主力的弓兵队,所以要请六当家打头阵了。待六当家上岸之后,机伯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带领我军弓兵与部分步兵内渡江,然后马上以这两支前锋军队攻击牂牁军。这次的攻击志不在取胜、在牵制敌人,避免他们攻击我方陆战主力的骑兵。」赵朔听毕,看了赵涓一眼,赵涓笑着,点了点头,赵朔才道:「是,知道了。」
赵涓跟着又道:「分四批渡江势必会花掉一天的时间,那么我们第二次交手,向军师认为何时、何处、何法为宜?」
向达道:「接下来,我永安军向左、锦官军向右进攻,只要靠近牂牁军二十里内便下寨,暂时不与交锋。」
赵朝叫道:「不交锋?不是说要在四个月内破建宁城吗?不与交锋,如何取胜?」
赵育推了赵朝一把,道:「四哥你别激动,向军师说得有理......」
「五当家果然很了解牂牁形势。」向达接着又道:「一般而言,军队规模只要上万,下寨要相隔三十里才是合理的安全距离,但二十里这距离,却可以诱敌......」
赵涓道:「向军师说得没错,喀鲁爱玩手段、雷乌为求取胜无所不用其极,此事人尽皆知,二十里的下寨距离,势必会令敌方起疑而拉远相距;但若他们安然下寨,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有袭寨的意图了。还有一点,这样的距离,如果他们要在夜间弄任何的『把戏』,也让我们较为容易察觉。」
「防袭寨是一点,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我们必须『反袭』对方。除了反袭,还得断他们的后路,以免他们一路退,退到了建宁城中,那么我们在无法长期作战的情形下,必然遭到败北的命运。」向达继续说明:「断路,自然得交由快速部队来作......」
「包在我身上。」赵瑜木然回道。他是锦官军的骑队长,所有马匹的管辖都是他的责任,快速部队之名,当之无愧。
赵涓又道:「只要大哥能当住牂牁军退路,那么夹击之势已成,想必取胜已经不是太大问题。接下来,只在于如何防备他们的毒粉、下蛊等特殊战法......为了避免给他们太多的用毒机会,势必无法短兵相接,步兵队恐怕无法发挥相对的战力。」
一直没说话的赵明,忽然一拍桌子,道:「不如我们找雷乌或喀鲁单挑!」众人一愕,听到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想笑,但回头一想,却又似乎可行。
喀鲁与雷乌都是相当自负之人,如果要求与他们单挑,未必不是一个能有效减低军队受损的好方法。但却有另一个问题......
赵涓摇头道:「三弟,这件事有两点阻碍。第一,喀鲁何故来此?就是因为敕里重视牂牁,这点雷乌和喀鲁当然也知道,你想他们会在未得到敕里准许的情况下,作出这么无理又危险的举动吗?第二,就算他们答应了,我们也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伊机伯喝了口端在手里的茶,温吞地道:「我们先渡江罢!关于克敌制胜的方法,或许敌人强大,并不是一时三刻可以想出来的,往后慢慢讨论不迟。」除了茶,他什么都不急,但就算为了南绍王宫的云南龙井,他也知道急不得~对手诚非易与之辈!
赵涓一抚颏下文髯,将眼睛瞇成一条线。
赵瑜一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如果那三个年轻人与会,或许从开战到分配战果的过程,我们现在都可以列文列条的写下了呢。
而此刻的诸葛静、徐乞、君聆诗、皓羽、林婉儿,又在干什么呢?
赵家六兄弟走出永安军帅帐,赵涓对着赵朝、赵育一点头,他二人便先行离去了。
跟着,赵瑜也对赵明道:「三弟,你去将七弟和徐兄弟、君公子找来,然后做好你该做的。」赵明答应了,随即也走人。
赵瑜、赵涓、赵朔三人回到本军营帐,过不多时,诸葛静与徐乞、君聆诗也至此处。
他们当然明白,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赵涓起身,道:「快则明日、慢则三日内,向军师便要七弟率领他的弓兵队先行渡江,到时候,请徐兄弟带同你丐帮帮众,与七弟、君公子、织锦姑娘及至清一同行动,跟随六弟的部队渡江。徐兄弟,记得先请帮众们换上我军步兵衣铠,免惹疑心。」
君聆诗点头道:「嗯......只有弓箭才能在江上反击偷袭军队,六当家是蜀中用箭的第一高手,可谓义不容辞,得打先锋了......」
诸葛静坐下了,脸色不太好看,沈声道:「哼......送死就叫我们先......真好个向达......」
「其实,本来我们就是互相利用,既然要打仗,当先锋可算是一件很好的差事,身为一军将领,其实我很乐意接受这样的任务。」赵朔不知是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诸葛静,竟表态愿意当这个敢死队队长。
赵瑜道:「军情讨论已经结束了,此事已成定局,就不必多所抱怨。」
徐乞神色木然,道:「无论如何,就算弓兵具有相当的反击能力,伤亡必是在所难免......我们还是各自保重紧要,可别连蜀山仙剑派的影儿都还没见着,就已将命送在这战场上。」
赵涓道:「徐兄弟所言不差,届时在江上,可是逃无可逃,你们六人要多加注意。尤其是织锦姑娘和至清,你们要努力说服她们,好歹罩件皮铠,至少也带上块护心镜,免得你们自顾不暇,照看不了她们,出了什么意外总是不好的。这战场可不比他处,危机处处皆是......」
「只要我们合作得宜,应该不会出事的。」君聆诗又露出了充满自信的微笑,道:「渡江之后,向军师还有什么作战提议吗?」
「接下来,就必须等到大哥的骑兵队渡江,他要我们距牂牁军二十里下寨,以利防袭寨、破诡计、反袭寨,必须同时进行的,就是大哥带队抄牂牁军后路,截他们回到建宁的退路。」赵涓再次述说了向达的军议。
「看来诸葛兄说得不错......向达的确老奸巨滑,又要成都军出生入死了。」徐乞眉头一皱,表情颇为不悦。
诸葛静却冷笑道:「向达的确颇有智计......大哥,那你怎么回答?」
赵瑜道:「只能接受了,还能怎么办。」
赵涓一叹,道:「其实他所料想到的畴范,都是对我联合军有利,我们当然没有推托的理由。但我很担心,如果雷乌和喀鲁根本就不打算出建宁城,那要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考虑逼他出城的方法......」君聆诗喃语着。
「你会这样讲,代表你已经有方法了,难道还要别人问你,你才肯说?」声音是女性的,织锦和皓羽缓步入内,说话的人,当然是林婉儿。
君聆诗微笑,眼角微微扬起,道:「这方法很老套,就是激将法......我相信雷乌既身为拜月教副教主,想来其能力必定受敕里所倚重;而喀鲁身为云南的第一暗杀高手,也可以在此事上略作作文章,只要他们觉得敕里尚未能使他们发挥所有的能力,那么激将法应该可以奏效才是。」
皓羽一击掌,道:「真有道理!像他们那么大本事的人,当然也很自负啦!要是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轻视,应该会忍不住的。」
徐乞暗暗地瞥了君聆诗一眼,没有说话。
赵朔道:「但是......当日我们都见过喀鲁的拿手本领......并不是我要长他人志气,但我觉得......想要捕捉住他的身影、打败他,好难......」
「最好他们愿意出城......唔......」赵涓话说了一半,忽然眼光瞟往帐外。
「大哥!二哥!」赵明匆匆而来,满脸的喜容,叫道:「接到报告了!雷乌已经带兵出城!」
赵瑜的扑克脸,听到了这消息,也略略露出喜色。
赵涓如释重负,吐了口长气,道:「太好了......这样就可以顺利作战。」
赵朔却道:「唔......这样我们不就要和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