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吗?」
第四十三回 战锦官鬼谋神算 |5|6|
一场不得不打的仗。一场无论是打赢或打输,都会觉得对不起世人的仗。
可是,再怎样无奈,他还是会去打这场仗,他已经决定,不会再因任何理由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要做自己,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
或许用这场仗做个开场白,略显过激了些,但无可否认的,没得选择。
如果放得下,他才有机会打胜。
现在,废话少说,出兵!
对方有六个人,自己也是六个人;对方分兵四处,自己也就分四处去攻打。
这一仗,身为参军,君聆诗只做了一件事~调配人力。他没有给战术、没有给方法,只告诉巴奇、阿沁、喀鲁、龙文,以及飞鸽传书致与雷乌,他们应该把自己的军队带到哪儿去而已。
对别人或许是粗略了一点,但除了龙文以外的四个人,他们所接受的、敕里的命令向来也只有这样,所以他们没有犹豫,在与永安约战十五日后的第五天,连告辞都没有,已各自分开行动,赴敌锦官。
君聆诗并不是想效仿敕里的作法,只是他思考了一个晚上,寻遍孙子、六韬、三略、诸葛心书、吴子、穰苴法,发现用兵的最高境界,就是敕里的作法!
『帅取将而不令、出军无号、行伍无法,而行列整,一军一将,曰:「将有能而君不御者胜」,以至百战皆捷、攻无不克。』
就因为一支独立的军队只有一个统帅,所以这支军队不会有意见上的纠纷,它不会内部分裂。又因为带兵者智勇兼备,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冲锋陷阵无所不能,这支军队就会无往不利。
说起来好像满容易的,但这必须有媲美古之名将孙武、吴起、廉颇、韩信等人的能力,还有对主上的赤胆忠心方成。
君聆诗可以善用人力,算是他的本事;但把这些人带来让他调用的敕里,又是如何呢?
第一支到达蜀中的军队,是喀鲁的北路军。
一样一身黑布,蒙得只剩一双眼,他的麾下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阴沈得像家里全死光了。不过一旅之师,但他们是全云南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溶筋化骨军』。
溶谁的筋、化谁的骨?当然是敌军的!
由喀鲁亲自调教出来的一支毒军,专门用毒的部队,已然开赴剑阁。
蜀栈道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颇在喀鲁意料之外,但转念一想,弓兵队的人力如果分散,就无法发挥应有的战力;若是要全军至蜀栈道上埋伏,只留少数守关,怕又当不住突围而出的己军猛攻。所以赵朔选择坚守剑阁,不无道理。
「下营吧。」喀鲁喃语着,就在剑阁楼台前十里处,与台上的赵朔远远对望着,觉得天晚了,他坐下了身。
然后,全军和他一起,或盘坐或仰躺,或倚着岩壁睡了起来。
这就是这支军队扎营的方法。睡眠,无论是在何种地形,已是下寨休息了。
「喀鲁吗......」赵朔远眺着楼台外的那支零落军队,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喀鲁这家伙,是让他艺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对自己箭术有所质疑的人,他发现自己不是想射中什么,就一定能丝毫无差。
至少对喀鲁不行!
怕吗?或许吧,但赵朔发着抖,嘴角却有着一丝笑意。
「二哥所料不差......可是......」赵朔深吸了口气,咬紧了牙。
要来便来罢!我不会输给你的!
说是第一支,其实时间上比第二支到达的军队不过早了数刻而已。
巴奇的南绍正军,直接开赴宜宾,他的对手是赵明和赵育。
虽然赵明在锦官军中的带兵能力首屈一指,但巴奇乃是南绍最强的武者,统率力也不在话下,他以一敌二,不过尔尔之事。
赵明自然不会放任巴奇渡过长江,两军在大河两岸对峙。
这应该是这场仗中最正常的野战阵势。
巴奇在长江南岸尚未安寨,已见另一支船队远远绕过了赵明、赵育的防御圈外,一名龙铠虎盔的大将带领着千余铁骑,下船之后便朝北直奔。
赵明眼睁睁看着他带军远去,没有追击的意思。
「三哥,这样可以吧?」赵育不安地问道。
赵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们至少要相信大哥吧!」
牂牁的骑兵队,带队者理所当然是雷乌。
把赵明和赵育丢给巴奇去处理,雷乌冒着被前后夹击的危险,不打算与巴奇夹击对方,而『奉命』直接开往锦官城。
他的对手,是留守城中的赵瑜、赵涓。
在涪城防守巴东的赵朝,开始移动他的四千步、弓兵,方向朝北。
但还没走到江油,已有一支军队当在他的前头。
「来者何人?」赵朝大喊。他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对方一定会利用阴平小路绕过六弟据守的剑阁直抄成都,如果这么做,江油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对方领队出马,回道:「江州龙文。老兄,你要去哪儿啊?」
赵朝脸色略沈~龙文?不是江州出名的淫虫吗?怎么也到了敕里手下?传闻这家伙诡计多端,或许不太好对付,但毕竟带兵作战应该非其所长,还是必须尽快将其击破,以便援助六弟才是。
「我们明天再战!」龙文大叫,道:「我想睡了,你的军队急行这么长的路程,想必也累了,先休兵一晚如何?」说着,他径自入阵发令下寨,没有再理会赵朝的意思。
赵朝虽颇为犹豫,但自己的军队的确也已略显疲态,只得就地安营。
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等天亮。
当晚,剑阁、宜宾、油江口三处,都有人投箭书至锦官军的营中。
次日一早。
喀鲁准备完成、巴奇蓄势待发、龙文跃跃欲试、雷乌已抵达锦官城外。
看着喀鲁带队缓缓行进,赵朔左弓右箭,握得更加紧了。
一定有人从阴平入侵,但他分身乏术,只得靠四哥赵朝前去应付了。
现在,他只要努力的将喀鲁挡下来就行。
喀鲁走在前头,距离剑阁楼台只剩不过数十丈远。
赵朔捻箭搭弓,『嗖』地一声,箭头没入喀鲁脚前三尺处的地中。
「有种!」赵朔喑咒了一句,喀鲁似乎很明白那箭不是直接用来射他的。
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喀鲁有什么表情,只见他双手一扬,一股腥味忽地传入赵朔鼻中,赵朔大骇,身子一蹲,只闻得头顶上风声嗖嗖,跟着回头一看,身后楼墙插了十余支的铁蒺藜、银针、飞刀、袖箭。
再望向喀鲁,他那五百敢死队已急奔进了。
「放箭!」赵朔大喝。随着声歇,羽箭划破空气的音息不绝于耳。
赵朔麾下三千弓兵,个个脸色凶恶,似乎面对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见喀鲁的部队为这股初来的箭雨略略后撤,锋头已失,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的感觉。
箭停了,楼台门一开,跟着便是一千步兵杀出。
喊声不断,个个奋勇向前,无一退却,士气无比的高昂。
赵朔还是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旁边的随从忽然呈上了一张纸条,道:「六当家,这是昨儿夜里不知何处而来的箭书,请你过目。」
赵朔接了,将纸条一展,心里不禁一震!
这件事他知道,全锦官军应该只有六个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他们......都看过了?!」赵朔急道。
「是的,全军早已传得人尽皆知。」随从回道。
「难怪......难怪......」赵朔喃语着~虽然士兵们肯奋勇争先是件好事,但他不希望是为着这种理由。他们六兄弟原先并不想让士兵们知道这件事的!
「可恶......只好先打赢,剩下的再说了!」赵朔一咬牙,将纸条向楼台外扔去,再次取弓搭箭。
原本......依着二哥的计划,待会儿我就应该撤军,直接开赴成都和大哥、二哥会合才对......但现在,我想,士兵们不会想后退的。
那么,你们这些家伙,给我死来吧!
一箭射出,准确地将飘落的纸条直接钉在地上。
跟着,连珠箭发,一箭一箭都对着喀鲁去。
赵朝一早整装出马,看看对方的军队......比昨晚要多了些人。
虽然来得很神秘,但赵朝可是锦官军中谍报能力一流的人物,岂能瞒得过他?他明白知道那是较慢渡过阴平的部队。阴平之路崎且险,无法一次容纳大军通过,分成两批到达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趁着昨日强攻龙文的军队?
不,强攻不是二哥下的指令,赵涓原本要他夜行军至绵竹才是。
赵朝昨晚召开会议,准备领兵开赴绵竹,但得到干部们的一致反对。
他们要作战!不管眼前的敌人是谁,只是要南绍的人,他们就要作战!
赵朝觉得奇怪,这时,他的行军从事递了一封短笺给他。
赵朝展阅,脸色大变!
「这是哪儿来的?」赵朝绷着脸问道。
从事退下两步,没有回答。
再看看干部们毅然决然的神色,赵朝明白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了。
赵朝叹了口气,道:「你们独罪其人,不怪我兄弟六人吗?」
从事答道:「此人因一女子故,促使我蜀中南北打了一场嘉陵会战,造成我锦官军多少弟兄家破人亡?他不过是一个外来人而已!但六位当家原本就是我们的主子,要我们出战,那是命令,且与牂牁一战势必难免,吾等早有所知,虽然打了败仗,但战场上有胜有负那是必然,并非六位当家的错。何况六位当家在战场上出了多少力,与弟兄们一同陷身战场,吾等众所皆知。但作战之时,那人在哪儿?他分明是利用了我们!是以,我们只罪其人,不怪六位当家的。现在,我们只想打败他派出来的军队,只想好好一雪前耻。」
赵朝转首看着他,他还是低着头,一直都是低着头说话。
这从事向来话少,但他是常常为干部们出声的,看来这应该是他们一致的体认。
此地一战,免不了,看来是免不了。
龙文带着惺忪睡眼策骑阵前,只见赵朝整军已矣,摆好阵势,只待他一声令下,马上就要开始作战。
「呵~看来奏效了。」龙文低声笑着。速战速决吧,他还有事要办呢。
「四当家?四当家!」龙文大喊着,但赵朝绷着脸,完全没有响应。
算了~龙文一耸肩,转入阵内,回马,一挥手,军出!
赵朝没有下令,但见着对方逼进,他身后的将士们早已奋勇直前了!
「二哥......看来你失算了啊!」赵朝低声喃语着,跟着策骑向前。
巴奇与赵明、赵育隔江对峙,一时之间并没有开战。
巴奇不渡江,赵明、赵育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赵明远眺着对岸,见巴奇没有丝毫冒险挥军渡江的意思,道:「只要能挡住巴奇,二哥的计策就成功一半了......好,五弟,接下来依计行事,我留在此地,你领着二千军回返成都,与大哥夹击雷乌。」
赵育犹豫了一阵,并没有马上应好。
赵明眉头微皱,道:「五弟?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四弟或六弟那儿有变故?」
赵育这才摸出了一张短笺,道:「三哥,这是昨儿夜里我巡视营区时,发现弟兄们在传阅的。」跟着便递到了赵明跟前。
赵明带着满心的疑虑接过,一展。
「什么?!」赵明不禁惊叫出声。
赵育叹了口气,道:「三哥,看过这纸笺的人已经超过六成,一个晚上,众弟兄们人人都知道了......他们说,非得歼灭敌军才肯罢休,没有人愿意回师。他们......希望三哥让巴奇渡江,让他们好好的尽力一战。」
「唉......」赵明满肚子无奈,只得扬剑叫道:「后撤三里,让巴奇渡江!」
赵瑜出马,四千铁骑列阵于身后。
雷乌也排众而出,牂牁与锦官军的领袖在阵前远远对望着。
「终于......要和这家伙直接对决了。」素来板着一张扑克脸的赵瑜,神情也不禁有些耸动。
赵涓离他约有丈余,静静的看着。
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赵朝、赵育、赵朔都没有归来的迹象,让他心中隐隐有着一股不安。
「大哥,我看......这场战,行已至此,得各凭实力了。」
赵瑜颔首,道:「我不太清楚对方用了什么方法,让四弟他们没有依照你的计策行事......虽然对方诚非易与,我们也不会轻易言败......好了,二弟,你回城中吧,接下来看我的就好。」
喀鲁飘到一旁,看着双方作战,双手负在背后,没有参战的意思。
忽地听闻利器破空之声,喀鲁将身子一斜,连着三支箭又没入身后的岩壁数寸。
这么有劲力的箭,不会有第二个人发得出来~喀鲁将视线送到楼台上,注视着赵朔。
赵朔冷哼一声,再捻箭、再发!
好准啊!双眼和咽喉,还有心脏、人中、偏左偏右各一支,是不让他逃就对了。
喀鲁却发出冷笑声,眼见箭来,一晃眼间,他忽地不见踪影。
赵朔一怔,只见七响俱空,再觅得喀鲁身影,他已经站在箭上,目标原来是他双眼的那两支箭上。
强风呼呼的刮过剑阁小道,发出刺耳的呜鸣声,几乎盖过了战士们的吶喊。
喀鲁却纹风不动,直挺挺的站在箭身上,双眼直盯着赵朔。
赵朔被挑衅了!他一把抓向背后的韬袋,又是七支,全部搭上弓,用五根手指控制它们的方向、力道,同时射出!
上、下、左、右,还有印堂、人中、咽喉。
风很强,但那七支箭仍然无比的准确。
喀鲁还是冷笑,这回他真的没得躲了。
右手一扬,三支攻击用的箭在他身前三丈处落到地上,他不动,四支牵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