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也不冷淡。
他所拥有的,不只是民心、不只是南绍黑苗族,他拥有的是一个民族的生命、兴衰。为了他一句话,所有的族人都愿意付出所有作为代价来达成。
就如同女娲之于大理。
在南绍,敕里绝不是一个人。
是神。
雷乌、阿沁、巴奇、喀鲁、廖公渊在王宫大门前俯视着城中,他们彷佛看到,敕里全身散发着金光。
因为有他,南绍在历尽灾难之后,才能这么快的重新站起来。
就凭这一幕,相信南绍在四日后的灵山一战,必胜无疑!
敕里仍然径自前行,穿越街道,走上了王宫的梯级。
直上到梯级顶,已与雷乌等五人并立。
雷乌等五人向他深深一揖。敕里回首一望城中,他听到了。
不是万岁,他听到南绍城民打心底的吶喊,他的子民们正向他倾诉许久不见的思念、无上的崇仰。
他们都相信,终有一日,他们的云南王、他们的教主,必将君临天下!
敕里不笑了,他的表情很严肃,前行进至王宫内。
雷乌等四人纷纷跟上。廖公渊向下望了一眼,再看看敕里。
他想起,自己曾经与这样的人为敌呀!
他打心底生出一种恐惧,还发现自己在发抖。
这个人......云南王敕里,根本就......就......
廖公渊已无法找出适当的词汇了,他只得跟进皇宫去。
大理的人们若看见这种情景,又会做何感想呢?
敕里坐上殿中坐床,侍婢立即呈上他的龙井。
他看着部属们纷纷就坐之后,即道:「副座,再挑出一千骑兵加强训练。我要他们四日后即达到与你的直属部队一般的水平。」
雷乌答应了。敕里又道:「阿沁,吩咐下去,等会儿有四个汉人会到,将他们引进宫来。」
阿沁立即起身,走到宫外。半晌之后,又回身入座。
敕里再转向巴奇道:「明天集合全军。」
巴奇闻言大喜,即大跨步向外。
教主要集合全族军士,一定是要当众说话。这一着,绝对足令全族军民士气大振!
敕里看着喀鲁,道:「陷灵谷中怎样了?」
喀鲁应道:「祂早已痊愈了。但如南宫寒所言,约只剩七成功力。」
敕里道:「七成功力,于凡人而言还是很可怕,毕竟祂吸取了山、雷、火三神的元灵。想办法限制祂的行动,我不要祂插手。」
喀鲁微微颔首。
敕里再向廖公渊道:「城主以为诸葛静此子如何?」
廖公渊微一思索,回道:「奇智过人,果然是个天才军师。当初向军师忌惮他,是有几分道理。不过......」
敕里见他有所迟疑,道:「便言无妨。」
廖公渊道:「不过,我想比起教主,还算不得气候。」
这不是在拍马屁,廖公渊不是这样的人。他打心底这样认为。
若要说得透彻些,他觉得天底下任何人在敕里来看,都不值一哂。
敕里微微一笑,他不为了这种奉承而高兴,是感觉到廖公渊不隐晦自己的失败、明明白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果是大将之才。
同时,也为诸葛静高兴。
高兴他有作为自己敌人的资格。
天色渐晚了,巴奇、雷乌都已回到王宫来。
阿沁吩咐摆下晚宴。
这时,殿外卫士叫报。
阿沁走出殿外,低声与卫士交谈几句后,回到殿上,向敕里道:「教主,他们到了。」
敕里轻轻点头,向身旁侍婢道:「多摆上四份餐具,在后殿备下四间房。」
侍婢答应了,随即到后殿工作。
然后,有四个人行至殿上。
这么轻易便能在南绍见到敕里,他们心中多少有点意外。
阿沁叫道:「看座。」
侍婢摆下座位之后,四人一时皆未就坐。
段钰璘望着敕里,不断地深呼吸,想将体内奔腾的气息压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来与敕里厮杀的,但他的气就是不受控制。
徐乞已咽了无数口唾沫......他是丐帮帮主,一直是这一群年轻人中最镇定、最临危不乱的人,在敕里面前,他的胆识与定力竟似消失了。
他是见过敕里的,在长安。怎么地点一换,敕里也似不同人了?
虽然轻微,徐乞竟在发颤!
诸葛静笑得轻闲、笑得僵硬。
敕里这排场,已经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给巩住了,诸葛静感觉到,在这南绍王宫内,他们是来『晋见』敕里的。
君聆诗却是百感杂陈。
他曾与敕里同桌而食、同床而寝,那时的敕里,平凡得像他的兄弟。
如今,他才真正知道,敕里毕竟是王者,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展现出他那一股超胜万物的气度。
自己何曾有能与他相提并论了?
敕里扫视四人一眼,只是微微一笑,抬起左臂一挥。
一股风送了出去。好和煦、好温暖......
段钰璘的气稳定了、徐乞的抖不发了、诸葛静的笑真实了、君聆诗的感触消
失了。
「发什么呆呢?坐罢!」敕里温言道。
四人同时生出一种感觉。
他们正在闹笑话。
因为他们曾经想过,要找出敕里的弱点,打败敕里。
这难道不是一个大笑话吗?
第五十六回 大理祷歌盼女娲 |5|6|
十二月十九。
段钰璘、徐乞、君聆诗前后醒来,来到大殿上,便已经看敕里与阿沁。
不过,没见到雷乌、巴奇、喀鲁、廖公渊。
昨晚在王宫后殿睡了一晚,他们发现,敕里身为云南王,竟没有一位妃子。如果说有人的身份接近他的妻子,侍婢们一致宣称,只有阿沁。
因为就她们所知,只有阿沁曾与教主同床过。
他们刚听到这件事,心中有点讶异,但很快就平复了。
这很符合敕里的作为,就和他的人一样与众不同。
那么,他有后嗣吗?
据称,只有一个养子。这个养子已经十五岁了。
他们对望一眼,各自回房。
想从敕里的后宫寻找他的弱点,似乎是不太可能哪。
虽然很可笑,他们还是必须将这个笑说给说完、将这出闹剧给演完。
这是多么的不堪哪!见过他们的人,包括傲慢自负的南宫寒与向达在内,无一不承认他们都是罕见的青年才俊。此时,他们却被迫在这儿当小丑。
这又再一次证明了,在敕里面前,无论你是一方霸王或是武林耆宿、王公将相甚至皇帝老子,根本就是不足一哂!
因为,这里是南绍,而他是敕里,云南王、拜月教主敕里!
此时,他们看到敕里与阿沁,同时生出一个存在不及千分之一毫秒的想法。
敕里的弱点会是阿沁吗?
刷刷两声~这个想法被他们擦去了。阿沁是弱点?别闹了!她可是号称『南苗第一探子』、又兼云南王座下第一参谋、鼎鼎大名的南绍三将之一耶!
这样的人若是弱点,要怎样才算是敕里的得力助手?
敕里见了三人,微笑道:「看来,咱们的天才军师又迟来了。」
「你放心。」徐乞回道:「三天之后,他会准时的。」
敕里道:「那很好。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些他会比较没有兴趣的问题。」
君聆诗道:「你要谈武术?」
敕里微笑颔首。君聆诗、徐乞、段钰璘均擅武艺,但诸葛静则纯粹靠脑袋,他懂很多武术的理论,但未亲身体验,终是纸上谈兵。武术的确是最适合现下这种情况的话题。
徐乞道:「武术就是强者为胜,有何好谈?」
敕里道:「我不是要和你们论剑,不说谁强谁弱。我想讲的是,来谈谈你们学武的动机和理由罢?这也是掌握对方的过去,你们想找我的弱点,当然也不能放过这一部份了。」
徐乞微微一怔~昨晚用膳时,敕里就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有阿沁为左右手、再加上巴奇与雷乌先后两场试验战的结果,他对于大理、李逍遥、诸葛静、君聆诗等对手可谓了如指掌;但徐乞等就未必。
虽然徐乞拥有丐帮此一中原最大的情报网,南绍城中却几乎找不到一个汉人,当然也就与丐帮毫无接触。虽然牂牁有丐帮弟子,但牂牁的南绍人也鲜谈南绍城事,是故,徐乞对南绍几可说是一无所知。
君聆诗与段钰璘没有徐乞那么优异的情报能力,当然就更不用提了。
敕里又说,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败。这样,他们的立场就不平等了,所以他会用最短的时间,让他们了解南绍、了解自己。
大家都知道,敕里即是南绍的中心,无敕里、南绍的威胁性几乎就不存在了,了解敕里,比了解南绍更重要。
如今,敕里所提起的话题,正是要让他们来了解自己。
徐乞会怔,他为这无所惧的云南王打心底佩服。
因为敕里一定已经非常了解他们了,这种谈话,对他本身是无益的。
敢让自己的敌人洞悉自己的弱点所在,天底下能有几人?
君聆诗闻言,略一犹疑后,仍是三人中首先说道:「当初织锦想离开林家堡,到外头走走,我要求她与我练成月弓斩这一绝技之后,才肯帮她。这是我习武最主要的原因。」
敕里点头,道:「这理由很正当。你们是林家堡传人,出来行走,自然少不得碰上些江湖事,织锦姑娘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若没几分本事护身,的确是危险得紧。」话虽如此,织锦也的确与君聆练成了月弓斩,但终究还是打不过镇狱明王。
君聆诗神色略黯,嘉陵会战时,雷乌为了要保证君聆诗的安全,以达成敕里的要求,才让陆敬风带兵包围他和徐乞、诸葛静,没想到镇狱明王会来得那么突然......
在那最易丧命的战场中,君聆诗的确是很安全,但织锦与后到的江闵岫却成了牺牲者。
君聆诗不好斗,甚至不在乎所谓的大义与仇恨,喀鲁灭了林家堡,他会想报仇,只是为了不想让织锦涉险,才会独揽其事。然而,织锦已不在了,他报仇的理由,似乎也就没有了。
若说他真正会去恨人,大概只会恨自己吧。
为何会这么不中用?为何只一心想打胜仗,却疏忽了要保护织锦?
为何!?
敕里朝段钰璘道:「段公子,你呢?」
段钰璘回道:「大理。」
是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大理,段钰璘打心底坚信着。
敕里道:「如果我不对大理攻击,和平共处,你就不需要练武了?」
段钰璘即应道:「对。」
「这么说来,我的罪过大了......」敕里喟然道:「湘姑娘善医能文、蕙质兰心,是不可多得的佳人。因为你想保护大理,她要助你达成,不惜投炉成剑,好让你在灵山一战时,能有堪与我拜月教镇教之宝『巫月神刀』相捋的绝世兵刃......害死湘姑娘的,是我了......」说完,又深深一叹。
段钰璘为之色变~敕里提起江闵湘,引罪己身,似乎是莫大的玩笑,然则看他的情态,却又是无比真切,彷佛真的对江闵湘有千分不舍、万分抱歉......
在南绍与大理的斗争中,江闵湘是绝对无辜的,但她为了段钰璘,甘愿以身殉剑......这让段钰璘多么不堪?
他是有机会阻止江闵湘投炉的,但他仍然坚持选择大理......或许不全是为了大理,可他仍是难辞其咎!
敕里如今却把江闵湘的死算在自己头上,对段钰璘而言,这是何等讽刺!
阿沁忽然说道:「湘姑娘是大家儿女,她没有接触过人心的奸诡、江湖的难测,是个很纯洁的实心人儿。从她涉足江湖的那一刻,便要注定不幸。这残忍了点,对她是很不公平的......湘姑娘应该和谢姑娘一样,让人捧得紧紧地,去爱怜、呵护......唉~真的是可惜。」
段钰璘咬紧了下唇......林月如也说过,他们欠江家太多了,无论如何,她要段钰璘绝不能有负湘岫姐弟......但段钰璘可是负得无以复加了!
段钰璘发起了颤~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大理?女娲?江闵湘?或者只是师父、师娘的交代?从来没有弄清楚过、似乎也无法弄清楚......敕里这一着,确然打中了他的弱点~连自己在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哪!
敕里长长一叹后,才转向徐乞道:「徐帮主又为了什么?」
徐乞笑道:「为了......嘿~为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敕里无言,只是颔首。
这两句诗,指了很多人......奏它的藤儿、徐乞最衷心希望能与其共臻此境的君聆诗、还有在扬州城的卖丫鬟会场上协力助己的段钰璘、江闵湘、江闵岫、李忆如......
一句话,为了朋友、为了义气!就这么简单!
比起君聆诗与段钰璘,徐乞显得坚毅许多,他的理由单纯、而且也一贯,自始至终,问心无愧!
绝对没有人会觉得他有丝毫做错了。
「卢光也会到喔。」阿沁插话道。
徐乞闻言,笑道:「哈~好!好得很!」手掌却早已握紧了拳头。
阿沁道:「根据我的情报,不只是卢光,还有北武林盟的皇甫望,现在应该已经到牂牁境内;丁叔至与雪妖大概慢他们一天路程;姜婉儿上了蜀山,我想她应该已经见到酒剑仙周络了;武侯祠的白柏也出发了。至于镇狱明王......逍遥剑仙与林七绝都会到,祂应该也不会缺席吧。」
闻言,君聆诗、段钰璘不禁为之色变。
连神都要参与这一战?
敕里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林家堡、木色流的人都到齐了,蜀山仙剑派也派出代表,云梦剑派有雷乌和廖城主在,仅剩镇锦屏......五大剑派该来的都来了,还有诗仙嫡传九华剑。相信丐帮也不会置身事外......呵~这可热闹得紧了。」
几乎天下高手尽集于斯,绝大部份都是要与敕里为敌的,阿沁却这么轻易的说了出来,不怕对士气有所打击吗?徐乞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