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极力邀请常暮留下吃饭。
常暮正不知如何推托掉,就见席蔽语和席蔽容相携着从外走进来,常暮察觉席蔽语脸上的神色有些不郁。席蔽语方才已然听见丞相夫妇热情相邀,进来便和常暮对望一眼。
“多谢丞相和夫人美意,只可惜今日匆匆出门,竟忘了喝汤药……”席蔽语露出一副愧疚的神色,抱歉地对丞相夫妇道。
龚夫人关切地问:“身子可要紧?莫不是着了风寒?”
席蔽容从旁道:“娘,二妹妹她喉咙不适,每日都需汤药养着,切不可误了时辰。”
席蔽语感激地看了席蔽容一眼,龚夫人和龚丞相这才道:“既是如此,便不留将军和夫人了。改日若是得空儿,还请来寒舍坐坐。”
“自然,自然。”席蔽语和常暮点头笑着说。
而后席蔽语和常暮便出了丞相府,马车朝常府行驶。
常暮和席蔽语依然是相对而坐,常暮闭着眼,心想龚丞相这只老狐狸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既在圣上面前屡次进言说要分武将的权,一转眼又是一副友好温驯的模样……可忽然他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席蔽语。
发现席蔽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常暮有些愣住:“夫人怎么这样看我?”
席蔽语的目光继续在常暮脸上绕了三圈之后,才收回去:“没什么。”
“嗯?不过席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儿?”常暮打量着席蔽语。
席蔽语又抬头看他:“她怀孕了。”
“夫人却不替她开心?”常暮问,席蔽语脸上的神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悲戚而又凄凉。
“自然替她开心。”席蔽语摇摇头,视线又扫了常暮三圈,“只不过她有了孩子,就要将丈夫分给他人。”
常暮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意思:“那夫人方才那样审视我,是因为……”
席蔽语没说话,倒想听听他的见解:“嗯?”
“夫人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白白捡了个好的。”常暮瞥了席蔽语一眼,继而笃定道,嘴角带了笑意。
席蔽语愕然:“不要脸。”
“夫人竟不觉得啊。”常暮口气装作十分遗憾,惹得席蔽语又瞪他一眼,“真的不要脸。”
常暮便也不接着说,闭上眼睛仰头靠着车壁。席蔽语抬头看着他,马车颠簸的幅度时而让车帘飘动起来,碎光一下一下擦着他的侧脸,席蔽语竟有片刻的失神。
这时,就听常暮闭着眼睛道:“我还不错喔。”
席蔽语慌忙转开视线,撇了撇嘴,心中却想:“虽然是不错。”
紧接着马车渐渐就停了下来,常暮率先跳下马车,回身伸手去接席蔽语。席蔽语将手搭过去的时候,忽然说:“今晚回房一趟。”
夜深了。
席蔽语坐在桌边,望着烛台里的火苗发呆,耳中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抬头看向刚刚进屋的常暮。
常暮看过来,一片烛火掩映之中,藏着一张美丽的脸,脸上的双眸此时正望向自己,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淡淡的,可却怎么会让人觉得温暖呢?常暮当下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朝着席蔽语走来:“说吧。”
席蔽语站起来,径直走进那间小绣房,不一会儿就抱了许多东西出来,其中一个是常暮见过的雕花匣子。席蔽语打开那个匣子:“这是炭笔,这是生纸。”
常暮看着她一样一样向他说明,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紧接着席蔽语拿出一卷东西:“这是原稿,想必你看过了吧?”
常暮越过原稿,拿起一支削得十分漂亮的炭笔:“削得不错。”
席蔽语看他一眼,随后又拿起一个檀木匣子,比方才那个要小一些:“里头是银票。”
“嗯?”常暮终于正视她,料不定她要做什么。
席蔽语打开钱匣子后,看向常暮:“无论你信不信,这件事并不是我故意而为之。事先我并不知道你,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将军,我只是做了我一心想做的事情,如果给你造成诸多困扰,让你受到他人的嘲讽,甚至让你失去了回边陲的时机……”
接着席蔽语就走到常暮跟前,郑重地弯腰:“那么,我向你道歉。”
一切出乎常暮的意料之外,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待要张嘴:“我……”
席蔽语又接着说了下去:“可我知道道歉并不顶用。除了道歉,我能做到的就只有两点……”说着就伸手将钱匣子推向常暮,“这是赃银,事先没有经过你同意,便用了你这个身份。有必要向你支付酬劳,我们分赃吧!”
分赃……常暮再笃定,这会儿也笃定不了了,看席蔽语的眼神有些恍惚。
席蔽语竟认真地分起银票来,抱着一半的钱,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全被常暮拿走:“这一半是你的,这一半是我的。我毕竟是原作者,总该拿些本回来吧?”
常暮:“……”
席蔽语肉痛地看了一眼常暮那边的银票,而后便故作潇洒道:“除了物质赔偿外,还要给你一些精神损失赔偿。”
“精神……损失?”常暮睁大眼。
却见席蔽语返身走向床边,常暮惊愕地脱口而出:“我不要你的肉体。”
砰……席蔽语失足摔了一跤,回头狠狠地瞪了常暮一眼:“不要脸!!”
常暮自知失言,被第三次骂“不要脸”竟没回嘴,巴巴地看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卷东西。席蔽语拿着东西走回桌边,递给常暮:“给。”
常暮先是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随后还是接了过去,打开一看:“这……”
席蔽语接着说道:“这是《双面伊人》第二部,旨在恢复你的名誉,作为对你的精神赔偿。”
常暮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动手一页一页翻开。席蔽语插嘴道:“到现在只画了两页,今后你可以随时监督我,任何有损你清誉的部分,都可随你的意思改动。如何?”
“你何时做的这些决定?”常暮放下手中的画卷,看向席蔽语的眼睛有些亮。
席蔽语抬头也看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要如何做,我今后才不用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而决定,是下午做的。”
却见常暮突然抬手,席蔽语看他的手似乎要碰到自己的脸颊,忙退后一步。可惜,常暮立即转开手去拿桌上的钱匣子,笑看着席蔽语:“你似乎在期待什么?”
席蔽语承认自己有些尴尬:“我期待你拒绝收这笔赃款。”
“为何要拒收?”常暮看她,眉毛挑了挑,“既然夫人这般慷慨,态度也算端正,认错又及时,为夫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席蔽语潜意识里觉得常暮是不会收这笔钱的,即使他不是富可敌国,也绝对家财万贯吧?看着他真的伸手,表情有些愕然:“将军果然表里如一。”
常暮笑着拿起钱匣子:“既然夫人如此说了,为夫便勉力一些,不辜负夫人的一片苦心吧。”
席蔽语的辛苦钱顿时去了大半,心中难免不悦,看常暮的眼神便自觉带上了两把刀:“拿去吧,拿去吧。我要睡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常暮看着席蔽语甩手暴躁的背影,嘴角笑容更浓:“为夫今晚得了这些钱,心情愉悦得很,自然不要再去挤书房了。”
“……”席蔽语回头,脸上表情复杂,“你晚上在这里睡?”
常暮冲席蔽语神秘地笑:“这还不到就寝的时候呢。抱冬!双城!”
听他叫抱冬和双城,席蔽语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待抱冬和双城进来。
“将军叫奴婢?”抱冬问道。
双城待命:“爷请吩咐。”
常暮吩咐道:“双城将床边的榻拿出去,当场就劈了烧了,今后别再让爷瞧见。”
“是。”双城立马就去扛床边的榻。
常暮对抱冬道:“端进来吧。”
抱冬出去端了托盘进来,将碗放到桌上,便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等到常暮转身,就看到席蔽语好似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样子:“夫人,把这个喝了。”
席蔽语看了看已经空出来的床边,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可疑的汤药,最终大跳脚:“我不喝!”
“嗯?”常暮看她反应怎么如此大,看了汤药一眼,“夫人今日不是还没喝药吗,喉咙到明日还受得了?”
席蔽语霎时觉得雷电劈顶,常暮居然将她白天在丞相府的话记在心上了。转而席蔽语发现自己竟然会认为这汤药可疑,脸上便带了羞红:“……”
常暮是何许人也,自然瞧出来了,朝着席蔽语走了一步:“看来,夫人果真是在期待什么。”
席蔽语被常暮直接指出来,耳根不争气地也红了,上前一步就将汤药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而后看也不看常暮:“睡了。”
可她还没走到床边呢,忽然房间便暗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力量挟着她飞到了床上。等席蔽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搁在常暮肩上,而她整个人则被常暮抱在怀里,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被子,强大的男性气息让她不由惊慌起来:“放开!”
常暮哪是她能挣脱的,黑暗中嘴角的笑容仿佛能开出花儿来,下巴擦着席蔽语的额头:“奇怪,药性怎么还没发作!”
席蔽语大叫,那碗不会真的是可疑的药吧:“啊!什么药!”
却听常暮的声音突然柔软了下来:“席蔽语,怎么办?”
席蔽语静了下来,第一次听到常暮叫她的名字:“什么?”
“农少的话竟是对的。”常暮声线低沉。
席蔽语被常暮抱着,周身暖洋洋:“农少说什么?”
常暮嘴唇轻轻地碰着席蔽语的头发,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说,席二那么好!”
席蔽语只觉头顶那个声音闷闷的模模糊糊的,一点也没听清:“你说什么?”
常暮手掌揉着席蔽语的发:“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难写啊。
叹气!~
☆、遭拒
席蔽语挣扎了一夜,却还是被常暮牢牢锁在怀里,到最后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席蔽语醒来,还未睁开眼之前,就想着要挣脱常暮,岂料却扑了个空。
席蔽语心中思绪混乱成结,抱着膝盖坐起,愣愣地看着床已经空落的外侧。抱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席蔽语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夫人醒了?”
“嗯。”席蔽语挪开视线,看向抱冬。
抱冬手中端着热水,拧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席蔽语:“夫人擦把脸吧。”
席蔽语听出抱冬声音有些促狭的味道,盯着那帕子看了半响:“我的脸怎么了吗?”
抱冬捂着嘴笑:“夫人脸上有些红。”
席蔽语听了,跳下床就直奔梳妆台,看着镜中那个虽云鬓散乱,却仍然不掩清丽的脸上满是红晕。席蔽语只好假装:“昨晚是不是炭盆里搁了过多的炭?睡觉有些热。”说着便伸手在脸颊处扇起风来,“好热。”
“是。”抱冬自然是知道席蔽语现下难为情,便也不乘胜追击。
席蔽语明显看出抱冬这小丫头还在取笑自己,正待要发作,却见捡秋从外头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
席蔽语擦着脸问道:“什么事?”
“方才二少爷派人过来说,等等过来府里看夫人。”捡秋喘口气。
席蔽语琢磨着:“哥?”
抱冬和捡秋面面相觑,席蔽语想了一会儿,便去窗边的书桌上写了一封信,写完就交给抱冬:“抱冬,你马上去彭府,把这封信交给彭小姐。”
抱冬领了吩咐便去了,席蔽语又对捡秋道:“方才可是一个叫岳平的小厮来说的?”
“是,奴婢让他先在外面候着。”捡秋点头。
席蔽语点头:“你让他回去跟二少爷说,就说我许久不出门,倒想去河堤那里走一走。今儿天气也好,就让二少爷去河堤那里,我随后就到。”
捡秋退了下去:“是。”
彭起烟看了信,信中并未多写什么,不过是席蔽语邀她去河堤走一走,只是口气十分迫切的样子,容不得彭起烟拒绝。彭起烟只好去同彭夫人纠缠许久,这才获得出府的许可。彭起烟仍然像往常那样单枪匹马,没有带护院和丫鬟,一路走着去了河堤。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彭起烟被生生困在府里许多日子,此时犹如被放出来的雀鸟,放肆地享受着哪怕只是片刻的惬意悠然。冬天的太阳最让人觉得可亲,纵使河堤两旁的草地已经枯黄凋败,但被日光这么照着,竟难得地带上柔和的光泽。河水已经到了枯期,水位也不复之前中元节那般高涨,浅浅地铺在河床上,水流清澈缓慢,又为此处的景致添了几分怡然自得。
彭起烟站在草坡上,不禁想起那次结伴出来放河灯的时候,遥遥就看到之前休憩的大树底下闪过衣衫一角,心想席蔽语竟早早地到了。便不作他想,卯足了脚劲沿着草坡冲了下来,边冲边叫:“蔽语,我来啦!”
这时大树后转出一人来,彭起烟脸上的笑容顿时戛然而止,可足下却没能立刻停下来,一时情急竟生生地摔了一跤。
“啊……疼。”彭起烟从来都有武功伴身,少有受伤的时候,这可以说是时隔多年的一个摔跤,整个人张开手脚地趴在地上,疼得她嘴都歪了。身上的疼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竟在延哥哥面前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幕。
她干脆将脸埋在土里,潜意识里不想去面对,却听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可会疼?”
彭起烟泥土糊了一整张脸,听到席延的声音,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