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随意地横搭在秦琉璃的椅背上,淡淡地看了眼那个正朝他虎视眈眈的大男孩,什么也没说。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国际惯例,算作默认。
小浩同学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秦琉璃立马也站起来,却是直奔陈檀。
陈檀笑着往后闪,说别太粗鲁啊,注意形象啊,“你男人”可瞧着呢。
琉璃撸着袖子冷哼,说陈檀我看出来了,你丫就是活腻了,不成全你不行!又对牧阳道,牧阳,你节哀顺变吧。
说罢便扑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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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场面过于暴力,此处省略2865个字。)
(很多年前看《废都》的时候,我就很想用一回贾大师的这招,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_^)
第二十五章
直到上了车,琉璃还一边揉手腕一边叨咕着,死陈檀,我这点英名全毁他手上了,要不是怕打残了还得连累牧阳伺候他,今天非给他来个半身不遂。
志锋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开车,忽说:
“你也是,以后别老招惹人。”
他语气轻淡,像是随口一说。
“我招惹谁了?”秦琉璃抱委屈,“你说小浩?我那哪是招惹他,我那是吓唬他!本来都已经唬住了,要不是陈檀教唆有方,也不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她还不服气,“再说什么叫‘老’招惹人?我还招惹过谁呀?你别毁我清誉好不好。”居然理直气壮的。
志锋瞥了她一眼。
秦琉璃顿悟,哦对,眼前就有一个被她“招惹”过的,怎么把他给忘了。
她狡辩:“我也没有招惹你,开些玩笑而已,逗你玩的,你不也没当真么。”说着说着又蹭过去,朝他耳后吹了口气,咯咯地笑起来。
志锋照旧不解风情地板着脸。
琉璃见惯了他这副样子,不以为意,继续自顾自的闲扯。
车子驶出一段路,经过一座短桥。
笛声忽然响了一下,不长不短。
琉璃想起来,上回有一次,刘志锋也是在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地按喇叭,她好奇:
“为什么鸣笛?”
“没什么。”他说,和上次一样。
这回她没那么好打发,把脸凑到他面前追问:
“一定有原因,告诉我。”
志锋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桥,片刻,沉沉地答道:
“有名警察在那里牺牲。”鸣笛是致敬。
琉璃耸然一惊,“怎么回事?”
“罪犯仇恨警察,蓄意报复,报假警求助,民警接到110派遣后赶到现场,中了埋伏,当场牺牲。”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怎么会这样?”琉璃喃喃地问。
太平盛世里的人,说到牺牲,总觉得是个遥远而宏大的字眼,难以想象它会发生的那么平淡,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志锋又说:“他是个老警察,做了一辈子普通民警,如果不出事的话,再有一个月就能退休。”
琉璃回头看看黑暗中的远处,担忧地说:
“那你们刑警,是不是更危险?”
志锋摇头,“刑警是打有准备的仗,巡警却不一定知道每次出警会遇到什么情况,说不上谁比谁更危险,做警察要有经验,更要有运气。”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秦琉璃陷入一阵沉默,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好半天,她问他:
“刘志锋,你为什么要做警察?”
他仿佛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个牺牲的民警,是我父亲。”像是回答,又不像是回答。
她一震,“那你不怕死吗?”
他微微勾起唇边,道出句:“怕死不吃公安饭。”
活了赚,死了算,怕死不吃公安饭,这是警队里一辈又一辈传下来的话。当警察的听多了,说久了,觉得稀松平常,可听在秦琉璃耳中,却让她有了莫大的震撼。
她一向是不喜欢警察的,觉得他们强硬、跋扈还爱搞特权,媒体上关于警察的负面报道也层出不穷,令人生厌。和刘志锋相处久了,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但这并不令她对警察这个称呼有什么改观。
直到此时,她才开始正视这个称呼,正视这样一群人。
他们也是普通人,不是奥特曼。可穿上警服头顶国徽之后,每当有危险,别的人可以往后撤,他们却要往前冲,说白了也不过因为是工作,他们临危不退缩和你我上班不迟到的性质差不多,不一样的是,这是份有可能与牺牲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的工作。
有许多坏警察做了坏事上报纸,有更多的好警察只是默默无闻地牺牲。
看着夜色中他的侧脸,想到那两个字,琉璃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回到家里,她立刻打电话给陈檀,再三跟他强调,刘志锋的名字和身份务必要保密,无论谁问,都说是外面找来的兼职模特,已经退行不做了,有必要的话,就再随便编个假名字搪塞一下,又叮嘱说,让修片的技师尽量ps多一些,与本人越不像越好。
关于让志锋拍片的事,琉璃越想越后悔,后悔自己太任性。万一那些片子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上,谁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她肠子都要悔青了,但木已成舟,只能尽量做些补救,然后祈祷万一不会发生。
无论如何,这单节外生枝的生意总算是顺利完成了,客户表示满意,秦琉璃谢天谢地。
这股高兴劲还没过去呢,更大的麻烦来了。
财务告诉她,欠某家媒体的广告投播费已经拖了快一个月,对方声称如果再不付款,下个月的广告就全都压住,不给播了。
琉璃急得团团转,客户几个月前就把媒体投放费用支付给明澈了,被她临时调去周转,本想着几个月后手头就能宽裕了,这时再和媒体结钱,时间刚刚好,哪知道中间会再出分家的事?现在公司每天都如履薄冰,这下连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都没有。
琉璃心急火燎地去找合作媒体的负责人,请求对方再宽限些时日,毕竟明澈以往一向信用良好,这次也是赶上寸劲,倒霉事扎了堆才会发生拖欠问题。
对方的苦水比她还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十有八九都跟钱有关。
两人愁眉苦脸地比谁比谁惨,最后,秦琉璃胜出。被她一番软磨硬泡,又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对方终于松了口,说最多最多,再宽限一个月,过了这个时间还见不着钱,王母娘娘下凡都不管用了。
琉璃千恩万谢,抹着冷汗出了门,只觉头顶上空明晃晃地悬着一把剑。
一个月时间,让她上哪去找几百万?如果找不到钱,广告被停播,客户还不得炸了锅?那明澈往后真是不用混了。
为了这事,秦琉璃日愁夜愁,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全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她的嘴里就起了一圈泡,吃饭的时候几乎要一粒一粒吃,仍然痛得直皱眉,看得志锋也皱眉。
他忍不住问:“到底差多少钱?急成这样。”
琉璃放下筷子,叹口长气,抚着嘴巴信口说:
“这么说吧,要不是因为怕给你们警察添麻烦,我连卖身的心都有。”
说到这她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我突然想起来了,前两年有个香港大款找我做小,说是有车有房有保姆外加五百万,可惜那人和那钱我都没看上,唉,不知道这名额现在还有没有了,五百万啊!”秦琉璃面带惋惜,做憧憬状。
志锋瞪她。
她晓得这是刘警官那根正直的神经又被触犯了,暗暗想笑,表面上却装作没看见,接着说:
“回头我得去找找那人的电话,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也要卖身了,不如零售改批发,这样还隐蔽些,不容易被抓,你说是吧,刘sir?”
她一本正经地咨询他。
被她捉弄久了他也没那么好骗,继续吃饭,懒得理她。
隔了一日。
秦琉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跑各家银行,想试试贷款这条路行不行得通。
结局是不难预料的,银行做的是锦上添花的买卖,不管雪中送炭的事。像明澈这种情况,要贷款比登天还难。
秦琉璃垂头丧气地从第n家银行走出来,刚出大门口,脚下一歪,鞋跟啪嗒一下就断掉了,幸好她及时扶住门才没有摔倒,脚崴得也不算重,但鞋是不能穿了。琉璃沮丧地要命,心想这下可好,连鞋跟都能跑断,离跑断腿也不远了。
她脱下另一只鞋,光着脚找到车,回到家里去换鞋。
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她懒得再往外跑,索性把手上所有的名片都翻出来,一边整理一边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人可能帮得上忙。
志锋回到家,一进客厅就看到秦琉璃坐在好多名片中间,地上摊的到处都是,台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
“干什么呢?”他蹲下来问。
“找人呗。”琉璃头也没抬,不经意地答。
志锋眉峰拢起,不太相信地问:“找你那香港人?”
琉璃抬起眼,差点笑出声。那么一句玩笑话,他怎么还记着呢?嘴上却接着他的话往下胡诌:
“是啊,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金主,找些合适的接洽一下。那你看,我都分好了,这一摞是有钱的,这一摞是高干,这一摞是‘mba’,married but available,反正是应征情妇,婚没婚不重要啦。”说着她还拿起手上的一张,煞有介事地端详了端详,说:
“这个不行,这个人薄唇,薄唇的人薄幸。”说完把那名片丢到一旁。
志锋面色发沉,讽刺道:“反正你也没打算和人白头偕老,管他薄不薄幸?”
“说的也是。”琉璃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把那人的名片拣了回来,放在“有钱人”那一摞。
志锋被她气死,黑着脸站起身,进厨房去了。
琉璃在他背后,偷着乐得不行。
天光散尽,暮色四合,渐渐有饭菜的香气飘进客厅。
志锋端着碗筷走进来,琉璃那里还没弄完。
忽听她说:“咦?刘志锋,我怎么还有你的名片呢?”她想了想,想起来了,“好像是在洲际酒店做活动那次,跟你商量安保的时候交换的。唔,瞧你这名片,还挺神秘的。”
志锋的名片只有一行姓名和一行手机号码。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把它归在左手边的一摞。
志锋忍了忍,没忍住,问:“那堆是什么?”
本来那一摞是秦琉璃的私人朋友,可她偏不照实说,故意气他:
“同性恋。”
志锋脸色一变,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朝她头顶挥了挥拳。
琉璃边笑边躲,说别别别,然后把他的名片拿出来,郑重地单独摆到一旁,指指道:
“把你一个人放这里,叫做‘对我没兴趣的异性恋’,总行了吧?”
他还是气,拿起遥控器,丢到她的台子上,“吃饭!”
“哎你别给我弄乱了呀!”
秦琉璃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到地上的名片捡回来,愤愤地回头瞪他一眼。
——臭男人,开玩笑也开不起么。
第二十六章
那天合该有事。
晚上秦琉璃刚巧有场活动,是某国商会会长为女儿十八岁生日举办的生日party,她最近很累,其实不太愿意去,但这位会长大人地位显赫,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她就想在派对开始后过去露个面,把礼物送到,再找个托辞提前出来。
晚饭的时候,刘志锋还在闷头生气,琉璃以为他是因为拿同性恋与他开玩笑的事闹别扭,虽然她自己觉得这几个字没什么,但或许别人忌讳也说不定。她自觉理亏,就好言好语地哄了哄他,志锋没再说什么,只是神情始终有些郁郁。
吃完饭琉璃帮志锋收拾好碗,便忙着去梳洗打扮,为穿什么衣服伤了会脑筋。她的礼服大多放在家里,拿到志锋这边的没有几套,不是太隆重就是太鲜艳,出席今天的场面不合适。她比了又比,最后挑了身裤装,黑色绸缎阔腿裤配丝质窄身白衬衫,深v领,搭一件水晶流苏项链,露得隐隐约约,性感又不失大方。这样既不会抢了女主人的风头,也不会显得太随意。
换好衣服,她拿起手袋往外走,走到客厅才想起忘了最重要的事,没化妆呢。她敲敲脑袋,赶紧回去补。
秦琉璃这张脸底子好,随便着些颜色便眉目丝丝可入画,活脱脱一个大美妞。
她描画好了,对着镜子照照,正在臭美,一抬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刘志锋站在了她的门口。
她抛个媚眼过去,喜滋滋地问:“美不美?”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半晌,吐出四个字:“庸脂俗粉。”
“滚。”
一只粉盒飞出去,照例没打着。
不知为什么,秦琉璃今天心不在焉的厉害,走到门口鞋穿到一半又想起香水没有涂,看看时间不多了,她一瘸一拐地进屋把香水取出来,来不及仔细抹,便朝空中随便揿了两下,站在香雾中把另一只高跟鞋绑好,急匆匆地出门了。
空气里漂浮着她留下的香气,久久都不散去。
他看了会电视,上了会网,又翻了几页书,被那如丝如缕的香气搅得始终无法安宁。
秦琉璃赶到酒吧,派对早已开始。来的人可真不少,她在人群中找到今晚的主人,笑语盈盈寒暄过后把礼物奉上,是一张明星签名的黑胶唱片,小姑娘很喜欢。
转头她去吧台要了杯果汁鸡尾酒,想喝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