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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佚名 5206 字 4个月前

等待属于他的机缘,如果时候到了,他一定会出山,至于那深山老林有什么好,树上是不是可以钓到鱼,你以后问他不是更好。”

“这样子啊……”抱朴子赶紧把茶壶抱到怀里,“我去泡壶热一点的茶来,然后弄点吃的给女师,等公子回来,咱们再去女师的住处。”

“好。”

扶风独坐在屋里等抱朴子,眼前是一盘未竟的棋局。

昨夜,姬弈曾摆出他俩下过的一盘棋,不是眼前的这局,肯定在她入睡之后,姬弈又来到桌边滞留许久。

这局棋……

看着看着,扶风有一丝冷汗从额际滑落。

手指小心翼翼在棋子间的“气”处穿过,有一种冲动,把那隐匿在暗处的子逐个掩盖,心底不断祈祷:但愿局中的走势是一种偶然。

希望只是偶然。

以往姬弈的棋风不是这样狠绝凌厉——那个人,下棋总在游刃有余之间,围观的人看得乐呵又轻松,就算是输了的人也会觉得舒舒服服,享受到对弈的快乐,而眼前这局,直刺心窝,残酷又紧迫,令人从脚底板冒出寒意,有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重要的是,从这局棋中,她隐约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苗头。

难道姬弈他——

“女师、女师啊!”突然,抱朴子从外慌慌张张跑进屋。

他不是去泡热茶了?扶风一抬头,“发生何事?”

“我刚才听说一件事。”抱朴子脸色不佳地压低声音,“雍国有动静了。”

雍国?那个如今在滕国拜相的孤竹君的故国?

“雍国怎么了?”

抱朴子喘口气,说道:“雍国准备放回宕王的孙子姜敕。”

扶风听罢霍然站起,“此事确凿?”

“应该不会错。”抱朴子赶紧说:“这些日子,我和宕国王宫那些从事已打成一片,他们有什么信儿会率先知会我。”

太突然了,扶风迅速在脑中推测,“胡缨那些士大夫也尚不知情?”

“从事都没来得及上报。”抱朴子点头,“这是刚到的消息,胡缨大人把咱们家公子叫走去谈鄢国来函的事,肯定对此一无所知。”

不妙。

七国中属雍国最强盛,柏国是它跟班的小弟,轸国与舒国还有滕国都是老好人,加之掌握宕国和鄢国两名公子为质,可谓占尽上风,这会儿莫名其妙突然放人,一定大有文章。按道理说,宕国的人质在手中掌握,犹如卡住了宕国的命脉,雍国没有理由铤而走险,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莫非,雍国忌惮身在宕国的姬弈!

姬弈本是鄢国的王位继承人,大公子趁他到滕国的期间发动内变,使姬弈不得不流落至宕国寻求庇护,世子姜敕不在,宕国就没合适的继承人,对宕王来说,身边没有比外孙姬弈更亲一层的血缘关系,一旦老宕王有个好歹,那宕国就理所当然落到姬弈的掌握,于是,雍国掌握的小公子姜敕就失去效用。所以,送回质子可以牵制姬弈,不过,问题在于放走姜敕,宕国就没后顾之忧,如此对雍国不是另一个隐患?

庸王该不会这么傻才对,究竟,雍国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扶风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来走去:“也不知公子何时才能回来,嗯,抱朴子你守候在这里,我离开一下。”

“女师去哪儿?”抱朴子苦恼地说:“公子回来看不到你,会怪我的。”

“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扶风头也不回,推门离去。

第五章

扶风再回姬弈住的公主府旧宅已是华灯初上。

刚要踩上石阶,便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回头看,不由得一阵怔忡。有队人提着灯笼走来,而在队伍正中有一人披着斗篷,离她越来越近。映着灯笼的红光,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正是她昔日的未婚夫——

胡缨。

胡缨与她自幼青梅竹马,又饱读诗书,生得一派斯文,可惜,好胜心过强,这点从与他对弈就能觑出端倪,每次都要杀个你死我活,将对方逼得无路可退不肯罢手,论风度,远远不及姬弈,在她心里无论如何都难以产生共鸣。

这也是两人的婚期一拖再拖,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她一门获罪,然后被姬弈母子带走到鄢国。

一别十二年,胡缨的变化虽大,她却还可一眼认出。

胡缨倒是没有认出她,擦身而过之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廊檐下,覆着面纱的女人,“你是何人?”公子弈的宅子是宕王特别给他备的,一般人无法进入才对,再说,这女子来历不明,又不以真面目示人,必有缘故。

扶风不愿开口,转身就想离开。

胡缨见状伸手去抓,但不等碰到扶风就被人拦住,抬头一看正是姬弈。

“胡缨大人,来我居处何事?”姬弈身形一挡护住身后的扶风。

胡缨收回了手,敛眉道:“这女子与公子有何关系?近日来并不太平,宕国不时有飞贼出没,在下身居要职,有必要问个清楚,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哦,她是我的人,近日从鄢国前来投奔。”姬弈微微一笑,“大人不是要连姬弈跟前的侍女都要查吧?”

胡缨狐疑地又向姬弈背后的人瞄了眼,“既然是公子你身边的侍女,胡缨当然无权置喙什么……嗯,起始,我此来是有私事。”

“这边正要用晚膳,不如入内细谈。”姬弈做出一个有请的姿势。

“不必了。”胡缨面色冷淡,“问完一事,我立刻就走。”

姬弈挑起眉,“何事让大人来访?”

“抛开身份,我只想问你……”胡缨缓缓开口,“端木扶风现在何处?”

不用看,姬弈也猜得到背后的女子是何反应,嘴角轻轻一勾,“想不到胡缨大人如此念旧,到现在还对故人念兹在兹啊。”

胡缨盯着他,口气不善道:“对我至关重要的人,当然念兹在兹。”

“如果我说‘无可奉告’呢?”姬弈偏过头,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公子身在宕国,须事事斟酌得好。”胡缨的脸色越来越差。

姬弈对屋里的抱扑子吩咐:“备碗筷。”

“我说过不必了。”胡缨一拱手,“私事也好,白天会面时所谈的公事也罢,公子用饭时不妨再多思考片刻,告辞。”

眼见胡缨气冲冲领着一群人离开,沉默多时的扶风绕过姬弈,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公子你……何必这般气他?”

“你心疼了?”姬弈仍是微微地笑。

一旁布菜的抱扑子莫名打了个冷战,赶紧圆场道:“饭都要凉了,公子,女师,快点进来吃饭呀。”

扶风摇摇头,迈步进屋,默不作声坐在桌前。

“我让抱扑子多备一副碗筷给你用——”随后进来地姬弈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这又有什么不对?”

那位卿大夫胡缨非要自作多情,认为是给他拿的碗筷,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撕破脸告诉他:大人你想太多了,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那不是更让人下不了台?到时候,胡缨那性子怕就不是气走,而是要吐血了吧?

扶风别过脸,“既知我面上有纱,不会与你一起用饭的。”

“那大家都不吃。”姬弈认真地说:“此一时彼一时,你还要维续那无谓的坚持,我只好这样做。”

“女师……”肚子饿得咕噜噜叫的抱扑子可怜巴巴瞅向她。

姬弈……扶风一握拳……

她错了,什么风度?这姬弈任性起来,比谁都夸张,哪有这么专断的?她生气地也卯上了劲,“那大伙就都别吃。”

“抱扑子,把饭撤下去。”姬弈笑着说。

“你……你们……”

抱扑子委屈地都要哭了,折腾一整天,这俩人是神仙吗?说不吃就不吃,怎么都不会饿的吗?抱扑子认命地把饭菜重新放上托盘,逐个端走,决定到灶火边,偷偷地慰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主子要吃随时都可以弄饭,他没这么好的命。

只剩两人,姬弈把棋盘棋子拿回桌面,自顾自地左右手博弈,须臾,不经意地问:“下午去哪里了?”

“找人。”

“谁?”

扶风淡淡地说:“你见过的人。”

“缘求鱼?”姬弈的左手一顿,而后又落下黑子。“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请他出山助你。”扶风坦然道。

“看样子,你被拒绝了?”他轻笑。

“这一点都不好笑。”扶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新任鄢王要你回去任平阳侯,而雍国又把宕国的质子送回来,对你而言已成了夹攻,现在可以笑,以后你还能笑出来吗?我知道你拿的起放的下,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吧。”

在徒劳山转了大半天,就是找不到缘求鱼,是太巧了,亦或是缘求鱼在回避她?

“你请他出来就能帮我解决难题吗?”姬弈不动声色地反问。

“至少多一个人帮你。”她信得过缘求鱼的能力。

“但人家不愿意出来,你又能怎么办?”姬弈右手回击左手棋的紧逼,“等我有实力自然能将他拉进局,现在……还不是时候,扶风,你觉得大哥为何要封我为平阳侯?”

扶风想了想,“平阳是鄢国比较富裕的地区,表面上对你是不薄的。”

“哈,是啊。”姬弈抬起头,“真正不薄呢——”

他微妙的神色使得扶风猛然一悟!

什么“平阳侯”?这分明是顾名思义在讽刺姬弈虎落平阳啊……

“别生气这个。”莫怪姬弈的态度比之昨晚强硬许多。

姬弈看她一眼,抿起唇,“我像生气的样子吗?大哥把内斗放在面上,只会让鄢国陷入一个被六国觊觎的境地,啧……”须臾,“我是否该提醒他呢?还是等到最后,让他来告诉我这样做不对?”

“公子……”扶风颇为犹豫,“白天你去见胡缨……”

“想问我下一步的计划,还是我俩之间有没有发生冲突?”不等她做出回答,姬弈手一支颊,“我发现一件事,扶风,你越来越沉不住气,到了宕国,整个人都变得恨浮躁,不再是我那个静若止水的女师。”

端木扶风的心失跳一拍。

“十二年前你就许过承诺。”姬弈淡淡地说:“这辈子会一心一意跟在我身边,那么其他人,最好都从心里剔除掉。”

她正襟危坐地抬起头,“我很清楚,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只是……最重要的人吗?

姬弈伸展了一下腰,突然问:“你真的不饿吗?”

“呃?”

姬弈叹口气,“我暂时是不会离开宕国的,所以,你也不能离开,那么都绝食的话,是给宕国省了不少吃喝,但你我能活多久?”

扶风的唇动了动,有些懊恼道:“你知道我不愿在别人面前去纱。”

“要跟我相依为命,还把我当作外人?”姬弈抓住她一只手,“我想想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覆纱的……”

“想这些做什么?”她极不自然地抽手,拉了拉长袖。

“哦,是轸国与舒国送来两国公主画像那年。”他眨了眨眼,“我看了图,问你哪个公主好看,你没有答我,好几天都不见人,数天后回来就覆上一层面纱,不管是谁劝你都不肯拿下,我没记错吧?”

“没。”扶风的脑子嗡嗡想,一番话听得心乱如麻。

“其实——”姬弈猛地探过身,居高临下与她四目相觑,彼此的呼吸萦绕在鼻尖,进而撩拨着对方的感官,“你在自卑,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道罪人的印记,比起那些艳若桃李的少女,简直如同梦魇,是不是?”

“够了!”扶风身形一转,后背对向他,“我的心已如四水无波,容貌美丑又有什么差别?不必这般揣度。”

惹怒她,姬弈的心情反而很好,把手中剩下的棋子送回盒里,拍了拍手,“那么你拿下面纱怕什么?”

“我在宕国,你要我的身份曝露,为你引来麻烦吗?”一刻前死活不告诉胡缨她就在他们的跟前,一刻后又要她取下面纱,前后未免太矛盾。

“我只要你在我面前不覆纱。”他摊了摊手,“其他人面前可以带回去,反正我也不想别人看到你的样子。”

说的人一种滋味,听的人又是另一个滋味。

她显得几分黯然,伸手一点点拉下覆在面颊上的纱,露出那张原就娇俏的芙颊,当然右半边的颧骨上,触目惊心的黥印也映入眼帘。

姬弈灼热的视线令扶风有些手足无措,侧过脸,“你不是要吃饭吗?”

“哦,是啊。”他笑了笑,“然而‘秀色可餐’之下,那些饭菜未免太不够味,扶风,真是好久不‘见’。”

尽管长年相伴左右,看不到她真正的容颜,光是向往已费思量。

*

姬弈不打算回鄢国,鄢王派来送信的使臣被打发回去。

一时之间,鄢国施压的对象转移到宕国,碍于宕王与姬弈的祖孙关系,宕国的大臣就算不满姬弈,也不敢去赶人,加上宕国上下为即将回归的小世子姜敕沸沸扬扬,倒给姬弈一个喘息的空当,如今,到处都在议论姜敕可否代宕王主持大局——毕竟,姜敕在雍国住了许多年,他对宕国还有多少感情?宕国人对他的疏离程度也与姬弈不相上下。

从宕王的寝宫请安出来,姬弈带着守候在外的扶风与抱扑子往回走。

抱扑子见他面色凝重,赶忙问:“公子,宕王的病情好些没?”

姬弈摇了摇头,“每况愈下。”

“啊……”抱扑子抓耳挠腮,“这怎么办?姜敕快回宕国了,他若继承大位,要赶公子离开可如何是好?”

“诶?”注意到有眼线在附近溜达,姬弈一敲他的脑门,“你又口无遮拦不是?安辈分算,小公子姜敕是我娘家的表弟,他只有我母后这么一个姑姑,父亲去世得早,现下除了宕王就跟我有亲缘,怎么会排挤我呢?”

“公子,我是为你好——”

对扶风使了个眼色,姬弈率先一步至马厩牵马,扶风上去一点抱扑子的穴,使之无法开口说话,嘴张了半天也没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