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她,回头间,却见青色的身影飘动间已到了近前。英王心头一紧,难道这老家伙变卦了不成。便抢上前一步,拦在秀秀身前,朗声对段墨江道:“段老先生,在下才是大明朝的王爷,我是朱家的人,如您有什么怨恨,可以全对我来。请不要为难她。”
段墨江落在地上,向他二人缓行几步,轻言道:“你们还是回茅屋中休息一夜再行吧!此人身中剧毒方解,还很虚弱,贸然前行,只恐凶多吉少。”
原来段墨江并不是反悔放他二人走,只是担心秀秀受的伤。
英王有些犹豫,只担心这老人心中不甘,要对他二人下手。
秀秀自解过毒后,还未向段墨江道谢,此时低首向段墨江施礼道:“多谢老人家!”
段墨江看英王犹豫便知他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道:“我若是想杀你二人,根本不需这么麻烦。只因,这人身中剧毒后,又饮下千毒万蛊血。虽那血能镇住剧毒一时,却也是二毒相加。她这身子,今夜会受二股余毒纠缠,痛苦万分。你若是执意要带她走,我也不会强拦。”
听了这话,英王与秀秀对看一眼,吓了一跳。
段墨江说完这话,转身便走。
英王叹口气,扶着秀秀也走回了茅屋,扶她回竹床复又躺下。
原来,段墨江初听到英王等人是为了段艺泽夺虎符之事前来,心头气愤,才出言赶他们。待静下心来,想自己远离尘世已几十年,而今大明一片太平盛世,云南民众生活得比从前倒是好了很多。
又记起秀秀身上的蛇毒与伶俐的血毒,余毒未清,会在体内如水火相斗,必然引发巨痛。心下惴惴,当机立断追了出来。
入夜后,英王俯在桌前,却听得竹床上,秀秀翻来覆去不能成眠,走到床前,大吃一惊。秀秀以手抵在腹部,身体蜷曲,脸色惨白,一头的汗已将头发打湿。
“你怎么了?”英王关切的询问。
秀秀颤声答道:“我……没事!”声音颤抖,想来正在忍受痛苦,却倔强的不肯承认。
“她体内的二股余毒汇于腹部大脉,需捱上一夜,现在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更痛。”段墨江平淡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英王回看他,却带着求救的眼光。
走入屋内,段墨江丢出一样东西,英王抬手接到。展开看去,却是一颗深绿的药丸。看着这颗药,英王迟疑不知如何是好。
段墨江却是轻蔑的一笑,他料到英王不会马上给秀秀吃下,转身向屋外走去,道:“接下来更痛的时候,这颗药可以让她不觉痛苦。但此药有一点不好,便是,吃下后,也许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事,重要的人,所以此药又名忘忧丸。吃不吃,你们自己考虑。”话一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十八章 绿(5)
更新时间2011-1-2 13:17:00 字数:2317
英王看看手中的药,又看了看秀秀。
秀秀轻轻摇了摇头,坚定的道:“没事!我还……撑得住!”
英王把药丸放在桌上,担心的道:“我只担心,这老家伙对我大明心怀怨恨,这药丸药效倒底是怎样的,也不敢断定。”
一轮明月自窗东,移到窗西。
秀秀却只觉腹中疼痛越发沉重,如被成千上万只虫在齐咬。一口银牙,几欲咬碎。一双手恨不得抠入竹床中,指尖已被竹床割破。且在床上不停辗转,强忍因疼痛的呻吟出口。
一旁陪护的英王,听她的呻吟越来越痛苦,也是坐立不安。
忍得半晌,从桌上拾起那颗药丸,走到床前递给秀秀道:“若是很痛,不如吃了吧!那老人家早已归隐山林,真想害了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法子。”
秀秀依然是摇摇头,却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英王侧坐在床前,看她指尖的血迹,料想真的很痛。看她的一双手,又抠抓上竹床,便扶起秀秀,让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臂,将那药举到秀秀口前:“若说不好,只是会忘记一些事。也许对你而言,忘记一些不需要的人,会是幸福呢?”
秀秀知道他把自己抱起来,是怕再这样痛下去,会自己伤到自己,眼前那药丸,她抵死也不会吃,只自摇头。
英王长叹一声,抱紧她又去抓竹床的手,心痛的问道:“你倒底不舍得忘记的是文必正,还是刘非?”话才说完,觉得怀中的人身子一僵。英王接着道:“无论你忘记哪一个,对你而言,都不会像现在如此痛苦呀!”
痛苦中的秀秀听得此话,却是一笑:“我高高在上的王爷,竟也学会心疼人了?”那笑转瞬被一声痛苦的呻吟替代。
这昙花一现的笑容却让英王心中一酸,连如此痛苦的时候,提到刘非都能让她笑得如此甜蜜。感受着手腕上,秀秀的抓握,英王不忍心她再这样忍耐下去,捏住秀秀的下巴,将那药丸顺入她的口中,逼她将药吃了下去。
秀秀张口要将药吐出,英王却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碗清水,灌入秀秀口中,那丸药随水冲下了肚,也呛得秀秀猛咳。
“你……要死啦!我,我不吃……”秀秀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英王见药已吞服,霸道的回她:“反正我不想听你喊痛了!”
吞下药没多久,英王便觉怀中的秀秀身子下滑,晕睡了过去。面上表情趋于平和,汗也少了很多。看样子,药已生效。
英王松了口气,将秀秀放好,看她一身透汗,担心会着风,将一条薄被盖好。
正要离开床前,却听得秀秀在昏睡中低声反复的念着什么。英王低头凝神去听,却是“刘非”二个字。听清了秀秀在昏迷中念念怕忘的,依然是那个刘非,英王先是心中难过,转念又不禁释怀的笑了。
原来,早已情根深种。
英王熄灭那盏微灯,走出茅屋,坐在屋前的阶上,看着谷上深蓝的天空,无法入睡。山谷入夜后,因地势较低,起了一层薄雾。在薄雾中,高大的木棉树张开了含苞的花蕾,大如车轮的花朵在深夜里,张开了艳丽的花朵。
刘非,你比我早了一步。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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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林间,伶俐将那四个小童的衣襟拉开,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那小童的心脏位置,有一个如铜钱大小的伤疤。沐睿轻声问她:“伶俐,这是什么?”
伶俐将那小童的衣襟放好,忍不住心底的气愤,对沐睿道:“少主,你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金蚕蛊吗?”见到了那小童身上的伤痕,伶俐与他们交手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金蚕蛊,要在五月五,端午节采抓毒虫。以全年毒气最重的日子里,抓来的毒虫混养于一只埋入地中只露口的金瓮之中,让他们互相残杀,历时一年。到次年端午再打开那瓮,会看到一只遍体金黄的蛊虫,这就是母蛊。
此时的母蛊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根据它吃掉的毒物形象会有“龙蛊”、“麒麟蛊”之分。龙蛊一般是由蛇或蜈蚣这类的毒物变化生成,麒麟蛊则是由蜥蜴、青蛙这类的毒物变化生成,但相同的是,这时的母蛊具备此瓫中所有毒物之长。
将母蛊喂养在不见光,不通风的小屋中,再去捉毒物,混以人的唾液喂养母蛊,最初食饭菜,到最后,随母蛊的生长,甚至会食人。而这母蛊会定时排泄毒液,用此毒液去喂其它毒物,能活下来不死的,便是子蛊。
用母蛊毒液喂养一年后,这生成的子蛊便可以去害人了。
用一只银丝,一般如筷子粗,插入人的心脏位置,不能太深,引心头血出来,滴在子蛊身上,以供养它。这根银丝不能抽出,要引心头血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撤离。那时子蛊消失,便算落蛊完成,已深入心脏。
而持有母蛊之人,将母蛊供入香炉中,过得三十天后,母蛊便消失无踪。再将那供养过母蛊的香灰食入,所食之人便可以随身所欲的操控落得子蛊的人,让他去死,也会不眨眼的自裁,没有丝毫的惧怕。
这样的被落蛊的人,因像为虎作伥中的伥鬼,因此,也被称为伥人。
这四个小童只有十一岁的样子,如果要落蛊,再进行调练,想来很小便被带离了亲生父母身边。受尽金蚕蛊的吞噬,小小年纪便要忍受采取心头血的痛苦,在鬼门关前徘徊。
伶俐也是自小离开父母,所幸,苗族族长培养她做蛊王时,却爱惜倍至。送到沐王府后,也如金枝公主般对待,见到这四个小童同样年纪,不同的待遇,真是心生怜惜。
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点神彩,伶俐对叶大蚺坚定的道:“叶叔,我要嫁蛊!”
叶大蚺见到那如铜钱般大的伤口,也能想象得到那小童经四十九天引血,伤口无法长好所受的痛苦,心生怜惜,可听到伶俐说“嫁蛊”这二个字时,还是吃了一惊。
沉吟几许,问伶俐道:“你知嫁蛊凶险的。”
伶俐点点头,严肃的道:“那人操控这四个小童,让他们受此大害,我不能只取蛊这么简单。若不让他尝尝母蛊反噬的痛苦,他不会明白我们苗人养蛊不得危害别人这条原则!”
小小的身姿,带着无比高大的正义。
苗人养蛊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一般都是为了全族人乞讨幸福,借助蛊神的力量。而这天下偏有人,把此事当作快捷的成事之道。伶俐决心,再冒风险,也要出手惩治那个落蛊之人。
听到这话,沐睿却想起了伶俐的身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掩示了一下转过头去。
第十九章 绿(6)
更新时间2011-1-2 20:31:02 字数:2057
天空放亮,仙人渡的谷中,又复充满了生机。那只五彩仙大鹦鹉飞落在茅屋前的草地上,悠闲的踱着步子,不时伸头看向靠在台阶竹柱上睡着的英王。
在他身后,缓步走来一人,步态轻盈,悄无声息。一只披风随即披到他的身上,却并未吵醒他。那人转身行至另一间茅屋前,轻扣竹扉,里面却没有声息。
站立在门前等了一会儿,秀秀伸手推门而入。
虽经一夜痛苦,醒来时,却觉得神情清爽,竟是一身轻松。想到那救命的老人,秀秀准备前来拜会,却不料屋中并无人。
在屋中转了一圈,冷冷清清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一道横批。室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见无人,秀秀走了出去,站在高高的竹屋上,看到那抹青衣正站在那排吐露繁花的木棉树前,秀秀轻笑一声走了过去。
“老先生,在下,谢过老先生的救命之恩。”站在段墨江的身后,秀秀含笑向段墨江施了一礼。
看到已恢复如初的秀秀,段墨江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让她免礼,依然仔细的打量着那开满红花的木棉。
秀秀见那花朵花瓣并不似其它花儿那样的娇嫩,反而带着厚质的坚硬,花朵大如车轮,透着几分英气,不禁出言道:“这花树生得好坚韧呀!”
这句话让段墨江转过身来,打量了她二眼,反问:“你认得此花?”
秀秀摇了摇头,忽而想起刘非在水袋上以血画就的那朵木棉,喜道:“我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木棉花吧?”
段墨江轻点头。
“哦,难怪段家要用此花做家标,真是生得很大气。”秀秀倒不是想恭维段家,只是见那木棉树生得挺拔朝气,在树根基处,生着一圈坚硬粗大的瘤刺,让人感觉不可侵犯。树上厚厚的绿叶反射着阳光的光泽,花朵也开得艳丽大方,全然没有娇花弱柳的感觉,才说出这话。
段墨江听了,不禁沉思一瞬,看向秀秀道:“此树名为木棉,又名英雄树。苍山十九峰,峰峰有雪,大理三千户,户户栽花。只有这木棉,是段家最爱。只因无论多么恶略的环境,它都会自由的生长,开出最美的花。”
秀秀点点头,看着段墨江带着神往的眼神,知他又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时不敢开言。
远远的,听到英王焦急的呼唤,想是他睡醒过来,回到茅屋中寻不到秀秀着急。秀秀向老者躬身施礼,转身离去,回应英王。
看见秀秀由林间神采奕奕的小跑着回到竹屋前,英王一跃由竹屋上飞身而下,落在秀秀面前,一脸期待的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是谁?”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秀秀最重要的人或事,英王还是无比期待的问了这一句。
秀秀闪身让开英王落下之势,嗔怪的道:“你呀,化成灰我都会记得的。”
见秀秀还记得自己,英王小小的遗憾了一下,接着追问:“那你可还记得文必正这个人?”
秀秀皱眉瞪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心道,我相公我能不记得吗?
见她还记得,英王想,原来你相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我倒是扯平了。再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可还记得刘非这个人?”
秀秀不耐烦的应和着,伸手贴上英王的额头:“你可真是奇怪诶!大早上起来,什么都不做就东问西问的。”
听到秀秀谁都记得,英王心里高兴了起来。刘非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那忘忧丸药效也不过如此。英王搓了搓手,拍着秀秀的背道:“好,太好了!咱这就回去啦!”转身回茅屋里去收拾东西。
留下秀秀一个人站在门口,皱眉回想方才英王提到的名字——刘非,这个名字很熟,我一定是认得的,可怎么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记得昨夜,段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