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妈们还是装出蛮不在乎的样子,尽量在夏香面前露出开心的模样,但是深夜,失眠的夏香不止一次听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传出母亲的啜泣。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电视机,电话机,甚至是爸爸的那个最珍惜的收音机也卖掉了。夏香心里面充满了忧愁,但是她不再哭泣了,久病的身体让她不再发出任何怨言,她已经知道哭泣是没有用呢,所以她在父母面前装出坚强健康的样子,好减轻一些他们心中的担心。
她的母亲是非常疼爱她的,家里就这唯一的女儿,自从她生病之后,母亲无微不至的呵护着她,好让她在自己身边呆的长久一些。每顿饭妈妈都力求做的最好,为了让女儿她能够睡个好觉,妈妈每天夜里都会起床几次听听夏香房间的动静。这些夏香心里都清楚,她为自己这个沉重的包袱感到难过,她有时候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子健健康康的生活,她非常怀念学校了,怀念美丽的校园,这个时候樱花已经败了吧,她心中想。她和男朋友开始于樱花盛开的季节。那个男朋友是她初恋啊,她怎么能够不去想念他呢,她想或许他很快就要来看她了,他答应过她在七夕节的时候回来看她,她一直惦记着他男朋友的诺言呢,虽然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他的男友连封信都没写过,也没打过电话给她,但是她不想怀疑他什么,她把这些归结为家里卖掉了电话;信他写过,但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被送信员弄丢了。她还想她的那些同学,想七枝,想玉格。那是她最好的姐妹,她们现在也应该放假回家了吧,她的内心其实是脆弱的,脆弱的经不起一丝风雨的打击就会碎裂,她渴望得到别人的温暖。
她期盼着七夕节快点到来……
夜,星星挂满深邃的天空,像是很多闪亮的眼睛窥视着大地上的生灵。夏香安稳的躺在母亲为她晒过的酥软的床上,她盖着一件毯子,虽然有点热,但是她很喜欢。她幻想着等她的男友来了之后她要带他去她以前上小学的学校去玩,告诉他以前她小的时候的事情,告诉他那个时侯他们相互不认识,但是现在她是多么爱他……她幻想了很多,嘴角露出甜蜜的笑意。
“晚安,梁南。”他向我打招呼,然后侧身睡去了。
梦里,七只狐狸骑着火把缓缓在雪地飘行,天空的星座移位,重新组合成奇怪的图形……
我是梁南,我飞翔于广大夜空,夜空空灵。我属于夜晚,属于夜女神,属于森林,属于一切神秘。一个跟随夏香多年的长耳枭。我住在熟睡着夏香的西屋的房梁上,“梁南”是夏香送给我的名字。
旧历七月二日,阴,雷闪
夏香很早起来了,为的是去见猎人丰阁。断桥下的流水在阴天的时候感觉流得更加活泼了,岸边芳草萋萋,隐藏着许多还没有睡醒的水鸟。
夏香没有等多久,丰阁的摩托三轮车便开过来了,那三轮车发出突突的声音,车子已经很破旧了,车身的红漆大片的剥离,发动机的声音轰鸣,尾气是黑色的,整个车显得老态龙钟。
丰阁把车停在桥边,跳下车从车上摸出那只小白狗,脚一跛一跛的上了断桥的二层石板上,他把小白狗递给了夏香。那只大白狗在车上“汪汪”的叫着,像是在给他的孩子道别。
夏香接过狗狗羞涩的说了声:“谢谢。”夏香很喜欢它。
那猎人说:“我要走了,要去集市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香谢绝了,夏香对他说,小心下雨,不要淋着。
猎人和夏香告了别,骑上车,重新发动马达,三轮车突突的离去了,只留下一些淡淡的汽油味飘在空气中。
夏香回家了,她有了一只小狗,她很欢喜,她给他起名叫小白。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像是海中大浪的声音。
她一上午都在跟小狗狗玩,但是她的心却是一直在等待,在渴望,至于是等待什么,渴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吃过午饭后,夏香带着小白又一次坐到了断桥上,那雷声离得是那样的近,似乎就在她头顶上盘旋,但是夏香不怕,她突然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怕什么了,不再渴望活得更长久。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不再惧怕病魔了。
丰阁从集市回来了,给她买了雪花糕,她很开心的接受了,他们在断桥上默坐了一会,彼此听着各自的雷声,不知道这些雷声他们分别理解的是什么意义。
“你每天都来这里么?”
“恩。”
“你在这里等着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在等我男朋友,或许不是。”
“他要来看你么?”
“他答应要来,但或许不来。”
“他会来的,他应该来,你人很好。”猎人说。
“呵呵,谢谢你能这么说。”
“给我读读你的诗吧。”
“好”
……
“你的病严重么?”
夏香摇摇头,双手抱着膝盖,眼角滑出一滴泪来。
“你去过远方的森林吗?” 沉默了片刻,夏香问他。
“那个原始森林吗,去过啊,我经常去那里打猎的。”
“那里真的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有神秘的东西吗?”夏香好奇地问。
猎人沉思了片刻:“没见过,大家都在传说里面充满很多的神秘,森林里隐匿着地母的宝藏,有许多神秘的生物。但是我一次也没碰到过,或许原始森林真的太大了,连我这样常年做猎人也只是见过她的冰山一角,她的许多东西都不了解,我只见到过一只如天鹅一般大小的白色蝙蝠,它在白天飞行,我还以为是只白天鹅在树枝间飞舞,于是我便开枪把它打伤了,当时我害怕极了,我心想我一定是打到了神的使者了,这下我的罪孽大了,我把蝙蝠的伤口包扎好便匆匆离开了。自从那次以后,我打猎时便变得格外小心。至于像人们流传的那些神秘故事,像可以变幻成女人的美丽的天鹅,能治百病的曼德拉草,还有地母神,林牧神,小矮人,地精,树人以及其他鬼怪什么的我就没有碰到过了,那些只是传说罢了,从远古祖先流传下来的野史罢了,不足为信。”猎人沉思了片刻又说:“不过,大家都相信有些动物是有灵性的,是不能够冒犯的,要不然你就会遭罪。”
夏香听得入迷,说:“你相信那些传说吗?”
猎人严肃的说:“我相信,因为森林是非常神秘的,非常不可思议的,它好像是个有思想的人,并且它的那种思想让每个人都琢磨不透。”
夏香想了一会说:“下次打猎你能不能带我去。”
“可以啊。”
他们默默坐了许久,最后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雨滴,那雨滴静悄悄的敲打着水面,激起点点涟漪,涟漪慢慢扩大,慢慢相互融合在另一个涟漪里;整个河面开始朦胧起来,低飞的河鹭湿了洁白的羽翼,缓缓的滑过长流的宽阔水面;树叶承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滴,然后重又把它归还给大地母亲,让他们通过地母的怀抱流进深深地泥土……
于是他们就此告别了。
一夜雨下,黄鼠狼夜里趁着雨声不知把谁家的母鸡衔跑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那颗枣树的树身。地精们欢快的在旷野淋浴,唱歌,跳舞,熟睡的人类看不到他们,他们甚至大胆的走进了村庄,爬上村子里的屋顶,在夏香的房顶的瓦片上跳来跳去,还有的躲进了熟睡的家鹅的翅膀下面。夏香让小白睡在她的床头,小白发出哼哼呜呜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在找母亲的奶水,楚楚可怜,有时候,他会听到雨夜中的其他狗的吠叫,自己也用稚嫩的声音对这门外的淅淅沥沥的雨水吠叫几声,叫完之后,又发出几声呜呜呜呜的娇嗔的声音,惹得夏香在梦中发笑。
她把这只狗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它。
旧历七月三日,晴朗
玉米地里开始忙碌了起来,农夫们把熟透了的玉米掰下来,用牛车或机动车辆运回家,夏香的家里也是一样。她的爸爸妈妈让她坐在田埂的阴凉下,不让她干任何活计。她无聊的听知了在她头顶的树冠深处鸣叫,手里捧着那本《济慈诗集》消磨着暑热。玉米田里不时传出沙沙的掰棒子的声音——那是丰收的声音,是农夫们的泪水在欢笑。
蟋蟀、蚱蜢、蝗虫、螽斯、蝈蝈还有地蜘蛛、蜥蜴,一切属于地母的生灵都在田埂上寂寞的爬来爬去,它们寂廖的爬行在砍倒后的玉米田地里。有时候也会突然停下来,头仰向白云飘浮的安静天空,似乎是突然地陷入了不能自拔的沉思。夏香想,它们百忙之中停了下来,会不会是突然想起了它们为何而活,为何在这如此丰收的田野爬来爬去,除了寻找食物和配偶,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是谁安排它们活在这里,它们会不会想到这些呢,它们在劳作的时候会不会对一切神秘的未知豁然开朗呢,或者继续茫然的忙碌下去,或许它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只能继续寂寞的生活下去,直到哪天寿终就寝,离开这个白云飘浮的天空和肥沃黄土遍布的大地……
这个夏天寂寞无处不在。
济慈的诗……
旧历七月五日,暑热
夏香期盼的人儿今天依旧没有来,她寂寞的度过了一个暑热的上午和下午。寂寞的度过了星辰照耀的夜晚,迎来了这一年的七月六日。而这一年的这一天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会相同,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他总是迈着自己的步伐往前走去。时光总是那么的残忍,总是那么的固执的像个孩子,不理会所有的人面对他的满面泪流。所有人托拽着它的尾巴希望让他减慢步伐,但是他却不会怀有一点犹豫不决而是大踏步的往前走去了,留下拖拽时光的尾巴的人在原地大哭不止。
旧历七月六日,午夜,晴朗,星星很多,像眼睛
你懂日光的强烈吗
它白中藏着黑暗
翅膀在漆黑的夜着火
弄得林牧神很落寞
小女孩,小女孩
你去年夏天的白色裙子哪里去了
你只与清风诉说
你只与泉水诉说
你不与我诉说
那三月的丝雨本不该来
夜里谁的翅膀着了火
让人看清了时光的剥离
第二章
旧历七月七日,七夕节,星晴。
今天,夏香照旧来到洪卫河旁边静坐,小白在草丛里懒懒的睡着觉。那柳树荫里,蝉声寂寞的吹响着这个夏天。阳光继续炽烈的照耀着宽阔的河面,河水却是沁凉的,鱼儿们在深水中自由自在的淌行。它们有的在啮噬水草,有的躲在空空的狭窄的贝壳里百无聊赖的发呆,和夏香一样,寂寞的打发着午后的时间。
夏香心里开始着急起来,今天是七夕节了,如果今天男友还不来,她便会很失望了。
天空无声的划过一只鸟雀,向着远方的森林里隐去,那个原始森林对于夏香来说充满了神秘。她渴望有机会去森林里走走。他想了解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这个时候的她突然很相信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存在在这个人世。大概是因为久病的缘故吧,使她容易突发奇想。
与此同时,在远处,在无限充足的光明的乡村小路上行走着一位对陌生的田野充满好奇的异乡年轻人,他背着一个大背包心情愉悦的走在去往夏香的村庄的充满碎裂的无线温柔的阳光道路上,一路上迎接他得是路边的五彩缤纷的花草和忙碌的秋日田野,这些都令他心情愉悦。他大步的往他要去的方向走去。
下午过了一半了,今天丰阁没有来,大概去了别的地方打猎去了。她静静的看着河中的那只小船,心中突然很想自己坐上去,向很远的远方划过去,划去森林,让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她于是抱起小白向小船走去。
她解开拴在河边的柳树上的缆绳,然后跳进了传中,她双手拿起桨,但是她从来没有划过,努力了好多次,那船纹丝不动,她累得气喘细细,于是只好作罢。
这时,慈祥本分的父亲走过来对她说“夏香,你的同学来看你了。快回家去吧。”
夏香一听,心里立刻生出一种莫名的奇妙的甜蜜感觉。刚才还失望的心情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开心的一跃跳出了小船,抱着小白飞快的我那个家跑去,把父亲远远的抛在了后头。
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董周在跟她的母亲聊着天。
“是你?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么。”夏香一边问,一边寻找看有没有另外得人来,她心想或许万豪藏起来了,为的是给她个惊喜。
母亲看到夏香过来,便起身告退“你们聊吧,我去忙点活计。”
董周看着夏香的眼光满地方乱找,便说“恩,夏香,万豪他有事情不能来,他代表我们学校的棒球队去参加省会的棒球比赛了。他托我来看你,他虽然没有来,但给你带来了礼物。”
“你没有去吗,你打球打的蛮好的啊。”夏香疑惑得问他董周支吾了片刻,说,“我没有被选上。”
她听到万豪是因为学校里有重要的事情没有来,并且还给她带来了礼物,她便不再失望了。
她不再想着另外的那个没有来的人了。她笑着对董周说“你还好吧,好几个月都没见你了,你的头发都长长了,嘻嘻。”她看着变了模样的董周说。
董周用手摸着自己头发蓬松的后脑勺傻笑着说“恩,故意留起来的。”董周停顿了片刻又说“你呢,身体还好么,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进一步治疗。”
“同学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