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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末的幸福 佚名 4961 字 3个月前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殷凌早已不记得,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摆在小舞台上和大家告白幸福的新人身上,手中紧握着一会儿要上台亮相的婚戒,而萧珞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免得她久站疲惫。刚刚熬过三个月孕期的殷凌,还没有完全度过容易流产的时段。

秋老虎还没有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因此苏樱他们将婚礼选在了郊外的旅游胜地,幽静的环境挥去了无边的热力,傍晚的夕色将婚礼映衬得那般浪漫。

殷凌看着很感动,低头想说自己的婚礼也想这样——不需要太盛大,更无须奢华,只要有这样的浪漫温情,一切便足矣。萧珞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是看着台上的,那眼神很专注,专注地只有那个雪白的美丽身影,仿佛完全装不下其他。

这样的目光自是让殷凌微微一怔,不是没有酸意,但也仅仅就只有最初的那一刻。她很快有了了然,这是萧珞最后的告别,对自己曾经纯挚的初爱。那份曾经锁紧他内心深处的情感,现在则会随着苏樱婚礼的时刻表,一点点地消散在这晚风中。

殷凌的心情很复杂,她应该高兴,因为从今以后萧珞的心会完完全全毫无遗漏的全部属于自己。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即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一种遗憾——她很遗憾,没有在最美好的时间里遇见他;她很遗憾,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成为他的最纯真。

人心贪婪。殷凌勾唇自嘲了一声,轻轻往边上小小的一挪步,把空间留给萧珞,让他能尽情地享受这一刻。毕竟,这场拉锯战里,最后的胜利者是她。即她心知肚明自己战胜的原因是“第三者”的无心,但不管过程如何,她终究赢得了萧珞的感情。即便现在苏樱回头了,萧珞也不会弃自己而就她。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而作为胜利者,她应该有些风度,先遇见苏樱不是萧珞的错,是她自己出现得太晚,是命运的齿轮非要如此狗血。可是那时的她不知道,真正狗血的其实是她的命运,当她信步走上台阶,要把誓约的戒指虔诚递上之际,人群后面突然一阵暴动。

“危险!”耳朵里传来了萧珞撕声的咆哮。在反应过来之前,殷凌已被一把推下了台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头晕目眩。恍惚间,她想起自己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在第一次和童撤翻脸的时候……殷凌隐隐想起了那个夏天的傍晚,也是这样的闷热中带着丝凉意,也有这样美丽的昏黄天空,萧珞为了自己吼了他爱恋过十几年的苏樱……

一阵剧痛刺进脑海,殷凌痛得忍不住咬破了自己的唇。铁锈的味道唤回了理性,她反射性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却惊恐地看到渐渐染红的裙摆:不,不会的,她的孩子……孩子!

“萧……”殷凌恐惧地四下张望,想要求救,却发现周遭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狼籍,而她急切想找的那个人正抱着美丽的新娘倒在了血泊中……

他和她倒在婚礼的舞台上,而自己,却跌躺在阶梯旁的碎石路上。

这似乎应该荒诞至极的场面,让殷凌不知道怎么反应,而下一刻,她就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无法继续深想任何……

直到很多年以后,殷凌也不知道在自己沉入黑幕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一种解脱的痛快……或许,她也已经不愿再去想。

殷凌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苍白得近乎凄惨的雪色,耳朵边滴滴答答都是仪器的声音。

“殷殷……”有些激动的低唤,让殷凌轻轻地侧过了脑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藏不住担忧的美丽瞳眸。

原来,一直陪着她的人不是萧珞也不是萧妈妈和萧父,而是哭红了眼变得好憔悴的童撤,以及始终扶着她肩膀的傅奕。

讽刺至极。

见到空旷的病房中只得他们两人时,殷凌居然一下子就笑了,干涩的唇带上了她仅有的气力,拉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是一种无比清醒的撕裂的痛楚,以及童撤手忙脚乱的擦拭,湿润的棉花润泽着沾了血的唇。殷凌听见自己镇定无比的声音,空洞洞的,仿佛一种鬼魅的诅咒:“孩子没了,对么?”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混合着悲伤的沉默,浸溺了整个空间。

滴答——,滴答——,滴答——答……

输液瓶中那缓慢得仿佛可以停止生命的浅吟,好像滴进了喉,哽着呼吸无声起,随着童撤几近艰难的那一句:“对……”,崩塌了整个世界。

漫天看不清的阴影飞来飞去,带着过去无数的画面:她抱着小腹微笑着等待萧珞归来的傍晚;她和萧珞坐在湖畔争论孩子的名字被路人取笑的场景;她骄傲地对电话那头的宫煜说自己会成为一个比妈妈和干妈更好的母亲的甜蜜……

所有的一切同时冲上了脑海,在她的眼前不断的的旋转,旋转,旋转,又旋转……

殷凌无声地痴望天顶熟悉的苍白,其实比起他们的甜蜜小窝,它似乎也不是不是那么白,只是带着……无法形容的寂寥。那一朵一朵的岁月黄痕,掀起小小的圈圈涟漪,点点都如刀刃般,狠狠地捅进心房。

孩子没了……其实早在殷凌睁开眼的第一刻,她就知道了。

不用问为什么,那种空荡荡的惶恐感觉,她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猜测。她以为自己可以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坚强得撑下来。

这是她已经猜到的结局,童撤的回答完全没有意外,一点点都没有。

她的身体不知道睡了多久,僵硬得连握拳都不能。殷凌只能继续望着天花板,感受着一些冰冷的液体,纷纷从眼角逃窜出去。如同她有过的那个孩子,丝毫不留恋地舍她而去。

“殷殷,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哭……”童撤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泪掉得比她还急,“难过的话,你大声哭出来就好了,我会陪着你的,真的!”

“哦?原来我哭了么?”殷凌傻傻地回答,她想自己的嘴角是上翘着的。而那每个带着点熟悉感的沙哑声音落到耳畔,居然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人。

这在后来看来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幕,当时却被她演绎得那样精彩绝伦,连应该不存在于现实的痛苦,都被她品尝得淋漓尽致。

麻木的神经中枢抹去了她的绝望,殷凌只记得那天的自己,带着眼泪和笑容,那样轻声又那样清楚地对童撤说:“童童,我、恨、他。”

40、一刀两断 ...

那个时候,殷凌是真的恨透了萧珞。

她恨死这个给了她幸福的希望,又残忍地抹杀了她最珍贵的男人。

他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刻都在诅咒他,诅咒他绝不能死在急救室里。

她不准他为了拯救自己的初恋像个英雄一般的死去。

他不配!

她要他面对亲手害死孩子的痛苦,她要他过得每一天,都比自己更加的痛苦!

殷凌不见童撤以外的任何人,将所有人都阻拦在病房外,包括自己清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傅奕。

傅奕倒也识趣,俯身调试好她的输液瓶,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见到我,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请你一定要按铃,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对于他的体贴和改变,殷凌什么都没有想,她根本懒得去管这一切。她所有的思绪和精神都放被放了空,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在陷入昏迷前,殷凌一直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清醒后,才在童撤带来的报纸上,看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狗血得相当港剧——

前些日子才被警方击破的贩毒集团有数名在逃余党,部分就躲在婚礼附近的农民房里,其中有一个买食物的同伙被埋伏已久的便衣抓获,通过侦讯知道了其余同党的藏身处。

苏樱婚礼的那一天,武警正在附近围堵余犯,他们记得疏散了村子里的人,却不知道千米之外的园林里正在举行着一场婚礼。

当天闯入婚宴并开枪射击的两名暴匪是最后被抓获击毙的,他们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伙都被警方抓住或击毙,精神过度紧绷,因此在流窜进景点时看到人群,一时冲动就朝舞台上开了枪。

刚听到事情经过的时候,殷凌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聊的毫无创意的烂小说,即便她也身在其中,并且受了伤失去了孩子还躺在了医院里,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平静的城市,居然也会有持枪的恶匪。

可是,白字黑字不容她置疑,何况萧珞为了保护苏樱,身中两枪还在抢救中生死未卜,而苏樱的丈夫高琦也在数个小时前因为受伤过重,抢救无效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苏樱的运气倒还不坏,因为有萧珞的保护,她只受了点轻伤。不过亲眼目睹了整个枪击的场面,又被流弹擦过陷入昏迷。

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她首先得到的消息就是丈夫死讯,而救了自己的萧珞还尚在昏迷中,一系列的坏消息让她情绪失控,现在的情况未必比殷凌来得好。

殷凌听了只是笑,笑得无比苍凉。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道理,她早在亲眼目睹父亲的出轨时就有了充分的认识,可命运似乎总觉得她认识得还不够,一次又一次地用亲人的生命和挚爱之人的背叛打击她。

她还能怎么办?

殷凌不是没有想过自杀,情绪来了的时候,人都会有那么点轻生的念头,但她很快就想起了苏澜和宫煜,想起了事后日日夜夜陪伴着自己的童撤,她立刻打消了那种念头,并对想过这些的自己极度厌恶。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是她相信人都是有韧性的,天底下比她更倒霉的人多得去了,她起码还有好手好脚,身体健康无病无痛,没有道理会走不出来。

殷凌等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办了出院手续,而那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诅咒真的应了验,萧珞熬过了观察期,清醒过来,并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背着行李步出走廊的时候,她和萧珞的病床擦身而过。殷凌只轻轻的极其客套地和萧父萧母点了个头,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信步离开,连看都没有看萧珞一眼,自然也不会发现萧珞难以置信的复杂目光。

这将近五年的感情,就这样被殷凌简单干脆地一刀了结。

过去的种种,仿佛一场似真又假的梦,恍恍惚惚的谁都找不到头绪。

这样的结局没有人相信,更没有人愿意接受。

不提萧珞,他的父母,彼此的朋友,甚至是憔悴不已的苏樱,都一次次地尝试着挽救。

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就没有任何办法挽回。

他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折腾了大半年,在殷凌的坚持下,苏澜和宫煜选择了尊重她的意见,替她办了出国手续,这件事才勉强告了一个段落。

殷凌这一走,就是四年,淡而无味的生活渐渐麻木了疼痛。

过去的一切,在今日看来,竟恍如隔世。

熟练地点上一根烟,殷凌只深深吸了一口,就带着麻木的表情,看着薄薄的白雾顺着红点,袅袅升起,慢慢顺开夜色。

黎明,将至。

41、心如止水 ...

出人意料的,看似优雅高贵的苏樱童鞋居然是个不折不挠,敢于面对过去和不堪的勇者,竟不顾众人的反对,楞是把婚礼定在了同一个日子,差别不过是四年共一千六百四十一的日子。

殷凌其实并不太喜欢她的作法,也不觉得这样有任何意义。她只是没什么反对的立场,或许也懒得再去折腾什么。

反正再糟糕的事情都遇见过,她现在要做的不过加强心理建设罢了。

尽管如此这般的想着,当这一天姗姗而来的时候,殷凌还是在闹钟响起之间就醒了过来。她反复了几次都没能再入睡,只得认输地披上薄薄的睡袍,叼着香烟走到阳台上,长长一吐气。

清晨五点半,户外的空气很不错,可惜无法刷掉她内心的暗影。

正是四年前的这一天,她失去了自己的骨肉。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殷凌大胆地跳坐到窗棂上,毫不介意露出大半的白皙肌肤。

曾经殷凌固执的不愿相信,一个转折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因为即便母亲走了,父亲又是那个样子,她还是她。

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洗礼后,殷凌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到当初。

她变得很会抽烟很能喝酒,没有瘾头,原因很简单——她没钱。

连肉都吃不上的时候,谁会去想那些东西。

可是一旦有了闲钱,那去处必然不是烟就是酒。

童撤对于殷凌的这种放纵举动,早已没辙,彻底放弃。

她变得太多,作风大胆笑容不羁,可以肆意的和陌生人调情,即使被男人拥在怀里,她也没有太大的感觉,麻木得近乎木偶。

一度时间里,童撤非常脑残的怀疑殷凌是不是被人给穿了,毕竟二十一世纪之初,最红的当属穿越小说,吃饭穿走路穿旅游穿,甚至上个厕所也能穿!连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小正太的人,都为了打发飞机上的漫漫长路,欣赏了不少这样的故事。可太多的细节证明这就是殷凌本人没错,只不过她似乎从单纯天真执着的男人婆,进化成了一个皮包骨头却慵懒妩媚的坏女人,用相似的躯壳变幻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风情。

女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