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因此即使是大通间一样暖意融融。
李雾将手里已经熬的浓稠的鱼汤以勺子轻轻搅开,以舌试了一下温度,觉得适中才喂了一勺到君墨玉嘴边。
终于渐渐习惯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的亲昵,君墨玉总算是没有如往常一般满脸通红,张口吞下了那勺奶色的浓汤,入口才发现鱼味鲜香,浓而不腻——鱼汤滋补,温和而不伤,是久虚之下最好的滋补。他记得她曾这么说过,这样一碗稠而不腻的鱼汤她又不晓得熬制了多久……她总是如此,为他考虑到最好,万事以他身体为优先。反观自己却似乎除了给她带去麻烦始终不曾好好的回报过她……
李雾发觉到君墨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起了变化,抬眼看去,才发现男人眼中隐隐有着雾气,目光之中流转着感动与歉意,甚至隐隐有着一丝自苦……
“傻瓜!”不知道为什么,李雾按耐不住,放下鱼汤,一手掌揉在了君墨玉的额上,随后手掌往下掩住了那双总会让她情不自禁的墨眸。沉吟片刻,才开始说道:
“傻瓜,你可以觉得感动,但不要觉得抱歉。”
“我曾和你说过吧,是师傅收养了被丢弃的还在襁褓里的我。但是我没有和你说过的是,那时还在襁褓中的我……一直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我记得曾经的生活,曾经的经历,曾经的伙伴和曾经的世界,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这里的地方,许多你没有办法想象的事物和生活方式。因此你可以想象在一个婴儿身体里醒来的二十几岁的我的意识,有多么惶恐和惊诧。我在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身体里活生生饿了三天,那三天的痛苦让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我的灵魂跨越了一些未名的屏障来到了这里,或者说我转世了……然后我遇见了师傅,来到了逍遥庄,可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与生活方式却让我痛苦不堪,我用了许久去适应这个世界,学习它的生活方式,然后适应我这个孩童的身体。我告诉自己,就当是重新来过,放掉以前的包袱重新过自己的生活,因此我将重心放在师傅交到我手中的逍遥庄上,我以前世所给我的知识与经历在这里经营打造不同以往的逍遥庄,看着它一步一步壮大,最后甚至成为了天下第一庄。欣喜和满足过去以后,我却发现自己生活的重心没有了,现在的逍遥庄一个蒙昧就可以照顾的很好,大家都说我辛苦,应该好好休息,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休息了,看着身边的人为了自己的人生快乐和目标努力,我却茫茫然不知所往,只好跟着小白漫无目的的闲散度日……”絮絮叨叨的讲诉着自己的过往,连李雾自己也没发觉她话语中吐露的那抹黯然和彷徨,但君墨玉听到了,被掩住的双目微闭着轻轻抖动了一下。
沉浸在往事里的李雾突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似是回忆起什么令她窝心的事情,“直到遇见你,我才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重新振作起来。我告诉我自己,或者上天让我转世就是为了遇见你吧。敛之,不要觉得自己是我的累赘,也不要觉得你拖累我,没有你,李雾还在继续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惶惶不可终日。所以,请保重自己,为了我……”缓缓放开掩着男人双目的手掌,那里已经潮湿一片。果然露出的禁闭羽睫上几颗晶莹的泪珠沿着脸颊落下,一颗没入了发髻,一颗却被李雾接在了手掌中。
“别哭……”虽然让男人不要哭,李雾自己却觉得鼻子发酸。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述说自己初来此处时的不安与惶恐,似是把自己深深掩藏的腐朽暗伤展示给这个自己注定钟爱一生的男人观看,溃烂腐败的伤口终于见到阳光,心中却说不出的轻松与快意。不知道谁曾说过,腐朽的伤口见到阳光才能痊愈,越是包裹掩藏,越是溃烂痛苦。
君墨玉透过睫间因为泪水而斑驳的光影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听见了她匪夷所思的过去,却并不觉得惊诧,似乎心底里一直觉得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就应该有一个这样不同于他人的过去。只是心下柔软,为着那个女人话语里那抹暗伤而心疼……
见君墨玉眼中终于不复那晦暗的神色,李雾淡淡的笑起来,看了看床边已经凉透的半碗鱼汤,才忆起敛之还没吃药。起身从小炉子上换了一碗温热的鱼汤,继续喂君墨玉喝完,才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倒了杯水,递给君墨玉让他吞下。才说道,“敛之,我和时衣商量着给你换一种治疗方式,这是我和时衣重新配置的药丸,今后的一段时间我们会暂时停了药浴和针灸。这个药丸药性温和,不伤身体,只是你却要一直卧床休养了。”因为这味药却是外凶内温,虽然不伤身体,却是缓慢累积药性去抵抗敛之体内隔段时间发作的毒瘾。
君墨玉点点头,这个女人比他自己都紧张他的身体,将自己交给她,又如何能不放心。
“那云叔……”药丸入腹,体内隐隐的发着热,让君墨玉舒服的打了一个哈欠。几日来的煎熬与疲劳又岂是之前的片刻小睡能缓解的,此刻身体的不适被药物压下,又因为李雾的一番剖白,解了心中郁结的心结,心下一松自然困意顿生,只是心中仍然记挂云叔的安危,强撑着意识呢哝了一声。
“等你醒来,我就告诉你。现在好好睡。”李雾将被子掖实,见他犹撑着不放心云叔,只得再次保证道。
作者有话要说:bw果然都是不炸不出来啊 叹气
58
58、圩八 ...
圩八
君墨玉终于抵不住困意,陷入了昏睡。李雾才怜惜的理理他微乱的发丝,站起身。
屋内落下六个一身黑衣蒙到只剩双目露出的男女,刚一现身就跪于李雾身前,“墨影众见过主子。”
李雾面无表情的扫过身前跪着的六个身影,淡淡的说道:“主君在,你们就在;主君不在;你们也不用在了。”之前时额她们丢了君墨玉,李雾几欲发狂,如果不是还需要时额来做追踪,时衣来给敛之配药,她几乎当下就想劈飞了二人。此次她只想自己亲自守着敛之,奈何云叔的事情牵扯太多,许多事情必须她亲自去过问,敛之又无比关注云叔,无奈之下只得将敛之的安危交给眼前这六个自己原先专门训练给敛之作为亲卫,刚刚受训结束的墨影。此次这番话,李雾却全无玩笑的意思,第一次她还可以压抑自己的狂意,理智的处理事情,再发生一次,她就不保证自己是否会直接屠尽周遭所有活物。
“是! 主君在,我等在。”后面那句话没有必要了,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主君的安全,她们决不允许出现主君不在的情况。
李雾这才推门而去,留下的六人也重新隐去身形。屋子里唯剩下沉睡的君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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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雾她们现在所在的园子却是位于君家堡以北的小镇,此处已经进入漠北寨的势力范围,而这园子更是漠北寨所有,因此李雾很放心将君墨玉带来此地,因为……
“阿雾。”一个厚实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李雾回头,露出一抹笑容。
“大姐!”
来人身形高壮,标准的北地人身材,足足高了李雾一个头,只是五官除了那双浓眉却尽显南方女子的精致。此人就是漠北寨这代当家——莫问,也是李雾和白含戚的结义大姐。
“怎么样?”莫问走到李雾身边,自己这个结义妹妹她可是看着她从懒散到意气奋发再到这几年的消沉度日,虽然不是很明白她消沉下去的原因,但此刻看到她振作的样子,作为大姐仍然是感觉欣慰。自然也就明白了屋里那位公子对李雾的重要性。
“嗯,睡过去了。他的身体大损之后,唯有慢慢调养,急不得。”轻锤了一下大姐的肩膀,无声感谢她的帮忙。
莫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我刚刚到,在镇上遇见了你家的那位师傅,就直接带来了,在前面大堂。”
“妻主。”
李雾正欲回话,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就见身前的莫问一晃之下消失在原地,李雾回首,果然大姐已经扶着刚刚换她的蒙面男子,那男子此刻却是大腹便便的样子。
“怎么自己走过来了,阿苏呢,没跟着你?”莫问见怀着身孕的夫郎竟然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跑来客院找她,担忧而恼怒的说道。
“我见天色有些凉,就叫阿苏回房去取披风了。就这么几步,哪里有什么关系了。”蒙面的男子带点娇嗔的语气对莫问说道。
李雾稍待了一会儿才踱步过去,“姐夫。”大姐和姐夫的婚事,她也出力不少,因此见到此刻姐夫大肚的样子自然要上千恭喜一番,“姐夫有身孕了?大姐都没和我说,恭喜了。”
莫问的那位蒙面夫郎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李雾。转而依进身边犹不放心他的妻主怀中。
当年,大姐和姐夫的婚事,她也推波助澜不少,对于这个姐夫,李雾还是有些了解的,因此对他冷淡的反应也不介意。此刻若是换了别人,许是姐夫连面都不会露,当年的雪衣公子,冻煞了一干追求者,出了名的冷面冷心。
“大姐,那我先去大堂了。”见大姐已经没什么心思和她继续讲,李雾也索性告辞了。走出几步却突然回头看,见大姐小心的呵护着怀里怀着孩子的夫郎往自己的院子慢行,而人前冰霜一片的姐夫却柔软的依在她怀中,李雾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想看到敛之怀着她孩子的样子的想法。
淡笑着摇头,继续往大堂去。此刻她最主要的是要解决了眼下的事情,养好敛之的身体,才有余裕考虑她们的婚事以及以后的日子……
还未进大堂,已经听到里面师傅的讲话声。
“哎……,慕珂啊,我说你怎么老跟着我这个老太婆呢,这样阿雾那丫头怎么会喜欢上你,去,去找她去。”李逍遥看着身边坐着的那个小弟子,越看越满意,风华绝代,聪慧睿智。怎么那丫头就是不喜欢呢。
边上的慕珂脸上未有变色,心下却惨淡一笑,找李雾?谈何容易,逍遥庄内她将他安排在最远离主院的地方,他要怎么走才能绕去她的院子?跟着师傅虽然能见到她,但是冷淡的态度和无视的目光,几乎要磨去他所有的勇气。有时候他真想跑到她面前质问,要怎么样她才愿意接纳他,为了她,他愿意放弃自己寻一同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坚持。可是他却没有那样的魄力,他不想自己连这最后的尊严也放下……但掩不下的,是他对那个男人的妒忌。因此在看见那个小姑娘带着他离开逍遥庄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李雾无微不至的关爱,既然他现在离开了,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好心的去告诉李雾。慕珂知道自己当时旋身离开,嘴角是带着笑的。
可惜,他以为的机会没有出现,李雾对他的防范更加严密了,即使是师傅,也见不到她。直到师傅带着他北上,他才知道,在那个男人离开后,李雾就一路北上君家堡寻人去了……惨然而笑,即使是君墨玉放手了,你也不放手吗?
慕珂不知道,他还坚持着跟着师傅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不甘心吧,总还想着或者还有机会,总还想着那一点的不甘心。此刻师傅问起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李雾的近身都不能靠近。
“师傅。”李雾自然听到了师傅的话,没好气的推门而入。老家伙尽知道给她找麻烦。
“阿雾啊。”李逍遥一见李雾进来,收敛起刚刚面对慕珂时的恨铁不成钢。“你让蒙昧传话让我北上,是什么事啊?”蒙昧当时说的时候只说是李雾有急事让她北上,搞的她一头雾水,只好带着慕珂北上而来。
李雾随意在位置上坐下,整个人懒散的半倚着,“师傅知道前逍遥卫首领的事么?”也不拐弯抹角,李雾单刀直入。李穆给她查到的消息,当时前首领的离开,却是跟老主子有很大的关系。
李逍遥本来端着泯的茶杯微微一晃,溅出几点茶水,洇在了袖子上。本来和李雾同样带着懒散调笑表情的脸上神情一整,“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雾没有接话,淡笑着看向慕珂,“慕公子,抱歉,有些私事要和师傅讲,可否请行个方便?”
慕珂看看李逍遥,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知道她也不希望他在场。目光转到李雾身上,明眸中流光一顿,稍稍欠身,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李雾目光一转,落在似乎有些不安的师父身上,目光中犀利而尖锐,“因为当年伤了师公身体,迫他远走的罂粟之毒再度出现了!!”
李逍遥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清脆的破裂声惊的她几乎从椅子里跳了起来。“罂粟?罂粟!”这两个字从李逍遥的齿缝中逼出,似是痛恨又似是有无尽的痛苦。
“在哪里?”李逍遥看着李雾的目光比李雾更加犀利更加尖锐。当年,她和夫郎两情和美,却因为这个东西,夫郎远走数十年,她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消息。此刻听闻它再现,如何能不激动,能不痛恨。
“敛之身中‘罂’毒,此次离开,更有人曾带着含有罂粟的安神香与他接触过,敛之的身体几乎被这个东西破坏殆尽。”
“我查到,当年给师公下毒的就是逍遥卫前首领。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李雾目光紧盯跟前的李逍遥,不论师傅在这件事情上有多大的伤痛存在,为了敛之,她不得不知道。
李逍遥像是丧失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里,“竟然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