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去迎林蔚天:“妹妹没喝什么,一点米酒。叔叔别着急!妹妹这两天累了,所以想睡觉。”
林蔚天不说话,三步两步跨进房里,见林曦盖得严严的睡得正香,伸手在她脸上摸一下,温温的,也不潮热;就近闻闻,也不酒气逼人,遂把心放了一半,再看床边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转头要发问。
方毅使眼色给苏哲示意一起出去。春雪忙道:“我帮曦子收拾的,穿衣服睡,起来会着凉。”
林蔚天一思忖,倒觉得为难,如此再穿起来,再用车带回去,要是林曦还不醒,外面风又大……
春雪又说:“我们都不走的,我和曦子一起睡,之前都说好的。”
信水看苏哲出来,笑笑的望着:“狗血喷头了吧!”
苏哲当没听见,来回踱步,有些不安。
信水扬扬眉:“宝贝只是宝贝出来的!”又喊陆远:“咱们走!”
苏哲急道:“你就在乎这一会儿,好歹撑撑面子。”
信水瞥他一眼,径直往门口去。
方毅笑:“你还留她?你看她混太妹的样子,林叔叔敢把曦子留下才怪!”
信水闻言气结,走回来立在方毅面前横眉立目,正待刻薄两句,就见林蔚天和春雪从房里出来了。
林蔚天直看着苏哲,半晌道:“明天早点送曦子回家!”说完,转身就走。路过方毅,又道:“下不为例。”
苏哲看他骑车走远,松下一口气,冲信水道:“要走就早走吧,我没那么多被子留你!”
信水往沙发上一坐,摆出“不走了”的架势。
方毅看着陆远笑,陆远只得跟春雪搭讪:“你怎么不早点来?”
春雪微微嘟起嘴,望向方毅不出声。
苏哲百般放心不下,生怕林曦掀了被子着凉。林蔚天那张脸已经很难看,若再出点差错,那更不得了。于是睡一睡,醒一醒,起来去看一看。
方毅被他闹得不得安生,气道:“你别折腾了。要不搬过去睡!真会折磨人!”
苏哲微微一笑,也不理他,依旧我行我素。
方毅恼了,将被子蒙着头一卷,四肢一伸,霸住地铺。
苏哲再回来,看他这样倒好笑,遂另抱了一床被子,上下裹紧,缩进长沙发里。
林曦一觉醒来,迷糊了半天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定了好一会儿神,才认出是苏哲的房间。她还觉得奇怪,因肌肠漉漉,也来不及细想,披起衣,往厨房摸去。
碗橱里没剩下什么吃的。陆远手艺太好,能吃的都被吃得差不多;再说苏哲一贯大手大脚,对于剩菜剩饭通常只有一个字——倒。
林曦只得又去开冰箱,寒气扑面,不自觉就发起抖来。好在看见了牛奶,她如获至宝的拿出,刚一转身,忽见门口有人蹑蹑的进来,她一惊,那人猜到似的,轻声道:“别怕,是我!”
苏哲拉着林曦进了卧室,先将她用被子包好,回身去衣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我就知道你会饿。”
林曦看他只披一件睡袍,忙道:“快上来捂着,不然受凉了。”
苏哲坐上床,把吃食递给林曦,后把双手放在嘴边呵气,一边拿眼睛找遥控器:“得把温度再调些,真冻死人!”
林曦拦道:“你把被子拉高裹紧就好了,跟个娇气包似的。”
苏哲“嘿”一声,将手往她脸上一触:“你看看,都要冻僵了。”
林曦被冰得低呼起来。苏哲忙拉她嘘道:“别叫别叫,方毅kk在睡觉。”
林曦不好意思:“kk也来了?唉,明天她要笑我了!”
苏哲笑:“方毅在,她不敢。”说着,接连打了两个呵欠,忽想起件事,起身端瓶热水来:“牛奶是冰的,别喝,不然闹肚子。”复又倚到床头,呵欠不断。
林曦看着好笑,一边吃,一边歪头打量他,见他头直点,不象是逗她,遂道:“你躺下来睡吧,干什么了,成这个样子!”
苏哲还想再说点什么,无奈头重眼涩,实在熬不住,顺势滑下来,沉沉睡了。
林曦继续大嚼,不时侧身看苏哲醒没醒,食物碎屑不着痕的往下掉,开始她没觉察,后来一块核桃肉直砸下去,还滚两滚,直滚到他脖子下。
她看他居然还不醒,遂强忍着笑去捡,伸手下去,摸了一把细末,她忙放下手上的食物,拿纸巾替他拂拭。
正忙着,就听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抬眼一看,却是方毅笑笑的探身站在门口。
林曦拍拍胸口:“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方毅笑而不语,进来坐到床边:“睡得好吗?头不疼吧?”
林曦摇头:“没事!kk也来了?那么晚还害她跑出来!”
方毅笑:“不要紧,她也想早点看见你!”又故意皱眉:“你和苏哲有什么话说不完?还关上门,也不带我听!”
林曦道:“这能怨我?那女孩的眼睛跟刀子似的,再待下去,不千疮百孔才怪。”
方毅想想也笑。
林曦不想睡了,便道:“你先出去,我等会儿和你说话。”
方毅知道她要起来,遂掩上门去了。
林曦将被子掖好,又轻轻给苏哲擦净脸,这才踮着脚尖出来。
方毅已在洗漱,林曦看钟五点多了,便淘米准备做粥。
方毅问什么样的。
林曦开冰箱看看,拿了一截香肠出来:“就吃它吧!”又要去掐香芹。
方毅本要嫌油腻,转念没说,低唤道:“你来洗脸吧,我去弄。”
春雪一觉睡到七点,本想再赖一会儿床,忽想起不是在自己家中,又惦着方毅,忙起身出来。听着厨房里叽叽咕咕有人说话,便过去张一张,却是林曦和方毅一个切葱一个搅鸡蛋,忙得热气腾腾。
林曦一侧脸先看见她,笑道:“你看看,我做了一个蛋饼了。快来吃!”
春雪指指嘴,为难道:“还没刷牙,怎么吃?”
方毅放下刀过来,笑着拉她:“那还不去?我倒热水给你。”
春雪见他不似以往,心里纳闷,也不及细想,乐呼呼的随他去了。
苏哲匆忙喝过粥,抓过外套,叫着林曦快走。
方毅知道他是怕去晚了不好交差,心里好笑,遂和春雪也跟着出来。
到路口,苏哲去推车,方毅冲林曦道:“这两天我有事,没空再出来了,年前我再来。”
林曦笑着点头,又和春雪说闲话,忽见方毅两眼直看着自己身后,又凝重又厌烦的样子,正待回头,就听身后一个女声叫着:“苏哲,你给我站住!”
苏哲看着萧婷婷从斜里奔过来,满面怨恨,称得原本不算难看的脸一片煞气。正纳闷,就见她一把拽着自己的车头,红着眼睛,嘶着声音:“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
苏哲顿一下,微笑:“你要我说什么?”
萧婷婷看他若无其事,悲上心头,于是眼泪滚滚,大哭出声。
林曦虽觉意外,但不觉奇怪。那边两人僵着,这三人遂也站着不动。
萧婷婷哭了一会儿,把脸一抹,扬起头盯着苏哲:“你和我好,还要再和别人好?昨天我忍了,今天你还……你没有良心!”
苏哲看着她,眼神一变再变,冷漠、无奈、疲倦、悲悯,最后成了不羁,他牵起嘴角,脸上浮起一个笑又不笑的神情:“我和你好?好什么?有什么可好?”声音悠长而懒散。
萧婷婷被激怒了:“你别不承认,当着新欢,不敢认旧爱?我可不是软柿子,尽着你捏!”
苏哲轻轻“呵”了一声,垂头紧了紧车把。
萧婷婷见状忙加了力:“不和我说清楚今天你就别想走,你不给我里子,也别想我给你面子。”
苏哲笑起来:“什么面子里子?在我,一文不值!”
萧婷婷气得脸发青,叫道:“你果然翻脸不认人,她们说得没错!我真是瞎了眼!”
苏哲冷笑:“这不对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迷途知返吧!”
萧婷婷见他没一点儿愧疚之意,大咧咧的没事人儿似的,心里抹不平,怒叫:“那你对我好干什么?”
苏哲哑然失笑:“我对你好?我对谁都一样!怎么我就对你好了?”
萧婷婷听他一下撇得清清的,更叫:“班上谁不知道咱俩好?连学校里也没人不知道吧!你现在说对谁都一样?”又回头瞪着林曦:“你别得意,你将来还不知怎么样呢,他一样会不声不响的甩了你,你……”话未说完,就见苏哲长眉一立,厉声喝道:“够了!”
萧婷婷只觉耳畔打了一个炸雷,惊得说不出话。
苏哲面带冰霜,声如冷雨:“萧婷婷,我忍你很久了!你凭什么认为我对你有意思?你去照照镜子!你凭什么认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去打听打听,喜欢我苏哲的女孩子有多少!就算许我三妻四妾,十辈子也轮不到你,你跑到这儿来吵什么?你有病啊?”
待进了房间,苏哲放下心,笑着呼了一口气,坐到临窗的书桌前,侧脸冲林曦道:“下次不准再喝!”
林曦微微一笑,不出声。
苏哲又找些闲话说,林曦淡淡的,不是在外面的模样。
苏哲也不往心里去,随手翻桌上的书。
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谁叫他那么出色,女孩子们都粘着他,不能全怪他,但如今她就是有点过不去。半年来,处身那种男尊女卑的氛围,她变得过敏了?反感自以为是的男生了?
苏哲看她发呆,笑问:“想什么?”
林曦摇头。
苏哲又问两句别的,林曦仍是不说话。
苏哲收了笑,慢慢问:“你为那种女人怪我?”
林曦皱眉:“她不就是喜欢你吗?你犯得着说得那么恶毒?”
苏哲委屈,但仍放缓口气:“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多不知廉耻,仗着一点姿色,满校招摇,非说我喜欢她,瞧她那德性,哪点能让我看得上?怎么会有这种自恋的女人,莫名其妙!”
林曦扫他一眼:“要是你长得丑,她喜欢你,你巴不得呢。”
苏哲不舒服,闭紧嘴巴。
林曦看他有着恼的神气,也生气,遂加:“你不也是长得好看点,别的有什么?你不也自恋得很?”
苏哲眉毛一跳,张嘴想说什么,生生又咽了回去。
林曦看他脸越拉越长,心里的火气也更旺,遂也拉下脸来。
两人对坐着各自生气,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好一会儿,苏哲缓了缓,低声道:“你值得为别人跟我怄气?”
林曦听他语音涩涩的,心里软了,但口中依旧不饶:“我听你说话不顺耳。没准儿哪一天,你也会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我!”
苏哲正过脸,直望着她的眼睛,目光炯炯。
林曦碰一下他的眼神,心里微惊,忙避开视线。
苏哲压着胸口的酸楚失意,声音缓慢:“你没心没肺!”
林曦正有些后悔,听了这句话,忽又气起来:“你才没心没肺!”
苏哲一咬牙,“唰”的站起,带得椅子“咣啷咣啷”前后直晃,卷着一阵风,他掠出房间。
等秦怡叫吃饭,见只出来林曦一人,奇怪:“小哲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说好吃饭的?”
林蔚天本来就有意见,这下更做实了,皱眉:“这小孩,真没礼貌!不说一声就走,害我们多煮了饭吃不掉。”
林曦气呼呼的:“吃不完喂野猫!饿死他才好!”
秦怡林蔚天闻言皆惊诧,一齐望向她。
林曦话一出口,后悔不及,忙掩饰:“我饿死了,我要多吃!”
和好
苏哲正等得不耐烦,忽听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遂晃悠悠的摇到门口,倚住门框笑又不笑的望着来人。
何燕兰知道他等久了,又歉疚又心疼,急问:“吃了没?没办法,叫那帮人缠住就拖不开身。”
苏哲摇头:“中午也没吃,就等您老给我一起解决呢!”
何燕兰“啧”的皱眉:“你这孩子不知道爱惜自己!又叫我操心!没钱了怎么不早说?”说着,打开皮包,取出一叠钞票:“你先用着,明天我叫人给你折子上多存些。”
苏哲也不接,望了好一会儿说:“钱还有。我是不想一个人吃饭!”
何燕兰发怔,手捏着钱停在半空收不回来。
苏哲又笑了,上前替她把钱收好,又拢住她的肩:“走吧,你的宝贝儿子快饿死了!你不想大黑发人送小黑发人吧!”
何燕兰又好气又好笑,点着他的脸骂:“胡说八道!再说这胡话我撕你的嘴!”
母子俩有说有笑的下楼。
至大厅,有管事的过来找何燕兰,何燕兰不想理,苏哲看那人神情颇急,忙松开何燕兰的胳膊,自己往沙发去,拣了一本杂志,随手翻看。
因时间已晚,店里近打烊,没什么客人,那几个美容小姐无事可做,便聚在一起说闲话。今见苏哲一人看书,遂一起围上来问候。
苏哲见有认识的,也有眼熟的,还有没见过的,若在平时,他倒喜欢说笑嬉闹,但今天心绪不宁,因而面上淡淡的,目光疏离。
那些人都是玻璃心肝、玲珑剔透的,一见他这样子,也就识趣的去了。
待何燕兰过来,见他一人静静坐着,捏着杂志边,眼睛看着不动;那几个女孩子偷偷的打量他。何燕兰心里奇怪,但知他性子左,不能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