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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亚楠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马主任是个身宽体胖的女人,圆润白皙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她每次来总是和刘馆长单独谈话,因此张亚楠向她打过招呼后,便知趣的离开了。最近马主任经常来找刘馆长,两个人躲进办公室里一聊就是老半天,其间,是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就连端茶送水的工作也是两个领导亲力亲为,无须他人进入。

在长沙大酒店的餐桌上,陈学义正组织协会成员对此次观摩进行探讨,一桌子人各抒己见,纷纷谈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古尸的科考价值是不容忽视的,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保存手法,这都值得后人们学习和研究。

但古尸也存在着许多令人费解的地方,比如说出土地点与历史背景,博物馆方面回答的含糊其辞,这不得不令人大生疑窦——据博物馆方面说,此古尸出土于湘西,年代是明朝末年,但考古界的人都知道,湘西的古墓大多出自西汉时期,很少有其它朝代的在此出土,就算有,也是一些平庸无奇的小墓。

而这个墓竟然能用活人来殉葬,这说明墓的主人绝非一般人物,不是帝王将相,也应该是一方霸主。

明朝的皇帝绝大多数都葬在北京天寿山,只有明太祖朱元璋的皇陵建在南京紫金山,湘西是不可能出现明朝皇室之墓。

那么,墓的主人只能是当时的某个王侯,可又是什么王侯有这么大排场,敢用活人殉葬,与皇上平起平坐,历史上可没有任何记载。

第二,这个墓出土了这么多具干尸,陪葬物品也应该不在少数,可至今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件陪葬品,是真的没有,还是一直未向外界公布。

最后就是,从骨骼的形状以及骨盆的大小看,这十三具古尸皆为女性,在明朝的历史上,只有皇帝才有这种待遇,莫非这墓主人真是皇帝?然而博物馆的资料却对此事只字不提,好像这个墓就没有主人似的,还是……到现在未曾发现墓主人的棺材。

这些问题实在令观摩团的人费解,陈学义决定将所有人的推测整理成资料,待到明日回到陕西,以书面的形式向上级领导汇报。

下班的时间到了,张亚楠提着每日随身的小包,向门口的警卫室走去。

博物馆有规定:工作人员在出入博物馆时,都要接受检查,任何人都不例外。

张亚楠主动将包递给警卫室的老张,老张微笑着打开包的拉链,在里面悉悉索索地翻动着。

里面大多是一些手机.化妆盒.还有纸巾之类的日常用品,张亚楠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老张却从包里夹出了一张卡片,十分认真地打量起来,看了一会儿,奇怪地对张亚楠笑着说:“张小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也信这一套,看起来,咱俩还是同道中人呐。”

张亚楠不解地看向老张,见他手中拿着谷元秋给自己的那张名片,落眼之处,正是印有符号的名片反面。

本来这张名片是放在裤兜里的,刚才在更衣室换衣服时,随手连同工作证就都塞进了包里,打算回到家中,再当废纸处理掉。

没想到老张却因此而误会,以为自己和他一样,都是相信鬼神邪说的。

张亚楠向老张解释说:“张师傅,您别误会,这名片是别人送我的,您若是有兴趣,尽管可以拿去。”

老张显得很高兴,笑嘻嘻地说:“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亚楠笑着点头。

老张将包里其它的东西重新整理好,恭恭敬敬地递给张亚楠,嘴里还一个劲儿向张亚楠道谢。

张亚楠提上小包,一路春风地走向公交汽车站,心中窃喜一张几乎要扔掉的名片,竟然也能起到笼络人心的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张亚楠依旧跟往常一样满怀信心的上班,并没有发生任何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她只是觉得展厅的空气越来越潮了,在不开空调的情况下,还会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可能是这几天老下雨的缘故吧!眼看就要进入深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谚语可不是瞎掰的。”张亚楠心里这样想。

在这个阴雨偏多的年月里,不知何时悄然而生这样一段传闻,说每到深夜的时候,古尸展览厅里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磨牙声。可当值班的警卫进入展厅查看时,却一切都恢复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响动。

有人说那是干尸磨牙的声音,如果不是棺材盖结实,可能早就蹦出来咬人了。

这个传闻有些捕风捉影,听起来倒像恐怖故事,张亚楠在听说此事后,很不以为然的推测:这肯定是哪个造谣生事的家伙胡编出来的,根本不能当真。

而那个满腹迷信的老张,却对此事深信不疑,曾一度掏心挖肺地这样对张亚楠说:“张小姐呀!这事可是千真万确,不容任何怀疑,如果不是你那张名片好使,我老张可能早就挂了。”

当时张亚楠“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屑地说:“张师傅,哪有你说的那样玄乎,好像你亲身经历似地,没影的事,可别乱说。”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辩驳说:“你可别不信,这是我和小梦亲身经历的,不信,你问小梦去。”

张亚楠看着老张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不像在说瞎话,于是说:“张师傅,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老张立时来了精神头,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原来上个星期六的晚上,正轮上老张他们那组值夜班,那“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再度响起。

当时,大部分警卫都被派到仓库和文物展览厅去了,留在古尸展览厅附近的只有老张和小梦。他俩本来是不想去理会这声音——在音源不明的情况下,他们不想去冒这个险。

但那磨牙的声音却一直响个不停,实在搅得人心里不安,不得以,老张只好叫上小梦,拿上手电去查看。他俩很快到了古尸展览厅,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磨牙的声音一直在持续,并没有停止。

两人一前一后,颤颤巍巍地向声源走去,眼看就要接近那口正“咯吱咯吱”作响的棺材了,一道黑影却飞快地从手电前闪过。老张当时‘啊’的一声大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正和在后面跟着的小梦撞在了一起,两人立时乱作一团,惊恐地向四周乱照着,却什么都没有。

老张和小梦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小梦很是不满地说:‘你神经病啊!什么都没有,你瞎喊啥?’老张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有……有鬼,就在……刚才,一闪就没影了。’

小梦又拿起手电向四周照了照,说:‘哪有!分明就是你……’这句话还没说完,小梦的脸就僵住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唇抖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张猛地转身,两点寒星正夹着一股阴风向他袭来,他胸口突感一热,一股火焰‘嗤’的燃起,使迎面扑来的那个东西,立时弹了回去,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叫。

老张惊魂未定地拿着手电在展厅里乱照着,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然而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那‘咯吱咯吱’磨牙声在此时也不再响动。

老张回头寻找小梦,却见他已经吓晕在了地上。老张拖着小梦回了警卫室,将室内灯光全部打开,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本来装着那张名片的上衣兜,不知何时烧了个大窟窿,兜里的东西早已不见,幸好那张名片与烧焦的布头粘连在了一起,才未失落,只是焦糊的不成样子。

老张叙述完毕,对张亚楠说:“张小姐,我听老人说过,道家的灵符在遇到厉害的邪物时,会自动燃烧,我猜想是名片上的符印救了我,不然的话,那偷袭我的东西,怎么会轻易地放过我。”

张亚楠似信非信地看着老张,心里嘀咕着:“莫非真有这么奇怪的事,瞧老张的样子倒不像以讹传讹,再说他也没必要编故事来骗我。”

但张亚楠却不是轻易相信精灵鬼怪的人,她问老张:“你说小梦晕倒了,那他醒后可曾对你说,他底看到了什么?”

老张一拍脑门,自嗔道:“唉!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小梦那小子醒后,一直是哆哆嗦嗦的,我问了他老半天,他才告诉我,当时在我的身后有一双碧森森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盯着我俩。他本想提醒我,可嘴却不知怎么了,就是不听使唤,惊恐间急火攻心,便晕了过去。归根结底还得算我福大命大,有灵符保佑。张小姐,你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灵符了?”说着,他将那张烧黑的名片拿了出来,名片已经残缺不全,图案更是分辨不清。

张亚楠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从未烧焦的边角上可以断定,确实是谷元秋送她的那张名片。

张亚楠抬头对老张说:“名片只有这一张,上面有送我名片那人的电话号码,你若还想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我可没有第二张了。”

“是这样啊!”老张有些失望:“这号码我倒是记下来了,但我不认识人家,我怎么好意思开口,不如您张小姐代劳吧!”

张亚楠终于明白了:“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帮他要名片,这个老张,还真够鬼的。”

于是冲老张笑着说:“张师傅,这事我可帮不上,我和那人只见过一面,也没有过深的交情,您还是自己来吧!”说完,不等老张说话,便径自走开了。

死亡

深秋的天,越来越凉了,展厅的空气也越来越冷了。

为了保障参观游客有一个适宜的温度,博物馆总会提前半个小时打开展厅的空调,可那股透心的凉,却好似根除不尽,偶尔还会钻进人的衣服里,使人打上一个激灵。

自从老张跟张亚楠说了那件事,张亚楠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进入展厅之时,这预感便会提醒张亚楠,隐藏的威胁在一步步逼近。

马主任还是经常来博物馆,她手底下的维护人员每天都会在早晚时候来古尸展览厅检查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有7号棺椁的玻璃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划痕,好似尖刀利斧所致,起初大家怀疑是有人故意破坏,可一经查看后,却发现划痕是从里面造成的,外面的玻璃表面依然是平滑依旧。

几个维护人员研究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排除人为破坏的可能,断定为玻璃质量问题,属于自然断裂。

张亚楠曾经悸心的看了几眼古尸,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觉得,原本干瘪的古尸,现在略显浮肿。张亚楠不敢肯定,怀疑这是一种错觉,所以没向任何人提起。

最近刘馆长表现的不太正常 ,很少按时上下班,有时甚至一天见不着人,即便是来了,也会躲在办公室里,不似以前那样经常出来与大家谈心,对馆里的工作也是不管不问,反而将大部分管理工作交给了一个行政助理——史云昆。

一天傍晚,下班时间将到,张亚楠正准备进更衣室里换衣服,却发现古尸展览厅里站着一个人,看样子就是刘馆长。

张亚楠慢慢地走过去,刘馆长在此时也看到了她,不等张亚楠打招呼,竟先开口道:“小张啊,你来的正好,我有点事跟你商量——你跟我来。”

张亚楠一愣,心想:“都快要下班了,这时找我会有什么事?”

刘馆长并没有注意到张亚楠的表情,率先向办公室走去,张亚楠在身后揣测不定地跟随着。

进了办公室,刘馆长让张亚楠把门关好,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坐在椅子上把玩起来,一边摆弄一边出神的想着事情。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抬起头,把盒子递给了张亚楠,让她拆开。

张亚楠狐疑地看向刘馆长,不知他是何用意。

刘馆长努了努下颌,再次示意她拆开,张亚楠只好依命行事,小心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竟然是刘馆长经常戴在手上的梅花表,不过手表的外壳已经碎裂,指针也不再走动。

张亚楠疑惑地问:“馆长,这不是跟了您十五年的那块手表吗?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刘馆长并不解释,岔开话头说:“小张啊!你来馆里也有挺长时间了,工作一直是踏实勤奋,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这两天我要出趟远门,这块表就留给你作个纪念,虽然它已经坏掉了,但还是满有收藏价值的。再说这块表跟了我十五年,如今我留给了你,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里面的特殊含义吧!”

刘馆长这么说,张亚楠就不好再深问了,转而笑着说:“那就谢谢馆长您了,改日我买块新的回赠您。”

刘馆长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这有一块新的。喏!你看,这是我儿子从日本寄回来的西铁城手表。”说着,他抬起了左腕,一款精美别致的新表呈现于张亚楠的眼前,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正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

张亚楠羡慕地说:“真是一块好表,很适合您这样身份的人戴。”

刘馆长听了张亚楠的称赞,并不是很高兴,反而叹气地站起身,说:“好了,小张,今天咱们就聊到这吧,你可要好好的保存我送你的表,不要轻易的交给任何人。”

张亚楠马上应承道:“馆长,您放心吧!我一定将它视为珍宝。”

刘馆长满意地笑了,笑容里却透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凄凉。

下班的时间早过了,张亚楠急急忙忙换好衣服,拎着小包向门口跑去。

而刘馆长却不急于回家,依然默默站在展厅里,愁眉不展的看着窗外。

第二天的时候,刘馆长果然没有来上班,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