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呀?人家重情义。吉祥你真太坏了。你怎么能够,
让这样两个好哥们陪着你深陷险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有个闪失?绝对不能啊。
回头?大海如此辽阔。“怎么办!”吉祥急得好似万箭穿心,挥舞拳头,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咚”一声闷响。
“怎么办?”陈炜这人天生古道热肠,他还当这哥们是在着急问他呢,他马上认真回答他,说:“一切等到了蜃城再说。”
“可是谭勇他,”话说了一半,吉祥的眼圈又红了,他慌忙低头,避开陈炜的目光。陈炜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谭勇是我
的好哥们,我要给他的老父亲,一个交替。今晚的事情,我这已经都撞上了,不能够回头。决不能让谭家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蜃
城’这件事情,我陈炜一定要追究到底。吉祥兄弟,你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领你表弟,平安回家。”
突然,“青鸟”号猛地晃动,它跟随海浪左右摇摆。猝不及防,汪护法从他高高站立的木条箱子上,一头栽到地面,他当场摔了一个
“狗吃屎”,那样子很是难看。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随即乱哄哄响起。船,仍在摇摆,晃动,起伏不定。“白大袍子”们失去重
心,纷纷跌倒,满地滚爬。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仿佛倾巢出动以求新生的白蚂蚁,拖着沉重的翅膀。
光标伸手敏捷,“哧溜”一下缩到老同学身旁,他们几个立即挤作一团,尽力保持平衡,无奈地望着周围闹哄哄的“袍子”。他们好
似无头苍蝇,盲目地瞎闯,到处乱窜,互相踩踏,彼此推搡,声嘶力竭地喊叫:“哎呀,不好啦,踩死人。有人被活活踩死,救命!
”月光下,迷雾中,好一幕精神狼藉的“活报剧”,就此鸣锣开场。
“青鸟”号的甲板,突然爆发阵阵雷鸣般的欢呼:“蜃城,蜃城啊!”一时间群情沸腾,狂喜雀跃,叽叽喳喳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他们簇拥着美丽怪诞的女护法,一同涌向船头。珍珠护法神情凝重,伫立在“青鸟”号船头的至高点上,她昂首挺立在海风中,深情
眺望远方海面上,那一座渐渐逼近的蜃城,大海上的蜃城。墨绿色的纱巾,月光中惊狂地飞扬,“呼啦啦”拍打她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瓜。此时此刻,她真切体会到“飞升圆满”的崇高境界,她为此深深陶醉。
“青鸟”号的船长,那位谭家老大,身体僵直地倚靠舱壁,他那悲凉哀怨的眼睛,泪水流淌,泪痕晶莹闪亮,他已经死去。
蜃城使者谭磊,盘腿而坐,身子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瞪住刚刚死去的兄长,他面无人色。
“谭老大”神情悲苦的脸庞,映照了月华,凝霜覆雪一般的惨白。他微微张开嘴巴,仿佛有一声怒吼永远含在嗓子眼里。
谭磊麻木不仁的嘴脸,冷汗淋漓,煞白雪亮。两片薄薄的嘴皮子,微微蠕动,他仅仅吐出两个字,“妖怪”。
前方的海面,月光普照,若隐若现一座诡异的雾中之城,它仿佛由无数船只堆积而成,海市蜃楼一般高高悬浮在惊涛骇浪之颠。皎洁
的月光笼罩它,缥缈的迷雾包裹它,黑漆漆的蜃城如同大海上的梦魇。“相信未来,相信未来,我们要相信未来啊。”吉祥无比震惊
,他望着迎面逼近的海上蜃城,喃喃自语。他的话,又像是在试图鼓励同伴,可他自己却浑身打寒战。他不禁认真思考,即将开始的
“蜃城旅行”,可能会遭遇到的种种不愉快。
相信未来?!吉祥瞪眼瞧着蜃城,认定它便是美好未来的宿敌。光标瞪眼瞧着蜃城,认准它便是传说中魔鬼的巢穴。陈炜瞪眼瞧着蜃
城,认为它便是此次探险的谜底揭晓之地。“白大袍子”少年瞪眼瞧着蜃城,认清它决不是想象当中的圣洁之城。
一盏银色骨架的提灯,被人踢倒,瞬间踩踏得粉身碎骨。玻璃碎片洒在甲板上,星星点点闪亮。黑色的油水流淌出来,“呼”一下被
灯芯点着。星星之火,迅速蔓延,鲜红的火苗子,仿佛无数求救的手掌,奋力伸向四面八方。火焰引燃雪白的船帆,轰轰烈烈燃烧,
海天如同浸染血色。茫茫雾海,雾海茫茫,“青鸟”号机帆船如同燃烧的火把,乘风破浪,奔向大海上的蜃城。
第十七章 海上蜃城
蜃城,一座悬浮在大海上的噩梦之城。
吉祥望着脚下站立的,这座所谓“宝珠大法”的精神圣城——蜃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他
暗自连声追问:这不是真的?这难道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吉祥啊!
他下意识地再度回头眺望,月光普照的港湾,那艘熊熊燃烧的机帆船。迎风招展的雪白船帆,已然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它们被海风撕
得粉碎,伴随缥缈的迷雾纷纷扬扬洒落,又乘风飞升向漆黑苍穹。火光映红海天,猩红如血。焦黑的“青鸟”号,身披鲜艳夺目的羽
毛般的火焰,徒劳地挣扎,绝望扑腾,船体渐渐扭曲变形,迸发出“吱嘎嘎”的哀鸣,慢慢腾腾被大海吞噬。银白闪亮的浪花,层层
叠叠起伏荡漾,仿佛无数破碎的泡影,恶意地高高飞溅,虚幻的罗网笼罩“青鸟”号残骸,将它拖向漆黑冰冷的海水深处。
火光,映红他那张青春稚气的脸庞,两行徐徐滑落的湿漉漉的痕迹,晶莹闪亮,不晓得是冷汗,还是热泪,一样地让人感到狼狈非常
,被他偷偷摸摸拭去。隆隆的涛声,激起阵阵回响,缭绕在他耳边,排山倒海般的轰鸣犹如吼叫,一声声激荡在他心中,越来越嚣张
,好似在嘲笑他的胆怯。在他的前方,浪花朵朵一如盛开的百合,反射了星星点点的月华,银光闪闪,白得雪亮。
“青鸟”号机帆船,周身包裹红艳艳的火焰,终究在黑漆漆的大海沉没。厄运从天而降,在“海市蜃楼”密布重重陷阱,等待牺牲者
自投罗网,尽管没有退路,而他依旧懵懵懂懂,不敢设想生还的希望恐怕已经跟随“青鸟”消失了。大海茫茫,无边无际。想回家?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必须找到一艘船,一艘结实并且够大的船。如此这般一闪念头,吉祥马上泄气,这可是他平生头一回出海远行
。他的故乡,海上的上海,的确靠海,但他从未靠近过上海的“那个海”,据说那个大海是灰蒙蒙的。一直以来,他对湛蓝大海,心
存种种浪漫主义的想象,那些湛蓝、湛蓝的想象美丽极了,由于他对大海一无所知。
“上海小笨蛋”垂头丧气,浑身乏力,他根本懒得动弹。呆在原地肯定是下策,倒不如豁出去碰碰运气,他迟疑再三,还是强打精神
,尽量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催促两个好哥们盲目跟随“袍子”们匆忙出发。他们越来越好奇,这个不可思议的鬼地方,究竟隐藏了什
么样的秘密?
丝丝缕缕犹如棉絮的不明物质,轻飘飘的,白蒙蒙的,迷雾似的飘浮,乘着海风飘落,随处附着。难以计数的船只残骸,奇形怪状,
黑影幢幢,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上面好似覆盖了薄薄的“霜雪”。大海上的蜃城,鬼蜮之地,死亡之城,在他们的心目中,俨然
船只的坟墓,阴森恐怖。
那些高高竖立的船头,月光下尤显诡异,它们在海风中摇摆不定,“吱吱嘎嘎”低吟,黑色的影子晃晃悠悠,看似即将倾覆。骷髅造
型的海盗标志,残破不堪,锈迹斑斑,长长的漆黑链条悬挂在半空,骇人地随风晃荡,星星点点青绿色的荧光,鬼火一般闪闪烁烁。
无数粗壮的铁链子,盘绕在形状各异的破损船只上,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原地。月光下,黑色的铁链,仿佛惊醒的长蛇,贪婪地伸展身
子,传播地狱般凶残的黑暗气氛。那些断裂的桅杆,纷纷指向星空,活像一群引颈哀叫的羔羊。巨大的黑影子,犬牙交错,面目狰狞
,黑压压笼罩着穿行其间的“朝圣”队伍。“白大袍子”们排成一路纵队,他们沿着长长的引桥,缓缓向前进。
蜃城山谷的引桥,十分简陋,采用破烂的木板和竹片,彼此首尾相连,勉强拼凑而成。海风中微微晃荡的危桥,宽不足一米,一眼望
不到尽头,一路之上,将无数残缺的大小船只连接起来,变成一条蜿蜒曲折、险象环生的海上危途。竹木的桥面,凝结无数细碎的水
珠子,湿滑难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队伍前后,缥缈的回响连绵起伏,响成一片,犹如空谷回音,刻板而且单调,反衬
蜃城之夜的寂静,多么令人心惊胆寒。
“瞧啊,咱们可是到了‘世界沉船博物馆’啦,光标?”眼见得都已经“混”到这般地步,吉祥这人依旧表现得漫不经心,他还跟朋
友们逗乐子、打哈哈呢。
“啊呀?”光标忽然一声惊叫,他是被吉祥这一句冷不丁冒出来的俏皮话,弄得心烦意乱,没留神脚底下,他刚好踩在一只乌贼鱼腐
烂的尸体上,险些滑下引桥。幸亏陈炜眼尖手快,他从身后扑上来,刚好一把揪住他。光标在老同学的怀抱,挣扎着晃荡几下,一番
努力他好不容易才站稳当。就在他失去平衡,心惊肉跳的时候,他眼巴巴看着几根干枯的白骨,从晃动的引桥上坠落,掉进黑漆漆的
大海,一阵“扑通扑通”地响。水面,溅起一片晶莹闪亮的浪花,反射了月光,白得雪亮。
心有余悸,光标慌忙探身察看,他看见,桥下水波晃动,依稀倒影了他自己的影子,扭曲而又漆黑。但见“他”呀,微微泛着银白闪
亮的光芒,彼此之间相隔飘浮的淡淡雾气,“他”正对他忽闪亮眼睛呢。在这个倒霉的时刻,难道是“他”有话要讲?他冲着自己朦
胧的影子,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手脚冰凉,禁不住直打寒战,牙齿“咯嗒咯嗒”响,好不狼狈。
一路上白雾迷茫,道路蜿蜒,无数看不见的谜语,仿佛扑腾透明的翅膀,飞舞在夜空,频频诱惑人心。深陷困境,吉祥并不清醒,他
反倒糊里糊涂,感觉仿佛晕船一样。他是心疼好朋友光标,再次“历险”,却一再傻里傻气地冲着人家唠叨,他没完没了地小声埋怨
他,说:“小心,你最好小心点儿,这里可不是上海的南京路步行街。光标同学,瞧您迈着‘猫步’的小模样,悠闲自在,那还不‘
扑通’到海里喂鱼哪?”
“谢谢。”光标瞪眼瞧着吉祥,简直哭笑不得,冷冷地答应一声,他心里可真生气。喂鱼?哎哟,真要命。凝神呆望那些“扑通扑通
”落水的白花花的骨头,光标眨巴明亮的眼睛,莫名地惊骇。谁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的骨头?阵阵“扑通扑通”
的落水声,重重撞击他的灵魂,他努力咽下一口唾沫,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清清爽爽。弱肉强食,便是“宝珠大法”的生存法则,这一
点他已经在“青鸟”号上受到足够的教育,并且教训深刻,深刻得一塌糊涂。刚才,若不是陈炜哥们及时出手,成功地“抢险救灾”
,自己啊,恐怕也就“扑通扑通”啦。
眼下,想要平安回家,这一路上,决不能婆婆妈妈、扭扭捏捏、感情用事、拖泥带水啊,好像“傻瓜蛋”吉祥?哼哼,自己要用积极
的行动,正告吉祥这个“超级呆子”,震慑他,挽救他,改造他,彻彻底底唤醒他,也免得他老给我“光标老人家”添麻烦。
主意已定,信心倍增,他猛然挣脱老同学那双坚实有力的大手,同时也猛然挣脱吉祥那双热情关切的目光,煞有介事,他不慌不忙扶
正眼镜子,冷眼望着面前这对一式一样的“傻瓜蛋”。他咬咬牙,低下头,一声也不响,坚定地迈开大步向前走。无论如何,哥们面
前,他得树立昂扬向上的好榜样。在蜃城,只有这样才是真的帮助朋友们。光标以为,既然糊里糊涂走到这一步,决不能回头,胜利
之路,只能是在前方。
吉祥微微皱眉,一脸迷惑,望着光标同学坚定向前去的背影,又转而望望一声不吭的陈炜先生,他觉得他们表现出色,要么就是假装
深沉,呵呵。他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呢。见此情景,陈炜疾步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催着他,哄着他,两人一
个在前,另一个在后,他们加快步伐追赶上去。光标领头,陈炜垫后,吉祥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他们跟随“白大袍子”的队伍,走
向蜃城山谷的更深处。
月光下的“蜃城之路”,终于走到尽头。出乎意料,没有激动的欢呼声,“白大袍子”个个泄气,人人懊丧。沉默本身,真实反映了
人们近乎绝望的失落心情。蜃城,黑漆漆,白茫茫,较之“宝珠大法”的宣传和人们的美好想象,竟然如此这般大相径庭,简直令人
大失所望。在“朝圣”队伍的两旁,分别停泊了几艘古帆船,倒像是在夹道欢迎他们。
一对朽木的船头,高高向上翘起,它们以可怕的角度竖立在星空,构成高耸的尖拱形状,仿佛一座象征性的“黑门”。一轮明月,珍
珠般高悬,冰冷寒光沉甸甸地重压在人心上。精疲力竭的“白大袍子”们,一个个耷拉脑袋,暗自哀声叹气,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
前走,他们小心翼翼地鱼贯穿“门”而入。穿越了“蜃城之门”,他们终于来到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宝珠大法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