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面前,仔细端详他,它尽量凑近了,嗅闻他的味道,它是在欣赏刚刚
到手的猎物美食。半空中,水手仰脸看看它,又低头望望吉祥,他大喊一声叮嘱道:“快走啊,我的好兄弟!”说罢,他劈头盖脸把
“usa”的白色标记,“啪啪”打在它的扁平嘴巴上,一边凶恶地叫骂:“爷爷我,帮你刷牙!好好刷牙!”它歪过脸蛋子,神情
天真,瞅瞅水手,傻乎乎不知所以然。
就在它抓捕水手的那一刻,吉祥可没白白等待,等待那个恶意的宿命轰然降临。命运不如人,迫使他不再退缩,他选择回头,毅然决
然迎接挑战,他要像一个光荣战斗的战士,赢得命运的转机。他挣扎着,挪动躯体拼命向前爬,他终于够到突击步枪。举枪在手,摆
弄几下,瞄准异兽的“独龙眼”,他扣动扳机,将子弹一股脑儿统统送给它。他蛮有把握,活生生打烂“癞蛤蟆”,从利爪下救出水
手兄弟。这是吉祥,在蜃城打响的第一枪。
“哇啊,”蜃城大天使发出可怕的惨叫,它低声呻吟,痛苦甩动它那颗大脑瓜。腥臭的血液,从它那人一样的眼珠子里喷出,子弹打
瞎它的“独龙眼”。
“好啊,”水手小顺子惊喜地喊道,他低头望着吉祥,黑眼睛显得又大又亮。吉祥笑着对他说:“来吧,水手?”水手屏气凝神,竭
力寻找脱身之策。它的眼前漆黑一团,他在它那黑糊糊的掌心挪动,小心避开周围锋利的爪子,他伺机逃脱。瞎眼的“癞蛤蟆”惨痛
极了,它穷凶极恶地摇摆庞大的身躯,牙齿咬得“咯吱吱”响,它似乎痛苦得顾不上他,然而任凭水手如何挣扎,它却不曾松开魔鬼
的爪子。嗜血天使突然惊醒,它仰面朝天爆发出凶恶的吼声,震耳欲聋。
震耳欲聋的吼声,震得船身瑟瑟颤抖,惊得吉祥睁大眼睛,他眼睁睁看着它猛地攥紧爪子。
锐利坚硬的尖指甲,当即刺穿水手的胸膛。
“水手啊?”声嘶力竭地惊叫,吉祥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流满面,刹那间他仿佛被冰雪层层叠叠覆盖埋葬。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
看见,小顺子兄弟面容平静,缓缓张开双臂伸展身躯,仰面躺倒在大天使巨大的爪子上。铮铮铁骨,浩气长存,他仿佛绚烂怒放的百
合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水手安详迎接那一轮明月的洁白光华。
水手黑亮的眼睛,泪花儿晶莹闪烁,他仿佛看见,那些雪白羽毛翅膀的真正的圣洁天使,他们前来迎接他,引领他进入传说中水手的
永恒天堂。海的轰鸣,在他耳畔缭绕回响,如同深情热烈的歌唱,又仿佛是舍生取义的礼赞。
吉祥的心,怦然跳动,他仿佛和水手心心相印。水手,他就像他牺牲的船长父亲那样,坚守岗位,直到最后时刻。小顺子兄弟,他用
鲜艳如火的年青生命,诠释了一个平凡水手对大海的忠诚信仰。如火鲜红的热血,滴落在吉祥的脸上,他仿佛领受了光荣战士的崇高
洗礼。“水手!水手!”他凄厉地呼喊,大天使正在带走他的好兄弟,吃人异兽在月色和阴影中闪身,消失在白茫茫的迷雾深处。
情势紧迫,刻不容缓,蜃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明白,异兽很快会返回。他强忍伤痛,用手支撑地面努力向前爬,渐渐向那颗手
雷靠近,无论如何他也要捉住“金色的希望”。月光照亮他的道路,他洒落在路上的鲜红血迹,星星点点闪亮,一如漆黑夜空中的星
光。
第五十八章 觉醒
“黄金”号邮轮裸露的货舱上空,月明星疏,夜色深沉,杀气于无声处弥漫。轻柔飘舞的雾气,从黑洞洞的巨大窟窿蜂拥而入,月
光映照下白得透亮。“海市蜃楼”异样的迷雾,别有用心地长久笼罩,活灵活现的白色幽灵随风摇曳,它们把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装
扮得洁白肃穆。白雾好似层层叠叠的帷幕,深藏生死攸关的谜底,不肯轻易向人揭示,那些虚无缥缈的暗示不经意间若隐若现,频频
诱惑人心。暴晒在月光下的吉祥抬起头,望着白森森嚣张舞动的幻影,顿时浮想联翩。他那张惨白皎皎的面孔,沐浴月华如凝霜雪,
愈加显得沉静。
这块洒落了青春热血的阵地,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蜃城严酷的困境,独自面对人生生死的考验,他独自体会生离死别时候,痛
心疾首的悲怆。“还有来生吗,吉祥?”他在心底,反反复复追问他自己。
生命短暂而且唯一,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为了迎接永恒死亡的降临,如花鲜艳的生命,呈现得越是长久美好,死亡方显崇高,舍生
取义的凡人英雄犹如永生。光荣赴死,或者英勇求生,同样必须具备斗志昂扬的意志品格,这是一个人最美丽的思想境界。时光的飞
逝,命运的跌荡,那些故人和往事,瞬间骤变令人目不忍睹,一切都难以置信,他的内心不堪承受,永远不能够回头。
在吉祥心灵深处,袅袅上升的白雾,恍若逝者的魂魄,依依眷恋人间,苦苦追逐,缠绵悱恻,久久舍不得离开。水手小顺子兄弟,他
坦然迎接死神,安详逝去的那一幕,接二连三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动人心魄的闪回画面,纷纷扬扬撞击在他心头,他的心被深深刺
痛。心痛难忍,他隐约感到水手的英魂,仿佛踏着白雾,安安静静守护在他身旁,他们是心心相印的好兄弟。此时此刻,一个熟悉的
声音从他心底响起,那是水手临别以前殷殷的叮咛:
“吉祥兄弟,在这里,总得有人去战斗,也总得有人牺牲。”
“这里,也许就是我一生所要坚守的,最后一块阵地。”
“快走啊,我的好兄弟!追上‘金龙’,应该还来得及!”
“喜欢看焰火吗,吉祥兄弟?”
回想水手兄弟铿锵有力的话语,他不禁激情满怀,心潮澎湃。他那睁得大大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注视着前方,愈加乌溜溜明亮。
光荣战斗,直至英勇献身的水手,深深激励吉祥,求生的信念再度唤醒吉祥。他深切地领悟,他将在大海上的蜃城,独自应答人生抉
择的永恒命题,“生存,还是死亡?”
微微皱眉,强忍身心的双重伤痛,他咬牙坚持匍匐前进,渐渐挨近手雷。细碎的汗珠子仿佛珍珠,在他额头上晶莹闪亮,他在前进中
用来支撑体重的双手已然汗湿,湿漉漉地苍白冰凉,惨白指甲的缝隙间鲜血淋漓。一刻也不敢停歇,他努力向前爬,他心里很清楚,
一定要拿到那颗金灿灿的手雷。
出自“禁区”的手雷,成为同死神赛跑的接力棒,即将传递到他的手中,随后他将带上用以防身的“超级利器”,追赶上先行一步的
“逃命小分队”,他要和大家伙儿携手逃离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一想到很快就要逃离蜃城啦,他情不自禁憧憬未来。呀!未来,多么美好,他还有许许多多梦想,尚未实现。人生与他,方才开头,
他还有许许多多渴望不曾体验。回家以后,他首先要喝果汁,大瓶、大瓶地猛灌,喝个痛快。尤其重要的事情,他打算好好晒太阳,
再仔细做一番人生打算,美滋滋享受生活给予他的每一桩恩赐。他再也不敢偷懒、胡闹,他再也不会调皮捣蛋,他再也不能东游西逛
地贪玩啦,他从此以后自强、自立,他要像水手那样斗志昂扬,积极面对崭新的人生。从今往后,他要做个“一百分”的新吉祥,值
得为这一切美好理想战斗,值得为这一切靓丽憧憬拼搏,思前想后他下定决心,他感觉心中充满希望。
他默默告诫他自己:吉祥啊,就凭你,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可不能是圣诞节免费派发的糖果点心哪,更不能是被人家随意取食享
用的“唐僧肉”哟,呵呵。最坏、最坏的打算,您,“吉祥小爷爷”,也要同蜃城的异兽大天使同归于尽。万万不能够让它白白地吃
掉,是吧?那太丢人。
他一边琢磨心事,一边手脚不停地奋勇拼搏,争分夺秒,吉祥努力向前进。对于他,这便是一场攸关生死存亡的战斗,尽管进展得无
声无息。哎呀,不好了,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条飞快晃动的黑色影子,巨大而且熟悉,它悄然闪进货舱行色鬼祟,伴随雾气
它从他头顶上方轻盈掠过,冷风飕飕,寒意逼人。
嗜血的毒舌,它又回来了?吉祥的心随之缩紧,他猛然回头,“海市蜃楼”的镇城活宝,“禁区”吃人的杰作,它正把狰狞丑恶的嘴
脸,尽量凑近黑沉沉的巨大窟窿“天窗”,或者干脆说是位于上方的“黑门”。它果然神出鬼没,自始至终它悄无声息。
血淋淋的长舌头,高昂在半空,灵巧的舌尖轻轻舔过胖乎乎的脑瓜,它细心清洁鳞片缝隙间的污垢。异兽大天使垂涎三尺,绿莹莹的
粘稠毒液不断滴答,“嘀嗒嘀嗒”的响声,好像老旧钟表的哀鸣。听着那些错落有致的“嘀嗒”声,倍感心惊肉跳,他恍若亲手按下
无影无形的计时器,难道是命运开始为他倒计时了?
“唉。”吉祥气呼呼地望着它,他暗自埋怨它,说:“你这家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我还没准备好呢。请你靠边站!”他同手雷之
间的距离,刚好相差一步之遥。就餐前的清洁工作完毕,它把长舌头慢吞吞地缩回口中,吧嗒馋嘴巴,异兽用心回味残留的血腥味道
。他忽然发现,异兽那张丑陋的面孔,好似浮起一抹狰狞的冷笑,月光照耀下它的神情更加冷酷。
它在笑什么?千万不要理睬它,必须等待时机,吉祥心想。他一动也不敢动,屏气凝神,死死盯住这只瞎眼的吃人禽兽。他一心指望
它,识相地自行离开。他暗暗叫骂:滚开,滚开,快滚开,可恶的“瞎眼鬼”。等小爷我捞到那颗手雷,你这只臭哄哄的异兽,可就
有得“吃香喝辣”了。
屏住呼吸,同样一动不动,异兽大天使侧耳倾听,它专注地搜寻猎物。它心想:怎么,这里怎么静悄悄的?嗯,难道是没有人?不对
吧。心有不甘,它鼻息翕动,“呼噜呼噜”地使劲儿嗅闻空气中的味道,仔细辨别那些暗藏的蛛丝马迹。一度在这里尝到甜头,大天
使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一而再,再而三,孜孜不倦,孜孜以求,执著的它死心塌地,苦苦追逐它那只心仪已久的猎物。不达目的,它
绝不回头。它饿了,或者说,是它吃定他。
自然是如临大敌,他小心翼翼挪动身子骨儿,收拢手脚,迅速在原地蜷缩成团,就仿佛他只是一只货箱子,或者是一颗冷冰冰的鹅卵
石,他一动也不动。异兽大天使死活赖皮不肯走,它“呼呼”地喷着鼻息,一心一意搜寻散布在空气中人肉的味道。眼下,人与兽,
双方彼此相持不下。沉默的对峙,较量的是耐心、毅力和智慧。
想吃我?呸,想得美。异兽你就等着吧,等着变成异兽化石。这一回吉祥他是痛下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一动不动,一声不
响,只等到这只畜生一无所获地失望离去。这便是胜利,不是吗?然后么,他可就要夺路逃命去也。
紧要关头,突然响起“啪啪”两记重重的敲门声。
“是谁啊?”专注的吉祥,下意识地喝问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但是异兽它却听到了,并且“哇啊”一声积极应答他。这一声“人的声音”响起来,对于它,简直就是意外的
惊喜。它立即兴奋异常,摇头又晃脑,“呼噜噜”喘气。大天使挥舞鞭子一样长长的舌头,四处搜寻,激动万分地展开猎捕。食欲亢
奋的畜生,翻腾,扭动,它越来越兴致勃勃。
什么该死的坏东西?吉祥暗自惊叫,他慌忙闪身,躲藏在箱子堆的脚下,他深深地埋下头,尽量缩紧身子。可惜,他还是暴露在长舌
头的搜捕范围之内,他想另寻他处躲避已经来不及。黑不溜秋的庞然大物,疯狂而又凶残,一次紧接着一次发动袭击,疯狂弹射血淋
淋的长舌,它急切非常地觅食,频频恐吓它的猎物,它试图逼迫他主动现身。蜃城异兽迫不急待,势在必得,它是饿急啦。
穷凶极恶的长舌头,在黑白分明的阵地穷追猛打,它胡乱地抽打舱壁和货箱子,惊起“啪啪”的骇人异响。吃人的长舌,一次又一次
同他擦身而过,也仅仅是他侥幸逃命罢了。孤身奋战,他没有帮手。躲?躲是躲不开的。逃?又能逃到几时,逃往何处呢?孤注一掷
,吉祥索性正面迎敌。情急之中,若隐若现的战鼓的鼓声,在他心底激情奏响,立时振奋精神。他小鹿一样飞身跃起,扑向目标,奋
力推动埋压手雷的货箱。他抬起头,迎面忽见长舌袭来,它在半空中狰狞舞动“呼呼”生风,他慌忙在它下方就地卧倒,连滚带爬,
又一次被他躲闪过去。
多么幸运哪?如同吉星高照,吉祥对此倍加叹服。身上的伤口,阵阵剧痛再度向他袭来,竟然比禽兽更加凶猛,他不禁失声惨叫:“
啊呀?”
这头可憎的“瞎眼鬼”,耳朵一点也不聋,还很好使呢。它听见他啦。异兽大天使神情专注,侧耳细辨,努力捕捉人的声音,他真让
它深深着迷。长舌头继续盲目行动,高高举起,重重地拍打下来,击打在箱子堆上,箱子应声“唏里哗啦”倾倒。箱子与箱子的缝隙
,露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