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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金砖 佚名 5304 字 4个月前

爸——

“克杰,你回来了,去叫你柳叔和望华,饭好了。”

远远地,听见肖阿姨的吩咐和皮鞋踱向这边的声音,急急地揉眼吸鼻。

“柳叔、望华,吃饭了。”

“嗯,知道了。”

站在原地,等着爸放下水壶,穿过院子,擦过我,走回屋子里。

跟在后面,一抬眼却看见肖克杰了解而同情地看着我。勾起唇角勉强地笑笑,低头也走进屋子。

“来来来,有你喜欢的猪肝炒笋片,快坐下。”肖阿姨热情地招呼我。

猪肝是少数几样我平时绝对不会碰的食物:只因为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完全不知所措,唯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慌乱的办法就是埋头吃饭,夹菜也就只敢吃面前的那一盘——猪肝炒笋片;吃完之后回到家吐了个一干二净。

机械地端碗,夹起一片猪肝,咬一小口,任那干涩腥膻的味道在舌头上蔓延。

整个餐桌上没了声响,因为我的悲伤和父亲的气愤。

“你和人同居?”

半晌,爸终于开口,效果却是将一大块笋片噎在我的喉管里不上不下。

不敢说是或不是,觉得自己变成一道“牺牲”,摆在桌案上,只待那一刀砍下。

“好的不学!”

爸气得“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离席而去。

端在手里的碗放不下,捏在指间的筷子却动不了,只看见大滴大滴的泪水急速地坠进碗里,迅速地浸入白灿灿的米饭中。

“望华,你爸爸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你别怪他。”肖阿姨轻拍我,叹口气,进屋去劝慰爸爸。

没办法再咽下任何东西,也不敢让自己真正哭出来,就这样含着一口饭,静静地垂泪。

肖克杰见我这样,也不好说什么,默默地回他的房间去了。

爸,我没有。

我只是爱上一个人,但还没勇气让自己完全陷入。

我害怕,只是害怕啊,爸——

终于吞咽下那一口饭,擦擦脸,我走过去敲爸爸书房的门:“爸,您别生气,我下次再来看您。”

门打开,只有肖阿姨走出来:“望华啊,你爸他也是心疼你,啊?”一脸的怜爱。

我无语点头。

“克杰,你送一下望华。”肖阿姨向另一扇门里喊。

肖克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里面有纸巾,你擦一下脸吧。”

车里,肖克杰抽着烟,夹着烟的手指一下车前的暗格。

我打开,抽出一张纸巾,摁了摁脸颊。

“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喷出一口烟,他缓缓开口:“你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我抬头。

“别看我,我真是这样想的。”他笑,把一截烟灰弹在烟缸里,“虽然你当时很安静,但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别笑,你知道我说话是这样的——只不过,你不适合我,也可能是我不适合你:你心太深,我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真的在一起会很辛苦。”

透过兰色的烟雾看他,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个很单纯的男孩子吧?”偏头淡淡扫我一眼,“虽然刚才柳叔说你的时候你没反驳,但你有那种冲动吧?就是想保护他的冲动——只有单纯的人才需要被保护。”

是这样的吗?

我现在头脑混乱,分析不出来,也不想分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路静默地开到路口。

我下车,和他简单告别,返身往楼道口走,赫然发现楼下站着两个人:叔伟和靖童——前者正以愤怒的目光看着我。

走过去:“靖童,你来了。”

“柳姐——”

“你不是说去你爸那边?”

面前的两个人同时开口,语气一个惶惑、一个冷怒。

不想在外人面前吵,加上自己情绪不稳,我闭口不言。

“你说话啊?!”叔伟几乎是在低声咆哮了。

“齐哥,你先上去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吧。”靖童急急开口。”

我向叔伟的手看去:裹着纱布,隐隐透出血痕。

“怎么回事?”我问靖童。

“今天有个设计模板要赶出来,齐哥去帮忙,伤到了手;不是很严重,但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这是药。”递给我一个袋子,靖童有些难堪:“那我先回去了。”

不放心地又分别看看我和叔伟,她转身离开。

“先上去再说,好吗?”突然觉得自己累得快要垮掉,我几乎是在低声哀求,“你的手需要重新包一下。”

“你还管我干什么?!”

没想到他竟会掉头就走,任我一个人呆站在楼下,完全地不知所措。

转眼就一个礼拜,一个人过了一个礼拜,并没有觉得时间缓慢或太长,因为韦克伯的书要赶着译出来,成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几乎坐在书桌面前。

周三下午去社里开例会,讨论译稿的事,耳闻一个女同事最近失恋,好奇地看她,果然是面容憔悴,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反观自己,一切如常。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对叔伟的感情还没达到那一步?

应该不是。只是觉得他没道理那样对我发火——上次“初恋情人”事件之后,明明已经讲好大家不要胡乱猜测的,他的脾气实在发得有点莫名其妙。

想得更多的,反而是那天在肖阿姨家里爸爸的态度。

后来肖阿姨曾打电话来表示安慰,告诉我爸爸只是一时意气,但爸爸不与我通话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不是吗?

于是整个人有点消沉。偏偏在这个时候社里总编问我要不要做一些行政方面的工作,说是在邻城要开立一个分部,需要一个了解出版社情况又要有专业能力的人,而他已经推荐了我。

愣一下,只回说考虑看看——对于生活中的各种改变一时有点疲于应付。

头有些晕沉地回到家里,一开门,看见叔伟正在听电话,见我回来,向电话那头交代:“伯母,她回来了,您等一下。”转头将听筒递向我:“你妈妈的电话。”

瞟看他的手,嗯,还好,纱布已经拆掉了,看来已无大碍。

接过听筒:“妈,有什么事?”

“哦,大下个礼拜办礼,你记得过来。对了,刚才那个男孩子是……?”欲言又止。

“嗯。”我没有否认。

“那你带他一起过来吧,那天。”

我回头看向叔伟——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妈?”

“没了。嗯……你最近见过你爸爸了?”

“嗯。”

“……哦。没事了,记得过来。”

“知道。”

挂了电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买的果汁、面包一一往里放。

“对不起。”叔伟走过来,站在门边低声道歉:“我不该误会你。刚刚伯母说肖阿姨给她去过电话了……我不知道他是肖阿姨的儿子。”

那又怎样?

重点不在于他是谁,而是大家彼此是否相互信任!

好笑,这种无聊而老套的事竟然会成为我和他的问题:照理说,在我和他之间,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比较紧张的话,也应该是我——毕竟,叔伟是个无论从外表到内在都很出色的男孩子,日常接触的人中不乏与他同龄且同样优秀的女孩;只不过我觉得以我的年纪如果不去认真经营一段感情而只是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会把自己逼疯。

说这么多,无非一点,他应当很有自信的;可为什么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因为爱我?我却不觉得很高兴。

直起身,我还在考虑要怎么开口。

“但是,我不是胡乱发脾气!”

没想到他竟自己抗辩起来:“那次吃日本料理的时候,我看你很长时间没回来,去找你,却看到……看到你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我惊愕地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晕红起来。

“……后来,你吃饭的时候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说有东西忘在洗手间,可你原来出去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没拿,所以我才——”

话没说完,他难堪地垂头。

呆在原地,我一时找不到要说的话。

整理一下纷乱的情绪,我稳住语气才开口:“我曾经和他相过亲。”

他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我。

“……但没办法,和他的性格太相象,总不能和自己谈恋爱吧?”我其实也有和肖克杰那天所说的相同的感觉。

言尽于此,我也沉默下来,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半晌,人影移过来,将我搂进怀里,下颚顶在我的头上:“不觉得他和你相象。”他小声咕哝,很不甘愿的语气。

我勾起唇角,决定原谅他这次的醋意。

“……相亲怎么可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你是白痴啊,做这种事!”

还是太早原谅他了,这小子,得了便宜就卖乖。

我抬头斜睨他。

“对不起,不该误会你。”

他也不再玩笑,俯下头,贴住我的双唇,轻轻碾压,成功地诱哄我开口后毫不迟疑地将舌探入,深吮起来。

深靠进他的怀里,我回吻他,聆听着他从胸腔中传来的叹息,感受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拉起我的衬衫,他的双手抚上我的背,将我更紧地按入他的怀抱,舌探得更深,急切地渴求。

双手环住他的颈,我暗示他。

抱我进房,他扯去上衣,压贴过来,除下我的衬衫,吻上我的胸口:“望华,我爱你。”

终是将最古老的三个字说出口。

“你确定要去?”

“当然,我必须去。”

“那你至少放轻松点。”

可我是真的很紧张——今天是妈的大喜之日,我将携伴参加婚礼。

而现在,这个“伴”正在帮我扣上项链。

“我知道,尽量吧。扣最后那一格,这条项链有点长。”

“没事的,”他扣好项链,转过我的肩膀,“你自己说过,希望伯母高高兴兴地出嫁的。”

我是说过没错,可心里难免还是……

“别想那么多,走吧。男伴这么帅,让大家欣赏一下也好嘛,对吧?”揉揉我稍嫌僵硬的脖颈,他玩笑地缓和气氛。

其实我知道他对于这次陪我出席婚礼也感到紧张,“丑媳妇见公婆”啊,今天算是正式把他介绍给家人。

这不,为了这次见面,平时只穿休闲服的他,一本正经地换上西服——还是三件套的呢——再打上领带、仔细地梳理过头发,还反复地让我检核。

只是,我自己也已经紧张到几乎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他了。

终于,置身于钟家装饰一新的大客厅了。

因为都是再婚,钟家只简单请了为数不多的十几位亲朋好友,办一个写意的酒会。

已经很久没见过妈穿这样色彩亮丽的套装了,也很久没见她脸上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了。我美丽的母亲。

四周的祝福声不绝于耳,渐渐模糊成一片,不断刺激着我几近麻木的神经。

“望华,你的脸色很差,没事吧?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叔伟靠过来,扶住我问。

“没事……”这时候出去妈脸上该不好看了。

正想着让他放心,妈走过来。

“望华,你跟我上来一下。叔伟,你陪你钟叔叔招呼一下客人。”说着拉着我向楼上走。

转进一间卧室,我站在房间中央寂然不动,看着妈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件东西,回身向我走过来。

“这是原来家里的钥匙。”拉起我的手,冰凉的金属触感直击手心。

低头看见那个熟悉的木制山羊钥匙链,泪意翻涌而上,我拼命忍住。

“……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出来了,只留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妈妈并没有强迫我抬头,只是拉我坐到旁边,“外面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错。望华……你才二十五岁,不要想那么多,让自己快快乐乐的就好。”叹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感觉到我手一紧,她拍拍我的手背:“没关系,真的。只是,不要让它影响你。”停一停又说:“给你钥匙,就是想让你在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静静地想一想,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

妈知道叔伟住在我那里,现在给我老屋的钥匙,又有这样的一番话,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不快乐?

脑中乱成一片,无意识地紧握住钥匙,让山羊角陷进掌心。

“好了,出去吧,还有客人要招呼。”妈起身。

回到客厅,叔伟立即迎上来:“你还好吧,脸这么白?”

“啊,没事,房间里太热了,不过没事,现在好多了。”将钥匙偷塞进手袋里,我挽住他。

“刚才我已经和钟叔打过招呼,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早点回去。”

“也好。”

告辞过,我和叔伟回到家里。

脸上火烧般地烫,手脚却反常地有些凉。

走进厨房去倒果汁,听见叔伟在客厅里接起电话。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语气反常的沉重。

我走回客厅,紧张地看向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爸爸心脏病发作,现在在医院。”他赶过来,扶住我的手臂:“我送你去。”

“嗯。”麻木地拎包穿鞋,我居然可以万分镇定地跟他出门。

赶到医院,找到病房,肖阿姨迎上来:“今天早上发的病,现在已经没事了。给你们打电话,一直没人听。”打量一下我和叔伟的盛装打扮,肖阿姨压下未宣之于口的惊讶,简洁明了地把情况交代给我们。

“我们……去参加宋阿姨的婚礼。”叔伟替我回答。

是啊,我去参加妈妈的婚礼,不知道爸爸在同一时间昏倒在另一个家里。

不能移转目光,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而苍白的身影。

“哦,你是叔伟吧……嗯,你好。幸好今天早上克杰在家,送得还算及时,医生说休养一阵就没事了。”没有多加评论,肖阿姨还是就事论事,“看你们也很累的样子,这里没事,待会儿克杰和颂雯会过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叔伟走过来我身边:“望华,我们先回去,你脸色太差,起码回家整理一下。有事肖阿姨会联络我们。”

“是啊,望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