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会以为她是个小乞丐！

“你看看你什么德行，像是宿家的四小姐吗？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平日里上课夫子没教你……”宿成丰絮絮叨叨地数落她。

宿四没有说话，就那样歪着头有些好笑地打量这个人。这个自称自己父亲的人。他都不搭理她九年了。还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见她？

哦，对了，突然想起嫁给那个傻皇帝那件事，是因为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才会想起她来吗？他还真是一个称职的古代封建大家长啊。

宿成丰先是被她那鄙夷自嘲的锐利目光刺得微微呆愣。这么多年，她的目光还是那般，从来不像一个孩子，还是同婴儿时看到的一样。

洞察人性一般。

宿成丰脸色微沉，他们宿家世世代代皆是朝中众臣，自认都是廉政公明，从没做过什么辱没门风的事，怎么会生出这样怪异的女儿来。

连他这样一个在朝中混惯了，什么目光，什么脸色都见过的人看到她那神色都忍不住身体发凛，她，实在怪异的很。一个孩子有那样的目光，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想到这，实在不想和她相处，宿成丰终于直奔主题：“你可知此次让你来这见我是为了何事？”

第6章书房谈话（2）

宿四懒懒地摇头。

虽然看到她摇头，可是，为什么宿成丰有种错觉，她那清澈的目光中显示着她是知道一切的。

宿成丰摇摇头，不想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搞得这样疑神疑鬼的。

“算你修了几世的福分。我准备让你嫁到宫中，也就是嫁给当今圣上为后……”宿成丰抬头看她，却见她神色波澜不惊，似乎对她来说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都不重要。

而且，小小的身子缩在一个墙角，竟然又开始打起盹来，罢了罢了，本来找她来就不是问她的意见的，只是想告知她这件事。

本来还以为她会又哭又闹的，要花一番心思说服的。

没想到她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声音了，宿四才睁开眼，迷茫地看了他一眼，轻道：“说完了吗？完了女儿该退下了。”一大早就被抓到这里来听他冠冕堂皇的一些话，好困。

宿成丰看着她这般不争气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宿成丰的女儿怎么会成这样？……”

本来转身离去的小小的身影突然顿住，冷笑一声，漠然道：“我会变成这样，不是拜爹爹所赐吗。”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留下气急败坏的宿成丰，当宿四都离开了那么远了，依然隐隐约约听到他的怒吼：“宿四，你这个不孝女……我宿成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宿四冷笑。

他确实没有这样的女儿。因为他真正的女儿，早在他多年的忽视还有冷落之下，折磨死了。

而她，不过是因为身为世间的一缕孤魂而来暂借她的身体活着罢了。

不过，她真的算活着吗？没有事的时候，她每日要做的事，便是睡觉。不断地睡觉。只有在梦中，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温暖的。

只有在梦中，她才允许自己沉溺下去。

走过一个走廊的拐角，本来便捡着隐蔽很少有人的地方走的宿四还是无法避免地遇到了那个老是看她不爽的小屁孩。

宿家真正的长子兼嫡子宿勿尧拦住了宿四离去的小小身子。不管宿四怎么向左走向右走，甚至想从他身边的罅隙传过去，都被这个无聊的人紧紧地盯着，拦住她，不让她走。

宿四终于不挣扎了，站在那冷冷地望着面前比自己身形高一些，老是无聊地想了很多法子欺负她的小鬼。

她的神情似乎在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点说然后快点滚。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她暖暖的床上睡觉。

宿勿尧看到她依然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然后艰难地开口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傻皇帝吗？”

宿四先是以一副你是白痴的样子望着他，接着，便是有些奇怪。按理说她被打发出这个家不是他们一直期盼的事吗？为什么她竟然在这个小鬼的眼里看到了不舍。

一定是她看花了。宿四揉揉眼，不愿再看他。

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宿四眼中闪过有些兴奋的光芒，恶作剧道：“怎么，哥哥也会舍不得小妹吗？”

“怎么会？！你别做梦了，我，我只是……”他低垂下去的脸上出现一抹奇异的潮红，像突然爬上来的红玫瑰。

低吟了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来，大声道：“我只是担心你走后，没有人让我欺负了。”

“是吗？”宿四冷笑一声：“哥哥找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受虐狂。妹妹身体不适，想回去了。哥哥如果要玩那样幼稚的游戏，请重新找府里的人玩吧。恕妹妹不奉陪了。”

头也不回地绕过他呆愣的身体回自己的小院子。

“哎……哎……”身后依然传来他的呼喊，可是，在宿四眼里，睡觉比别的事重要多了。

情不自禁地小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娇憨的哈欠。

是该睡觉了。好困。

第7章暮色沐浴

到暮色西沉的时候，昏黄散碎的阳光透过窗楞撒了一地。有几缕阳光照射在那个宁静的睡着的人儿的脸上。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煞是好看。有些脏兮兮的脸上因为阳光的照射，有些透明起来。甚至可以看到有一层淡淡的茸毛，可爱魅人至极。

梦中的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时不时一阵满足的细碎呻吟。娇憨动人。

朦朦胧胧中，听到一阵阵的水声。

不久之后，一阵脚步声，便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小姐，小姐，快醒醒，快醒醒，该沐浴了……小姐……”

沉浸在梦中的宿四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在面前模模糊糊，晃来晃去的人影，刚醒来，有些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呢喃：“洗澡了么……”

条件反射地伸出两条短臂，凝思一看她这动作，无奈地一笑，然后身体靠过去，依然神智没有清醒的宿四便双臂勾起她的脖颈。

凝思这样一把把她抱起来，一边总一边替她褪去身上有些臭臭的衣服，到最后，只剩下一件红色肚兜。

轻轻地把这个把睡觉视为人生第一大事的小姐放进温度已经适中的浴桶里。

“呼……”感觉到全身突然被包裹住的温暖，宿四沉进水里，满足地一叹。

而凝思，见她还在闭着眼养神，还没有彻底清醒，便自顾自地脱掉她的肚兜。开始替她擦洗。

宿四似乎早就习惯她的举动了，躺在那懒懒地任她游离擦洗。

在擦洗到她的胸口时，凝思看着那日渐红艳欲滴的印记，一边搓揉，一边轻道：“小姐，你胸口的印记变得越来越红了，而且……越来越真实了，看上去，真的像有一朵鲜花在盛开耶。”

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自小出生便带着这个红色的胎记。她听小姐说过，这种花是曼陀罗花。是生长在地狱奈何桥边的花。

听到她的话，宿四懒懒地睁开眼睛的一条缝看了一眼，“这样很好看，不是吗？”记得自己从婴儿渐渐长大了能自己活动的时候，当她看到胸口上的这个刺青一样的印记时，便想起自己坠入黑暗时，胸口突然一阵炽热的疼痛感，这个刺青，看来便是那时候有的。

而且，这个烙印看上去不像是胎记，更像是人为一般。太过精致美丽。

凝思听到小姐淡淡的话语，想想也是，胸口有一朵红色妖艳的花儿，让小小年纪的小姐就看上去妖娆邪魅。同平日里那个刻意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姐一点都不同。

叹口气，替小姐抹去脸上厚厚的尘垢，不一会儿，一张魅力非凡，精致雕琢的小脸便露了出来。

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什么的宿四又一次漫不经心地开口：“凝思，有时候一张美丽的脸也是麻烦。红颜祸水这句话毕竟不假。你小姐我只想每天能够没有人打扰地睡觉，不想多惹是非。”

凝思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啊，可是，一想起那些欺负小姐貌丑的人，凝思就有些不服。明明小姐比她们美上千倍百倍。哼。”

宿四轻轻一笑：“外表本来便是一张皮，并不重要。不用太在意。对我来说，这张脸只是一个完美的面具罢了。”

第8章大婚前夕

一个月之后。

右丞相府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处处都是红，似乎热闹喜庆得很。不过，明眼人却知道这其中的悲凉。宿家四小姐，小小年纪，今年才九岁，却因为当今圣上无能，痴傻愚笨，没有好人家的女人愿意嫁到宫中。于是，这个作为支持皇帝的忠实者宿成丰自然肩负起这个重任，牺牲自己的小女儿，解决皇家的难题。

事实上，虽然宿成丰私底下这般打算着，可是当他写奏折上交之后，心中依然是忐忑不安的，皇帝稚气未脱，一般奏折都会经过冯太后之手。原本他以为太后不会答应的，毕竟娶一个孩子有损皇家天颜。可是没想到的是太后却干脆的答应了。

太后甚至在朝中摆明了立场，赞同这场婚事。平日里一些与他作对，对本事反对异常的大臣们也全都闭上了嘴，再也不管有任何意见。太后还好心情地要做两人的主婚人，这是前几个嫁进宫中的女子没有的虚荣。一时间，右丞相府脸面涨了不少。

不过也有传得难听的，说右丞相牺牲自己还是幼童的女儿换取自己政路的更上一层楼，不但解决了皇上立后的问题，也得到了太后的欢心。还有人说，让当今圣上娶一个九岁孩童，是刻意讽刺，间接承认了他是个傻子的事实。

外面的种种评论，是不关宿四的关系的。虽然每日凝思都通过她自己的渠道听来各种各样的评论，有时候替她不平，有时候气愤，有时候又难过。但是，宿四仿佛自始自终都像个局外人。仿佛要嫁给那个傻子，要嫁到宫中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其实那些对于她来说是无所谓的，她只要有舒服的大床躺着睡觉就行了。

其他的，不用管，也管不了太多。

这几日，宿四破天荒地没有像往日一样睡那么久，而是在中午之前爬了起来，虽然不是很早，但是比起她平日里的睡眠规律已经早了太多太多。

凝思跟着她，两个人静静地漫步在这个丞相府中。

虽然她住在这里很久了，但是她一贯都呆在那个小院里。所以，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也许，也没有什么东西让她去注意，去流连。

白日。整个宿府忙得死去活来，到处都是人，只有宿四像个没事人一般依然找着府里不会有人去的角落里四处晃悠。晃了很久，终于有些乏了，于是，她便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斜靠在假山上闭目微暇。

今日的天空蓝得格外透明，还有那偶尔飘浮而过的浮云。阳光很暖，带着淡淡橘黄，洒落在宿四的身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这美丽的阳光有一丝丝着迷。

那张本来脏兮兮的小脸，沐浴在阳光下，竟然有异样的感觉。

小而圆润的身体躺在大石上，神情淡淡而慵懒，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像一只妩媚的猫。

宿四最后在环顾一下这里，呼吸一下这里的气息。

因为她知道，她只要离开一个地方，那么，便不会回头，再也不会回来。

这个时代，本不是她的家，她该呆的地方，既然命运让她来到这里了，那么，即使抗争不了，她也会安按自己的意愿活着，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善待自己。

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傻子，是这个皇朝表面的主人皇帝。不过，这些与她无关，不是吗？她只是找个地方，有张床，有吃的，安稳地生活下去，等到有一天生命结束。她要喝下孟婆汤，然后忘记一切。这就是她期待的。所以，嫁给谁她不介意，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不介意，让一个已经心冷的人看这世间，只会是最淡最冷最漠然的态度。

这个皇朝，不管是命运还是存亡，都与她无关。

宿四眯着双眼，看着空旷无尽的苍穹，诡异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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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四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个隐秘的地方，有一个男子看着淡淡浅笑，逍遥地闭目熟睡的宿四，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那个人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阴冷的眸子中看着她，本来的冰冷渐渐奇异般的有了一丝暖意，可是渐渐的，那暖意又被无尽的悲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