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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匠 佚名 5072 字 4个月前

噢!鳕鱼!噢!鳕鱼!活蹦乱跳的鳕鱼鳗鱼啊!‘接着,他朝鹦鹉警告般地

摆了摆手,提醒道:“倘若要忘记自己曾是个可怜的鱼贩子,肯辛顿这地方我是绝

对不能再来了’。”

我们都笑了。就连那个小女佣也在吃吃地窃笑。我知道她当时就在敞开的客厅

门后偷听。

虽然大家都觉得关于仿声的事情非常有趣,但福尔摩斯还是决定换个话题,于

是他便说:“从旅馆主人那儿,我获悉人们发现那个钟表匠当时死在椅子上,房门

大开着,乌鸦也由门口飞跑了。”牧师看起来有点不安地说道:“是的,确有其事,

但说那只乌鸦逃了却不尽然。你们想,这么多年下来它一直是老人的伙伴和宠物。

就像猫或狗,只要高兴,它可以随意来去,人们也常常见它在村里飞。有时候它就

栖在钟表匠的椅子旁,同老人一起呆在炉边的样子就像一对老朋友。

“让村里人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乌鸦有一些举动惊乱异常。它不安地在村子里到

处乱飞,但在每一处似乎都呆不了多久。除了它平常摹仿的嘀嗒嘀嗒声外,它有时

则以一种十分骇人的声音尖叫,如今它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结尾重复‘基分扎普封

’这个相同的外语单词。整个村子的人都对此疑惑不解。上门一看,才发现原来是

老钟表匠死了。”

令我意外的是,福尔摩斯紧接着问道:“村里人都怀疑老人死于非命。是什么

原因导致他们有这种想法?不会是仅仅因为这只鸟的异常表现吧?”

牧师吃了一惊,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但随后他便决定不再隐饰内心的恐

惧,他好像开始意识到我们俩是便衣警察了。

“您说得非常正确,我的朋友。贝克韦尔来的德雷考特医生检查后,发现死者

右耳上方有一处伤口,从那儿到右肩及脖子部分全是血。照此情况看,这点伤口还

不足以导致其死亡。因此,德雷考特医生就认为老人是死于心力衰竭。”

此后,牧师便一言不发,他无疑是想看看我们对他提供的这些消息是否满足。

福尔摩斯看来并不满意,他进一步委婉地刺探牧师:“除了伤口、血迹,还有什么

其他原因让村里人为老人的死感到不安呢?”

牧师似乎发觉隐藏一些内情无济于事,尽管他曾经答应那位医生只把恐惧留给

自己。显然,他们俩当时一定觉得在没有更多的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怀疑是谋杀只

会让全村人心惶惶而于事无补。

“您问还有什么让他们不安?嗯,老人餐具橱的几个抽屉全被拉开了,而且好

像被翻弄过;一张凳子和乌鸦的栖架也被碰倒,整个房间乱七八糟,房门自然也是

大开着的。”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还要告诉您,钟表匠一直说他死后,其所

有的财产将由人代管,除了为穷人建一座救济院外,余下的钱将全部用于将来的维

修。这是全村上下尽人皆知的事。

“虽然他生活节俭,在一般人眼里似乎一无所有,但我一直认为他把钱藏了起

来……”

“为什么?”福尔摩斯一脸追问的神情。

牧师显得十分局促,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在欧洲大陆,把财物埋起来

或藏起来是很普通的事,因为人侵的军队路过时总要掳掠抢夺。人们等到战争结束,

才把钱财从地里挖出来。正如您说的,他是个德国人。因此,我想他一定沿用了这

一古老而又保险的做法,把钱财埋到地下或藏到某处,而不是存进银行。”

“您对他还有更多的了解吗?”福尔摩斯问。我确信牧师当时一定怀疑我们是

警察,因为福尔摩斯的问话形式早已超出了一般人的兴趣范围。

“他名叫汉斯。莱兹,三十多年前来到这儿时,他还是个中年人。我们不知道

他当时为什么要来这个村庄。他的英语是过了许多年之后才达到能与人对话的程度,

村民们也不再因此感到好奇了。大家都公认他是一个操着外国口音的善良老头。”

福尔摩斯继续追问,言语简洁又切中要害:“那么,您是说,您和医生在屋里

没有发现任何钱物喽?”

“是这样的。我们在埋葬老人的前后将小屋都彻底搜查了一遍,但终究一无所

获……”

说到这,他停了一会儿,接着又不安地说道:“我并不愿把这件事挑明,因为

这样一来,也许会使某个清白的人蒙上受人怀疑的阴影。但我要是隐瞒其他内情,

又显得失职。有一家吉卜赛人在这个村子边上住过好几个星期。他们做点夹子或编

些篮子这类的东西。但就在老钟表匠死去的前几天,他们搬走了。

“据说那些吉卜赛人突然搬走的前一天,有人看见他们中的一个人从老钟表匠

的屋里走出来,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只钟。这说明他可能与钟表匠说过话而且知道屋

子里的布局。这也是让我怀疑的地方。我还要强调一下,他们恐怕是最值得怀疑的

了。”

福尔摩斯和我正要对他反映的情况作出反应时,牧师朝我们俩分别看了一眼后

说道:“说起怀疑……我想两位先生恐怕不是来度假的游客,而是警察吧?”

听到这话,福尔摩斯开口了,他吐字清晰、用词准确、又十分客气:“恐怕要

向您表示歉意了……我们不是警察,而是私家侦探。我们常常为政府做些事。”说

着,福尔摩斯和我互相暗示性地看了一下,“我们没有官职也没有警局里的那些规

矩……当然,政府要与我们联系一点也不难。我们是否应该……怎么说呢……一时

的过错吧,”福尔摩斯笑了笑又接着说,“俗话说,现实总是与故事不同的……我

们实际上是从伦敦办公的地方出来度假的,我们也的确是在四处漫游。你们村如此

美妙的风景真是让我们欢喜不已。”牧师这时已少了一些忧虑不安。福尔摩斯继续

往下说:“和老钟表匠不同,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又是如何来到你们村的。”

福尔摩斯接着就把我们如何从不列颠众多风景秀丽的地方中选定德比郡,尤其是到

山峰地区旅游的事重新说了一遍,“要知道,尊敬的牧师先生,正像善良的您一样,

当上帝还有善事要您去做时,您绝不会逃避责任。我们侦探也是如此。我们对案子

有职业的敏感,即使在你们这里——漫山遍野开满夏日的野花,四周的空气弥满了

花香的地方也是如此。”

福尔摩斯一番友好却不同寻常的解释让牧师深感宽慰。但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

么要把我们各自介绍为索尔摩斯和莫克森……不过,我知道这一切最终都会水落石

出的。福尔摩斯站起身来,动作比我快许多。

“还有一点要说,先生。我估计钟表匠是靠运送工从附近村庄揽生意来做的,

对吗?”牧师像做祷告一般双手合十,说道:“是这样的,那些运送工先把钟表拿

来,待修好后,又把钟表送回去。他从来不向当地人收取费用,但是住在贝克韦尔

或巴斯娄的人就得付钱。这无疑使老头深得村民的喜爱。当然,在他没有东西修理

时,他就为当地一些打家具的木工做些钟表的机件,因为这些木工在没活干时,也

反过来为他做些钟的长壳子等东西。

“牧师先生,承蒙您的慷慨大方,我们想问一下,我们可否在您陪同下去看看

那屋子。时间初步定在明天上午的晚些时候,您看如何?”

听说我们要去看钟表匠的小屋,牧师的脸上顿时显出一缕轻松甚至喜悦的神情。

而他的朋友、那个德雷考特医生,考虑到我们与白厅政府官员的关系,也不太可能

反对。

但后来,我们突然想起第二天有个事先约好的会面,就不得不把时间推迟到了

后天。与牧师握手并谢过他的盛情款待之后,我们便取道返回泰兹威尔。在返回的

路上,我们相互间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都在各自琢磨和牧师的谈话,随后又不禁

想起那只乌鸦怪异的举动。

我们错误地估算了早上的行程,以至于现在的每英里都显得比实际的长,但这

却使我们的胃口大开。我们狼吞虎咽地把面前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光:油炸的胰脏拌

蔬菜,接着便是炖的大黄叶梗和蒿粉冻、斯提耳顿干酪、葡萄酒以及咖啡。饭后,

我们觉得还有必要绕着村子逛一逛,因为此刻天还亮着。

在一家有凸肚窗的店外边,有人在卖新书和二手书。一个年轻人正忙着从一辆

双轮小马车上卸货。他一边干一边叫我们从旁边绕行。

或许是觉得以后用得着,我从那儿买了本题为《简易商务会计不用愁》的书。

至于福尔摩斯,我发现他全神贯注地看了会儿那本德英互译的书后,又放了回去,

倒是从“廉价书架”上取下一本破旧的书,翻也不翻,就当作施舍一般把它买了下

来。

经乔治旅馆老板的帮忙,我们雇来了原先的马车和车夫,准备于次日坐车前往

埃尔姆村,那个瘟疫的发生地。我们决定不再作马拉松式的徒步旅行,因为坐马车

可以省去许多走路的时间,有时候还可以驻足欣赏风景,或与当地人交谈一番。总

之,我们要让旅行变得快乐些。

第二天马车准时到达。驾车的人叫吉姆。我们后来才知道,他是当地石匠的儿

子。在德比郡,石头生意可谓一桩大买卖,而用石头砌房则更是一门大行当。吉姆

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说,在有些地方,土表以下几英尺深的地方就可以看见石头了。

这一点,我们只要看看马路边上探出地面的石头和大多数用石头砌成的隔墙就会深

信不已。

年轻的车夫一路上不仅让我们增长了点见识,还给我们带来了欢乐。我们也乐

意陪这个小伙子聊天,因为这使我们对当地历史以及所要去的美丽村庄有了更多的

了解。

据说1665年的时候,伦敦城惨遭一场瘟疫的空前蹂躏。一辆公共马车从城里给

一位手艺娴熟的裁缝拉来了一箱衣服。这位名叫乔治。维卡斯的裁缝当时就住在这

个村子里。

毋庸置疑,那些送来的潮湿发霉的衣服里肯定有携带瘟疫病菌的跳蚤,因为那

可怜的裁缝在四天之内便一命呜呼了,但人们却不知道是跳蚤带来了瘟疫。

“先生们,据说冬天来临之前,就有二十三人悄然死去。”吉姆对我们这样说

道。

这时候,后面有四匹高大健壮的夏尔马拉着一车沉甸甸的石灰石隆隆地跑来。

为了让道,我们便把车驱到这条狭路的边上。“这些石头是运到泰兹威尔去建造大

房子用的。泰兹威尔可是个不断变样的村子。你们所知道的教堂,之所以被人叫做

山峰地区的大教堂,就是因为它很大。”车夫说着甩了甩缰绳,驱车回到了路中间。

这些路都经过修路工妥善地修整。在半途中,我们邂逅了一个修路人。他坐在小屋

外一张低矮的凳子上,正用榔头把石头破成小块,他的驴子则在一旁啃食茂盛的青

草。车夫停下车与他说了几句话,那修路人便起身走进屋里。一会儿过后,他拎着

一只死兔子走了出来。车夫接过兔子,一把扔在我和福尔摩斯间的车板上。“一只

公兔,还是只崽,可以美美地做顿晚饭了。”修路人边说边咧开那张掉空了门牙的

嘴,显出一副开心的模样。车夫谢过修路人后,我们便又继续赶路。

我很想让赶车的小伙子不停地说下去,因为这样能更多地了解乡下人的生活,

从而将自己在城里的生活与之比较一下。福尔摩斯也一直认为人们从交谈中获取的

信息要比书本上的多,因为与人交谈时,只要把谈话导向自己需要的方面,就能获

取很多信息,而书本只能限于印刷的文字内容。我很赞成这一点。

福尔摩斯接着便用实践来说明这一道理。他对车夫说:“我没见你们付钱,那

兔子是他白送的吗?”车夫回过眼看了看福尔摩斯,咧牙笑着说:“其实这更称得

上是一种交易。我们乡下人大多以物换物,当然,也可以相互帮忙做些事情作为交

换。”

“那么,你是用什么来换兔子的呢!”

“我父亲的兄弟让他在我们收割结束后,到庄稼地里拾些谷穗。这样,他在冬

天就有足够的谷物来喂养家里的母鸡了。所以,要不了多久,乔便会有鸡蛋。这样,

每个礼拜食杂商来的时候,他老婆就能用多余的蛋来换些东西了。”

年轻的车夫无疑让我们明白了乡村经济的运作方式。我们知道在货币出现以前

是物物交换,而在乡下,这一形式至今仍然存在,而且十分有效。

沿着山坡一阵疾驶之后,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便是那古老美丽的埃尔姆村了。只

见那石灰石砌成的村舍在历经几个世纪的风雨之后,露出一片沧桑持重的色彩,在

阳光的沐浴下,一片宁静的景象。在徒步探奇之前,我们同车夫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