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时间,让他
到时来接我们回去。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村民们当时是如何对待瘟疫的。为了不殃及邻村,他们把自
己同外界隔离开来。村子的中央有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那便是当年的斗牛场。它
让人想起那个并不久远的年代里,人们把受惊的公牛或狗熊拴在那里,让狗群不断
袭击的场面。结果,狗与兽两败俱伤,到处是撕咬下来的血肉,上面还夹杂着畜毛。
然而,这却被人冠以“运动”的美名,人们还将其视为年度的一大盛事。直到1835
年,这项活动才被宣布为非法。而如今,一切皆成往事,只有这斗牛场还让人想起
当年那悲惨的一幕。
我们漫步在村子里,白天的时光也就跟着一点点逝去。我们一路上见到很多人,
他们大都坐在各自家门前,或编织。缝补,或钉地毯,还有的则晒着暖烘烘的太阳。
走了一段路后,我们来到一座谷仓大小的建筑前,只见一块油漆牌子上赫然写
着“涛恩海德工厂”的字样。我们向一个过路的本地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个厂的
一段传奇历史:它建于1735年,当时只是个丝织厂。而今,自从一个叫拉尔夫。威
恩的先生发明了双面织物的方法后,这里的丝就变得十分抢手了。
不过,让福尔摩斯和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厂房墙壁顶部的鸽巢。试想,同样三
十多英里的弯路,徒步而行,不仅要跋山涉谷,还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而信鸽三十
分钟之内就能飞完全程。一想到这儿,我们对这种传信办法的钦慕之情便油然而生。
而后,我和福尔摩斯在村子里一边走,一边说起了麦克斯菲尔德的那个供丝商。
在我们看来,为了回信方便,他也需要一个供信鸽安身的鸽房。由于鸽子只住一个
方向飞,一直飞回它们的母巢为止,因此,当它们送完一次信后,就可能要用车子
将它们运回,以保证它们下一次还能飞。
关于这些准备事宜,我和福尔摩斯谈得十分深人。接着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空
地。据村里人说这里曾是镇上的集市。埃尔姆村虽很大,但人们至今依然将它看作
过去的一个小镇。村里的礼堂还在,堂中摆有一整套木制的刑具,那无疑是古时候
用来教训醉鬼或惩罚微小过错的。
埃尔姆礼堂是路边上一座漂亮的十七世纪建筑。它那宽大的台阶从礼堂门口开
始,往下逐级延伸,一直到达花园的草坪。我们正在驻足观赏的时候,听见礼堂对
面的楼上,有一个男的正在窗口处同一女子道别。从外表上看,那女的伊然是住在
那里的主人。我们的视线从楼上的两个人那里移开不久,就惊喜地在半路上碰到了
适才见过的那个男人,他说自己是那家人的朋友。
“我猜你们是观光客,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顺便活动一下筋骨,对吗?”我们
肯定了他的说法,而后便说德比郡是个宜人之地,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游客而言
更是如此。那葱郁茂盛的树林、潺潺的流水、还有那小小的村落,和伦敦城相比完
全另一番景象。我们声称自己对多年前村里闹的那场瘟疫的有关细节颇有兴趣,这
个有绅士风度的朋友听罢便非常热情地同我们讲起了那段历史。他是本村人,碰巧
又是这方面的行家。
“嗯,先生们,你们可能都听说了,那是一种淋巴腺鼠疫,是在与东方人贸易
时传人英国的。瘟疫很快在伦敦城蔓延猖掀起来。那时正值1665年,当时能搬家的
富人,都逃走了,剩下的那些则成千上万地死去。”福尔摩斯和我坐在一堵低矮的
墙上,一边听,一边沐浴着阳光。那朋友继续说道:“在那年的八月底,有人给乔
治。维卡斯这位伦敦来的本地裁缝送来一包衣服。他见衣服发潮,就放到火上去烘
干。两天后,他便得了热病。皮肤发肿而且满是深红色的大疹斑。两天后他死去了,
成了村里第一个受害者。”
我看了福尔摩斯一眼,觉得这些话与吉姆对我们说的瘟疫情况并无出人。我们
这位历史专家又说了一些事情:“后来又有两个人死去。随着瘟疫的传播,死亡人
数便不断增加。为了抑制疾病的传染,那些死去的人就被单草地埋在自己家附近。
有个叫汉科克太太的村妇就把自家七口人的尸体,埋在她家旁边的地里。”
“对村民而言,那必定是一个悲惨时期,那情形一定很吓人。”我同情地说道。
这位朋友指了指周围,意指村里的人,说道:“是的,有些人就收拾行李逃走了,
其中包括布莱德萧家族的人。
“再后来,便出现了那个时期的英雄人物,威廉。英姆普森牧师和他那个不信
国教的同事,托马斯。斯汤利。他们恳求村民们果在村里,以免将瘟疫传到邻村,
那可是需要勇气的一番恳求啊。”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带着两只狗赶着羊群沿马路走了过来。我们这位历史专家
忙对我们说:“对不起,请等一下,我去和牧羊人说句话。”只见牧羊人的两只狗
上前拦住羊群,使羊群紧张不安地挤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历史专家与牧羊人说完
话,挥挥手行了个礼后便各自分开了。而此时羊群也正急着要往前走。
“真是抱歉,我只是想问一下他病重的老婆怎样了。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哦,
对,是英姆普森牧师在德比郡伯爵的帮助下,将村民们安置在一个叫‘边界石’的
地方,并卖给他们一些食品和其它基本生活必需品。为此,他们还把买卖得来的钱
放进溪水或醋里消毒。”他揉了揉大腿,晃了几下:“真是有点可怕,村民们意识
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都怕得不敢聚会,就连星期天的礼拜也不参加了,牧师因此关
掉了教堂,转而举行一些露天的仪式。八月二十五日这天,牧师的妻子最终因病死
去,这使她成为那次瘟疫的最后一位死难者。
“村民们凭着坚忍与刚强控制了疾病的传播,但他们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大约有二百五十九人因此而送命。他们的所作所为体现了真正的勇气和基督教的精
神。”
“但这场大瘟疫最终还是蔓延到了整个英格兰。”福尔摩斯说道:“议会还挤
出时间通过了一个法案,规定所有的寿衣尸布都必须是羊毛的,据说,此举是为了
扩大羊毛生意。”一路上,我们这位历史专家朋友的讲解令我和福尔摩斯大为感动。
我们感谢他同我们聊了这么久,让我们知道了许多情况。最后,我们相互握手道别。
“去看看那教堂,你们会觉得很有意思的,”这位朋友冲我们一笑,然后挥挥
手,便拿起手杖走开了。
接着我们便去参观那座离得不远的教堂,发现它是用来纪念一位叫圣。劳伦斯
的基督教传教士的。据说,当时罗马的地方官明令他上缴教堂的财产,他却把教民
交了上去。地方官觉得自己被人戏弄而大光其火,就用炮烙之刑将他处死了。“这
可不是基督徒的行为。但那时,西班牙,宗教审判官就借着所谓宗教的名义滥施淫
威。”福尔摩斯冷冷地说道。
在教堂北面的走廊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橱子。据说它是用别人送给裁缝乔治。
维卡斯的那个带有瘟疫病菌的衣箱做成的。四处拨弄了一阵子后,福尔摩斯说:
“看看这……华生……作为一个医生,你应该会感兴趣的。”我朝他走了过去,只
见他在一堆满是灰尘的教会书信以及破烂的圣歌书堆里找到一本已经破得无法修补
的册子,上面写着如何治疮或疗的一些文字。
1695年疮、疗的疗法。
用足量的海盐、裸麦粉以及蛋黄捣成糊状,摊到一小张皮上,然后贴到长疮或
生疗的地方,就能把毒聚到中央并使疮长熟以至破裂,感染也就会随之消失。若要
加快疗程,也可以等疮口破裂时,将一活鸡的臀部抵住疮口,这样置于其上的活鸡
的肛门就可以把感染菌吸人鸡的体内,鸡也就会死去。如果感染严重的话,就需要
一两只鸡或者更多。当鸡不再死去时,那便意味着毒已被吸尽,患者正在顺利地恢
复健康。另外还有一种疗法,那是医师团开的处方,也差不多:用一个大洋葱,中
间挖空,放人无花果和切成小块的芸香以及微量威尼斯蜜糖;在一张润湿的纸上肥
洋葱压扁,再放到余火上烘烤,而后将其敷于浮肿处,连续三到四次,每一次都搁
上三个小时。
“很有意思,福尔摩斯。下一次代诊时,若遇上哪个棘手的顽疾病人我可能会
试试这个办法。”
福尔摩斯轻声笑道:“如果试的话,我倒想去看看你是如何操作的。”
于是,我就把这些疗法都记在笔记本上以备将来参考。在教堂里四处游逛时,
我们有幸看到了莫姆普森牧师当时坐的那把椅子。那是用优质的英国梭术做成的,
四条腿用横木牢牢地撑着,椅子上还刻有1665年的字样。在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后,
它看起来依然完好无损。我们本想在教堂里再呆上一阵子,以便对这座古老而又可
爱的教堂的历史有更多的了解,但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走到街上时,那明
亮刺眼的阳光让我们在瞬间内睁不开双眼。
沿着街道一直走下去,我们经过了裁缝乔治。维卡斯当年的住处。那时,瘟疫
就是在这里蔓延开的。
“看,华生,一切如故,那磨光了的门阶依旧,当年维卡斯就从这里踩进踩出
;那小小的窗子依旧,当年的驿站马车为房主送来那个死亡之箱时,维卡斯一定是
从那住户看的。
“而今,二百三十多年已过去,这一切真可谓在时光里获得了永恒。”福尔摩
斯感叹道。
随后,我们就到“矿工之家酒店”吃东西。在与店老板的交谈中,我们得知,
有一个叫约瑟夫。汉特的牧师在1683年曾经参加过这家酒店举办的一次假婚礼。至
于牧师是来主持仪式还是参加婚礼,店老板就说不上来了。喝过老板拿来的两品脱
美酒,吃了些自备的牛肉三明治后,我们又背上包开始缓步前行了。
按酒店老板的指点,我们又找到一座与瘟疫有关的建筑,那便是梅瑞尔旅馆。
主人汉姆弗利。梅瑞尔在瘟疫期间曾丢下旅馆,住到郊外一间单独的小屋里才得以
保住性命。
下午晚些时候,我们仍在街上走。福尔摩斯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
的一处营地对我说:“我觉得那个地方与牧师为我们描述的样子相符,那鼎钟形的
帐篷,还有其他方面都很相似。噢,对了,就是那些混居在一起的吉卜赛人。”
我看了看,只见一片空地上停了一辆吉卜赛人的大篷车。那车的外形很难看,
没有旋转物也没有金箔等华丽饰品的点缀,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箱子之类的东西,
又有点像蒸汽压路机背面的模样。大篷车用厚厚的木板竖向钉成,其表面也需要好
好油漆一下了。紧挨着大篷车的是一顶已破旧不堪的钟形帐篷,在过去的日子里,
这顶帐篷无疑经历了不少恶劣的天气。在帐篷周围,则有两只杂种猎狗和几个跑来
跑去的孩子。
“你能装作瘸腿吗,华生?”我茫然地看了看福尔摩斯,使劲琢磨他的葫芦里
又要卖什么药了。
“或许不叫瘤子,只不过在你靴子里放块卵石罢了。你要在吉卜赛人面前装作
瘸腿,并问他们能否给你碗水浸一浸你扭伤的脚踝。”
至于福尔摩斯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我仍旧摸不着头脑。福尔摩斯见状,就解释
道:“这是一个计策,华生,我们向他们求助,使之处于支配地位,就有希望减少
他们对我们的怀疑,也能为我们同他们讲话找个借口。”
我明白过来后,便义不容辞地照他的话做了。放在靴子里的那块卵石还真让我
一刻也忘不了自己是个“瘸腿”。福尔摩斯接着又提醒我:“还有一点,华生,你
不能从这个方向走近目标,而要从那儿。在装作瘸腿穿过村子时,我们要不失时机
地向村民乞求帮助。”
走近那个帐篷时,我们发现孩子们停止了游戏。紧接着狗吠声响起,大篷车的
门口出现了两个妇女,正沿着台阶走下来。她们身着罩衫黑裙,油亮的黑发在头上
盘成一个发髻。
福尔摩斯介绍完我们俩后,问道:“不知你们能否帮个忙……我这位朋友扭伤
了脚踝,希望你们能给碗水让他浸一浸。”两个女人中年轻的那位一言未发,而年
纪稍长的一位则笑着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先生们,我给你们每人搬个凳子,坐
下再说。”
只见她对那些沉默害羞的孩子说了几句,孩子们便冲进帐子拿出了凳子。我记
不得当时所有的谈话了,因为我那时正忙着脱我的鞋袜。而后我小心地将脚伸进冷
水中。福尔摩斯在两位女士面前显得颇有魅力,就连那年轻的一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