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猎场看守员,而且据我们所知这些人夜里都呆在附近。”说话间,福尔
摩斯从我的肩头朝前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叫道:“啊!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那个向
我们走来的人便是威尔森先生,这个庄园的管理人。我正好有些问题要向他请教。”
威尔森先生又高又瘦,花白的头发正日渐稀疏。当他还是庄园里的一个孩子时,
就开始跟随子爵的父亲了。他照看着这块地皮,有时雇几个看着顺眼的人来干活,
有时也解雇一些人。大家都觉得他虽然严厉却很公道,而且他容不得别人胡闹。你
或者把活干好让他满意,或者就是被解雇走人。
福尔摩斯笑了笑,冲这个庄园管理人问了声早。
“您肯定有些问题要问,福尔摩斯先生……我会尽可能如实回答的。”庄园管
理人说道。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我相信您会……我想问您的是这个庄园的雇工情况。”
威尔森先生点了点头,抚着下巴说道:一我明白,您往下问吧。“
“首先,最近您叫什么人来帮过忙?”
庄园管理人没有马上答话,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嗯,上个月我们在园丁工匠
中叫了一个名为杰克逊的年轻小伙子。只有他是最近用的人了。他的父亲,比尔,
也是当园丁的,自从离学之后便一直在干这行。”
福尔摩斯笑了笑,问:“最近还雇用别的什么人了吗?”
庄园管理人朝不远处啃食青草的鹿群望了一会儿。从他脸上瞬间掠过的眼神,
我猜测他当时正在想鹿群只是子爵引以为豪的一种娱乐方式,同他则毫无关系。
“嗯,有一个叫约翰逊的在厨房帮忙干了很多零活,他原先为当地的一位农场
主干活,但后来那家人裁减劳力,他便幸运地在这儿找到活干了。”
福尔摩斯迅速插了一句:“最近有没有雇一些外来人员呢?”
威尔森先生朝着子爵府邸的方向看了看,点头答道:“啊!有的。管家史蒂文
斯。他是原先的东家推荐来的。子爵老爷当然也同他面谈过。我想,他和我们相处
将近三年了吧。”
“差不多和你们老爷从印度回来的时间一样长,对吗?”福尔摩斯问。
“是的,我想差不多。前任管家在老爷的父亲过世后就不做了。”
福尔摩斯把话题又转到了战利品馆的问题上。“我想,战利品馆的建造及其安
全措施包括布置猎枪、绊网、鹅群之类的事给你和你的手下添了不少额外的活吧?”
福尔摩斯注视着庄园管理人的脸,发现他的脸在片刻间闪过一丝厌倦的神色,但那
神色很快就被一种警觉的神情取代。管理人好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隐秘的个人情感,
便决定在余下的交谈中不再泄露半点消息。福尔摩斯接着问:“我估计您可能会觉
得你们老爷在他特别的嗜好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与金钱,而对于像庄园的经营管理
之类更为重要的事情则关心不够,是吗?”
威尔森先生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缕冷漠的神情:“我可没这么说过。老爷
怎么做,那完全是他个人的事。我只是照他的指示办事。”
显然,福尔摩斯的话刺到了威尔森的痛处而且惹恼了他。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就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还有一个问题,”福尔摩斯说道,“能说一下帮你们老爷布置陷阱、绊网以
及猎枪的那些人的名字吗?”
威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说道:“我料到你可能想了解这些,因此,我
帮您把他们的名字记了下来。总共有八个人。名单上的第一个布朗。自从离学之后,
他就在府上做园丁了。”下一个是老瞎子吉姆。罗伯茨,一名老军人。他失明的缘
由十分悲惨。他在印度西北部的蛮荒之地被土著部落擒获后,那些人就把他绑在木
桩上,放到烈日下暴晒了三天。当别人找到他时,据说他已经情势危急。但最后除
了双眼失明以外,他还是活下来了。老爷的父亲就在他因病退役后给了他现在这份
差事做。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便是帕森斯,一个猪场看守员。他对猎枪、陷阱及绊网之
类的东西显然很有一套。由于他是一个非常实干的人,老爷就将他从日常的岗位上
调过来做帮手。下面一位便是史密斯。他是一个车夫,又有一双巧手,老爷也就要
他了。”
我们耐心地听他把其余四个人介绍完后,发现所有的劳力都是上了年纪而且值
得信任的人。福尔摩斯与庄园管理人道别之后,我们便继续走路。
一哦,我们好像把那个威尔森先生惹火了。他显然觉得让那么多手下丢开工作
去铺设陷阱、绊网及猎枪之类的东西是对金钱与时间的极大浪费。不过,他如此的
忠心决定了他会顺从主子的意思。“
“那其他人呢?”我问。
“其他都是可靠正派的劳力。我想,他们中的大多数,就像你所听说的那样,
都在这个家族中呆了好几年了。在这一点上,我偏向于认为是我们尚未听说的某个
陌生人干的。至于子爵的好友,那个和他在印度一起征战过的军官,其可疑性也许
是最小的。”福尔摩斯的脚不留神踏着了小路一处泥泞的地方,“要知道,会有人
情愿冒着生命的危险,费尽心思和子爵对着干的。”我当时也同意这种说法。
“我想,我要和那个管家说几句,看看他是否能够为我们的调查提供一些名单。
这可能是解决案子的一条捷径,我们不应该再拼命地去想窃贼是如何越过森严的防
御线了。”鹅群正在它们夜晚的宿地外吃着草。我们凝神看了一会儿后,福尔摩斯
便去找管家了,而我则沿路走到湖边,想用子爵借我的鱼竿、鱼线体验一下钓鱼的
滋味。
钓到两条鲈鱼后,我便回到于爵府吃午饭。午餐时,福尔摩斯说他获悉这个星
期六村里要开个展览会。
子爵吞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是的,那可是一大盛事,庄园里干活的人和
全体村民都对它期待已久了。届时会有各种奖项,比如说最佳果酱、最佳蔬菜、最
佳兔子这些你们都熟悉的东西。当然,还有其它活动奖项。”
福尔摩斯问:“我听说还有大胆娴熟的技巧表演,是吗?”
子爵将叉子举在半空中,说道:“如果你指的是我为了看有谁能突破战利品馆
最里层的防线,而给村里的小伙子们设下那个奖,那你就说对了。”
这话惊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我也没来得及好好想想就说道:“但那肯定是很危
险的,先生。我的意思是说,参赛的小伙子中可能有人要触动陷阱机关或猎枪的。”
子爵笑着回答:“不,不,华生医生。陷阱都是装了弹簧的,因此,他们不会
被伤着,况且,枪支也都卸去了子弹。小伙子们都被蒙上了双眼,他们必须在不触
碰绊网和铃铛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接近战利品馆。”
福尔摩斯问:“最后会有人成功地抵达战利品馆吗?”
“上帝保佑,幸亏没有。最棒的一个小伙子也只到了半途,这足以证明那些防
御设施的作用。”
“并不尽然……否则,我们就不可能在这里了。”福尔摩斯回答道。
“说的是,福尔摩斯先生,说的是。”子爵看上去有些窘迫。
福尔摩斯继续问:“表演结束后,所有陷阱及猎枪都恢复原样了吗?”
子爵点了点头:“是的,别忘了还有鹅群。到了晚上,桑德斯,这个年轻的马
倌就将它们全赶进圈内的场地睡觉。没有人能够在不惊醒鹅群的前提下顺利地通过
……”子爵傻乎乎地看着福尔摩斯,又意识到自己的夸大其词。
我们用完晚餐后,便到子爵的藏书室去看书。我问福尔摩斯是否从管家那里收
罗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很多,华生。但要追根究底的话,那还得费些时间。为此,我们还得返回伦
敦,因为子爵的大多数朋友都住在那里,但也有例外。有一两个就住在附近,而且
真的是很近。据我所知,他们大都在周末拜访他。他们互相交流各自在印度时有趣
的经历。我们可以想像他们当时所参加的那些马球比赛以及此类的运动赛事。况且,
年轻的军官聚在一起总免不了搞些恶作剧,我想你也一定亲身经历过的华生。”我
想起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些事,便不由得同意了福尔摩斯的说法。
“那么,你认为这个案子的背后很可能是这些朋友中的某个人了?”福尔摩斯
没有答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从那里,一眼便能看见远处的战利品馆。
鹅群这时已被关到外层的防御圈里,再往里层,自然就是陷阱、绊网和猎枪了。
福尔摩斯转过身,重新坐了下来,往烟斗里填上烟丝后便开始吞云吐雾。他的
四周随即飘起云一般的青烟。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知道,华生,这个案子最
让我费心思的便是那些鹅。它们可是一群生性敏感的动物。就像你所见识的那样,
一丁点陌生的响动便会招来它们一片可怕的嘎嘎乱叫。”
“它们可能是被用了什么药吧?”我斗胆提出了一种假设,“要知道,那可是
偷猎者惯用的伎俩。他们放一些用白兰地浸泡过的葡萄干来捕雉鸟。雉鸟将葡萄干
吃光后便回树巢栖息,但随后就会因为醉酒而掉到地上。偷猎者便在人夜时把它们
悄悄捡到一块儿。”
“不华生,事情恐怕不是这样。我也想过这点,但年轻小伙桑德斯每天都负责
将鹅群关起来,到天亮时再把它们放到园子里去。这便告诉我,鹅群不可能出现被
麻昏或醉倒的现象。鹅群一直都会处于警觉的状态,时刻等着别人放它们出去。如
果有人用药得逞,那么,有些鹅吃下的浸过麻药的葡萄干肯定要比其他鹅多,这样
一来,这些鹅在次日早晨仍会昏昏欲睡。”
福尔摩斯说完便坐下来打了会儿猫吨,而我则沿着书架寻找一些书来看。
“你不认为是那个庄园管理人威尔森干的吗,福尔摩斯?”
我突然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让我自己也感到十分吃惊。福尔摩斯睁开双眼,
看了我一会儿,才回答:“我也曾把他视为一个嫌疑人。但想一想,华生,他其实
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既要极力讨好主子,又要因任何过失而代人受罚,而且他
还要照管好庄园。他明白哪些事是需要做的,但又无权来做这些事。他只能照子爵
的意思办,为他忙前忙后。你是否注意到我们和他说话时,他是如何盯着吃草的鹿
群看的吗?”“注意到了,他几乎是带着怨气在看。我觉得他当时对那些鹿有些反
感。”“你说对了。我听庄园锯木厂的一个负责人说,将鹿群引进庄园是子爵又一
个别出心裁的举动。为了将鹿群圈在庄园的一角,让人从子爵府一眼就能清楚地看
见,锯木工人不得不砍伐庄园内的林木来建造围栏。”
“但是子爵为什么想看鹿群吃草呢?”我感到困惑。
“我听说这是那些有地产的上层人士最近的一种时尚,对大多数上层妇女而言
更是如此。他们想让自己在漂亮的乡间别墅里同客人一起用午茶时,眼前能多一份
森林的景观。”
“于是,遭受挫折后,威尔森便决定将气出在……”
“不,我认为威尔森不会这么做。他即使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遭受了挫折,遇
到了阻碍,也决不会这么做。我重申一下,他决不会以这样一种行动来报复。这和
他的个性不符。
“我发觉同锯木工交谈很有意思。他告诉我圆锯发明的由来。说的是在诺丁汉
郡,就是我们所熟知的有罗宾汉传奇的那个郡。那里的曼斯菲尔德有一个做工的人,
他把一块圆形硬纸板的边缘剪成齿状,装在轴上并使之旋转起来,结果把一截胡萝
卜锯成了两段。于是,从如此简单的一个想法里就衍生出今天庄园里使用的这把巨
形的钢制圆锯,而且还在全世界范围内得以使用。”
福尔摩斯又重新靠在椅背上打起猫盹来,而我则找到一本关于叉鱼术的书,正
好用来打发晚餐钟敲响前的时间。
当天晚上,同尊贵的子爵及其夫人一起美餐过后,我们就走到村里一家小酒馆
去喝上好的啤酒。我知道,通过和当地人交往来收罗消息是福尔摩斯的习惯。
酒馆里人头攒动,让我很是惊讶。园丁工头走过来同我们聊了一会儿,接着便
是猎场总看守来邀我们喝酒。当地人都蛮有礼貌的,他们没有径直盯着大名鼎鼎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看,而只是通过不时斜眼匆匆的一瞥来得到满足。福尔摩斯问:
“酒馆里人满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