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待了好一会儿,出来后,却直奔浴室。
安乐洗完澡出来,带着一阵馥郁的香,弥漫在空气中,远远传来。陈墨原本在书桌前低头看着电脑,闻到香气微微皱眉——这不是他常用沐浴乳的味道,而是陌生的玫瑰花香,浓烈奔放。
“换浴液了?”他抬头看着她问道。
“嗯,小五推荐了这个,说味道好闻。”
自从孟行缠着她拜师以来,贿赂了她很多东西。
她不想和陈墨用同一种浴液,和他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就坦言要买新的。孟行乐呵呵的推荐了这款,没想到味道这么浓郁,好闻个鬼,想必又是这坏小子故意捣蛋!
栗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顺滑的发丝还有晶莹的水珠朝下滴。安乐换了干净轻 薄的衣服,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在香氛的萦绕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明艳动人的青春气息。
陈墨的眼睛愈发深沉,小五?短短一日便叫得如此亲切,女人果然是善变的生物。
“过 来。”
“嗯?”安乐虽然闻言靠近,离他却依旧习惯性保持三十公分的安全距离,隔着台阶的工艺围栏,说不出的疏离。
陈墨站起来,橙色的落地灯光照耀下,他的眼睛出奇的明亮,略带压迫感的身高,对比着,她的高挑顿时变成娇小。
安乐缩缩肩膀又朝后微微退了半步。
陈墨看出她明显的抵触,不由想起下午回来,孟行缠着她胳膊时的亲密。同伴的友爱原本是他期望看到的——可现在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不快起来。
你在意什么?她是你指尖一副必须要打出去的牌,未来是可以预见的结局,陈墨再一次告诫自己。然而,目光,却像遭遇磁石般紧紧吸附在她的身上。
“明天教你的老师从美国回来。四月份,那块地就要竞标。”陈述的话语从他嘴中说出,他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冬天过去,是不是春天,未知。
安乐一惊,虽然是预料到的事情,可是因为来的太快,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我要做什么?”饶是她再聪慧也是一团迷茫,陈墨开始只说要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价拿到那块地,并不知道为此,她要付出什么。
“你的本行,尽善尽美的骗人,然后窃取。”陈墨不加掩饰的说。
安乐垂下睫毛,半遮住眼眸,他,时刻不忘嘲笑自己么?似能读懂她的心思般,陈墨走近,握住她的肩膀。她抬头,咫尺的距离,能从他黝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像,渺小的一团。
“如果我有一千块,要买件一百块的东西,而这件东西乏人问津,我是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它?”陈墨认真的看着她,灯光下的面孔被柔和去了棱角。
安乐点点头,并不接话。
“可事实上我只有一百块,想要买件一千块的东西,并且这东西人人争抢,价格还在不断哄抬,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它?”他目光深邃,却有一丝无奈。若他有足够的能力,也不需要这副赌博的牌。也许,他们能走的远点,再远点……
去偷,去骗,去抢,不择手段……去掌握决定东西去留的人的弱点,去获取竞标的低价,去遏制有意向的买家——这些话他不需要向她点明,陈墨看着她的眼睛,知道聪明如她,势必已经明白。
安乐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从一个泥沼,奋力爬出,看到一处铺满绿叶和鲜花的地方,满心欢喜,结果踏进去,却是一个更大的泥沼。
什么未来,什么伙伴,幸好自己并没有当真的相信,否则只怕更为失落。
她欠他的,其实无所谓以何种方式偿还。她自嘲的想,一个人,有被利用的价值,也没什么不好。她又何尝不 曾利用他,伤害季天雷。
三年,她能付出的时间并不多,也许只有三年的时间,等到奶奶去了,任何人都不能再随意摆布她的人生!
“我要学什么?”她微仰的脸孔,一如白瓷,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他们需要在她身后藏匿,由她一人在台前表演,出了差池,也只有她一人担待吧?很好,很好的伙伴。安乐唇角轻扬。
她的表情,明明是微笑,为什么看上去,那样仓皇?陈墨的心不由自主的紧紧缩起,深邃的眼神看向她,开口回答:“学习成为一个海外归国投资的富二代,学习她应该具备的所有素质,然后去接触我给你名单上的人。”
他给她一个暂新的身份,并且编制了一套详细的资料,从美国回来的秦凌云会带她接触所有土地竞标相关人员。
他让她从安小草脱离,找到了自我,当她认为自己是安乐的时候,他又告诉她,你该做另一个人。
一个完完全全在这个世界上虚构的人。
很好,很好。
安乐缓缓扬起头,橙色的灯光照过来,如同加了一层滤镜,侧面便成了模糊隐约的轮廓。
“把资料给我吧。”
陈墨指了指沙发方向,安乐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叠资料,另一个自己。 想起什么回头望向他:“那杜依依那里……我们是在学校餐厅认识的,你让我如何不泄露?”
“富家女无聊时的游戏,去平民餐厅体验生活——我相信你随便就能编十几个理由去搪塞她。这个社会本来就是真话没人相信,假话肆意横行。”陈墨避过她的目光,给她说的那么多话中,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他自己也分辨不了。
许你一个未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曾听到自己心跳迥然,彷佛,是真的如此期冀。也许,他连自己也在骗吧,从那年开始,他似乎就没有真实过。敞开心扉说一句真话,为什么,那么难。
陈墨趁她安静看资料,去浴室洗澡。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烦闷,镜子上还有未消散的水汽,照的人影模糊。
他低头看到架子上崭新的沐浴乳,瓶体上是大片粉红色玫瑰的图案,皱起眉头,拿起来轻嗅了下,是她身上的味道,小五买的?
孟行何时这么细心,会帮人挑这些私密的用品……他打开垃圾桶,顺手丢了进去。他都不介意和她有同样的味道,凭什么她却介意!
陈墨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安乐还窝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资料,她看的很慢,有些吃力。有些字并不认识,也有不知晓含义的词语,但她基本上理解的都记住。
“有什么问题吗?”陈墨走近,安乐觉得很香的味道迎面而来,不由吸 吸鼻子。
“你干吗用我的浴液?”安乐皱皱眉头。
陈墨脸一僵,不自然的说:“你都签了卖身契给我,你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用!”为什么将原本丢到垃圾桶的东西再捡回来,为什么想拥有和她同样的味道,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故意不想知道。
安乐耸耸肩膀,“只要你不觉得香的让人受不了,随便你。对了,我有个问题。”
“什么?”
“所谓海归,是不是需要会英语?”
“嗯,”
“可我只会说yes,no,还有sorry。”
陈墨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 “你上学的时候都干什么了?恶补下总可以吧!”
安乐摊手,“你忘记当年我为什么去你家吗?你初中的课本并没有像你答应那般给我,所以,后来我也就没有上学。”
那一年,他怎么可能忘记。
暧昧
“是你害我跌到江里的,怎么好意思问我要酬谢?”腥臭的江水让陈墨几欲作呕,甩掉头发上缠绕的水草,狼狈。
“怎么是我,明明是四喜……我怎么晓得,你这么大的人连四喜都害怕!”安乐眨着无辜的眼睛,拧干裤腿的水。
“你要什么?钱?”
“小哥哥,你上初中吧?”安乐嘴巴甜了起来。“能不能把以前不用的课本给我?”
很多人都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她不贪心,黄金屋她不要,只要能翻出一块金灿灿的瓦片也好。她的年龄,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话,可是,心里还是有小小的不甘,多知道一点文化,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陈墨不理她,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就走。
而身后阴魂不散的小尾巴,追着他,柔软可怜的叫着“小哥哥”。他终是不忍停下脚步,扭头看去,那双眼睛像朝露一样清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跟上,去我家给你。”
终究,她还是没有拿到,一砖片瓦都是奢望。其实有没有课本,她都是没钱上学的。若说这是命运,她并不服气。
错过了最好的年华,一个人就算再聪慧,短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学识,是要经过一点一滴的积累。
想要成为另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有谁比陈墨更明白,他花了多久的时间和努力,才把自己忘掉。等到幡然醒悟的时候,想要把自己重新找回来,却更加困难。
耐心解答完安乐的问题,他放她一人安静的思考。拿起墙角新置的衣服,走进卧室。
小哥哥……过去,是用来被遗忘的,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想起?心也不可思议的柔软起来……陈墨拆开纸袋,白色的,蓝色的,青色的,素雅的衣服,各种质地款式纷杂,一件件从精美的包装中剥离,摊开,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去,凉。
安乐听到卧室的动静,走过去探头,磨砂面的整体衣橱敞开着,陈墨背对她忙碌。他将衣服撑起交错着挂进去,衣橱里原本满满都是他的衣物,现在夹杂着她的,长短凌乱,却是亲密相拥的姿态,一件贴着一件。
无论贴得多近,终究只是衣服。不能轻易走近的,却是人的心。陈墨伸手握住柜门拉环,半响没有动作,彷佛要关上的不仅仅是衣橱,而是一颗渴望又迟疑的心。
安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咳嗽了一声。陈墨转身,看到门边的她,迅速将衣橱拉上。
他看似不经意的说:“明天和我一起去接机,不早了,睡吧。”
安乐眼睛一弯,走过去拉开衣橱,将新买的被子抱了出来。
“你去哪?”
“沙发。”有了被子 ,她无需再和他同床共枕。“晚安。”
陈墨一把将她拉住,厚厚的棉被抵在他的身前,很是碍事。她越是抗拒和他共处一室,他就越介意。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他不嫌弃她,凭什么她却把他当病菌?
他让自己沾染上和她相同的味道,他让彼此的衣服纠缠在一起,还有她,温暖的柔软的身体,想要贴近,想到不受控制。
“在国外,道别晚安是需要晚安吻的。为了提早进入角色,我们来练习一下吧。”他抽出一只手抚在她脸上,原本温凉的指尖仿佛带了火苗,在她脸上轻轻流连。她的唇,嫣红,像等待采撷的花朵。
安乐在心里骂了一句,想占便宜还这么婉转曲折,他可以再不要脸一点!伶牙俐齿的反驳:“有钱人不都喜欢让人匍匐在地亲吻脚趾吗?这个,需不需要也练习一下?”
陈墨嘴角弯起,眼睛露出危险地光芒:“看来你想做高高在上的女王,我不知道原来你有这个嗜好。”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抛到床上,被子散落在身上,绵软。他用身体压制住她的,伸手握住她的脚,将拖鞋丢在一边,轻挠她的脚心。
痒,是最难耐的酷刑,明明不是快乐而是难受,安乐却忍不住大笑出来,脚踝被他握住,使不上力气,脸涨得通红,边笑边骂边扑腾:“陈墨!你这个大坏蛋!放手!”
“我还可以更坏点,你想看吗?”陈墨翻过身子抽掉棉被,紧紧压住她,身下的女孩不停挣扎,气喘吁吁,发丝在脸颊上凌乱。他的眼眸深沉起来,氤氲着雾气。
“你说话不算数!”他答应过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