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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继续进行一系列的调查。

第二天,比阿特丽丝·霍迪尼邀请我们参观了纽约电影制片厂,她说哈里在这

里拍过两三部影片。我对这一活动安排颇为满意,但福尔摩斯却对她此番安排起了

疑心。然而他没说什么,似乎跟我一样对电影的制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们被带

进一座很像飞机棚的建筑物里,这里的舞台背景在演员表演之前,早就搭好。中间

有一大堆泛光灯设备,一架很大的带有活动三角架的摄影机,还有一些奇妙的机械

装置,我对它们的功能一无所知。我们饶有趣味地观看导演耐心地指导演员进入角

色。一个小时后,比阿特丽丝把我们带进伯顿·金的办公室,她向我们介绍说他是

哈里“海外来客”影片的导演。

金相貌堂堂、一表人材,看上去很干练。我们坐在他的办公室里,边饮咖啡,

边听他谈论他与霍迪尼的交情。

“影片的大部分连续镜头都是在新泽西拍的,然后再把它们与在好莱坞以及尼

加拉瓜大瀑布外景地的镜头连接在一起。”福尔摩斯对外景地拍摄的镜头很感兴趣。

“我们无法在厂内搭建一个巨大的户外场景,但在加利福尼亚拍摄镜头要便宜

些,我们把在那儿拍摄的镜头投射到大屏幕上,再让演员在大屏幕前表演,然后再

完整地重新拍一遍,即大功告成。这比把所有演员拉到外景地去要经济得多。因为

在好莱坞拍片,无须安排演员的住宿,他们晚上可回家过夜,这样能省去一大笔开

销。当然啦,好莱坞也有一些公司,钱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他们随心所欲地

挥霍金钱,毫不介意地增加入员,仅仅因为这些人有某种特殊才能,或自诩为名人。”

他拿出一把照片,—一铺在我们面前的桌上,然后指着一张四位演员合影的照

片说:“看这个家伙。”这个人与其他三人一样,身上的穿戴就像草原上的牧民,

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并惹人注目地戴着一顶牛仔帽。金接着说:“他实际上名

叫艾尔·吉宁斯,但他自称是臭名昭著的逃犯杰西·詹姆斯。”

我惊呆了,因为詹姆斯早已被一个叫做鲍勃·福特的人从背后一枪打死,几年

前,伦敦的各家报纸对此事进行过沸沸扬扬的报导。当我提起这些报导,金说:

“是的,人人都认为他已不在人世,但据吉宁斯所言,被击毙的及被埋人士的是另

一个人,人们却误认为是詹姆斯。听我说,医生,吉宁斯这家伙对杰西的情况了如

指掌,没准他就是杰西!一些有关杰西的家庭背景,他的同伙以及他们的冒险经历

等问题,你可以随便问他,回答肯定是令人信服的,完全与事实相符。一家大公司

已与其签约,让他在一部影片中饰演杰西。实际上,这家公司正在做一些周密的调

查和谨慎的洽谈,以防万一他的真实身份——逃犯杰西被曝光,要确保拍完片后警

察再把他带走。我想时隔多年,不会有人还想着抓他吧。”

福尔摩斯感到很有趣,兴致盎然地听着,那双犀利的眼睛闪闪发亮。他转过身

对我说:“华生,如果有人决定拍一部有关已故的摩瑞阿提教授的影片,一个扮演

这一角色的演员,声称自己就是教授本人,再编造一个使人相信的故事,说他并没

有在瑞奇巴哈瀑布遇难,那会出现怎样的闹剧?”

“但他的死亡已被官方证实,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华生,不要忘了,我的死亡也曾被证实过。”

我无法回答,金显然觉得福尔摩斯的话既好笑又有趣。“听我说,福尔摩斯先

生,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在一部影片里扮演你自己?”

福尔摩斯没把这个建议放在眼里,调侃地说:“威廉姆斯·吉勒特更能胜任,

而且他看去比我更像我自己。”

他的话几乎没错。为了轻松一下,我给金讲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那时,福尔

摩斯利用他与吉勒特的外貌相像,得到不少好处。我早在心中拟好故事的标题“著

名演员的冒险经历”。

随后,伯顿·金把另一张照片摆在桌上。这张拍摄的年代比刚才那张要早得多,

是一张用标准胶片拍的深褐色肖像照,因岁月已久而变色,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出

头的男人,身穿一件像是西式礼服之类的服装。由于曝光时间太长,他的姿势有些

不自然,腰上别着一把大型左轮手枪,右手按着枪柄,茄克衫略微吊起,与其神态

相符。

“这才是杰西·詹姆斯的一张真实照片,大约是他金盆洗手后开始家庭生活时

拍的。”金说,“如果你们把这张照片与吉宁斯的电影剧照对比,就会发现他自称

杰西的这一说法为什么会被人们普遍接受的原因了。”

福尔摩斯从这些照片中挑出一张最清晰的,把它与杰西·詹姆斯的真实照片并

排放在一起。然后阖拢双眼休息片刻,以便睁开眼睛后能看得更清楚些。他仔细对

照,最后才开口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这一点比相像更为重要。总的来说,

他俩不仅五官相似,而且连耳朵也特别相似。”

我知道他为何要重视耳朵的相似,因为很多身份辨别错误,最终是通过对附属

器官的研究才得以解决的。医学权威人士已使犯罪专家相信没有两对耳朵是一模一

样的。

“必须得假设詹姆斯不曾留有指纹纪录,否则吉宁斯的谎言将被戳穿无疑。”

福尔摩斯说着便从茄克衫里摸出放大镜,全神贯注地反复比较这两幅照片。不一会

儿他忍俊不住地咯咯笑了起来,清瘦的面庞上绽开了道道皱纹。他把杰西·詹姆斯

的照片还给了金,“请留心一下握着左轮手枪的手,然后再谈谈你的想法。”

金仔细地看了看照片说:“他的手很大,手指又长又粗,跟艾尔·吉宁斯的手

一样。”

福尔摩斯把放大镜递给金,问道:“数数看他有几根手指?”

“天哪!我真该死,杰西少了中指。”金大惊失色地叫道。

“一点不错。你再仔细看看吉宁斯新拍的这张清晰的照片,就会同意我的观点

:他的手指俱全。要是还有什么疑虑的话,不妨亲自拜见吉宁斯。可以肯定艾尔·

吉宁斯决不是杰西·詹姆斯。不过他也许与杰西有着血缘关系,要么至少是一国同

胞,或是英国声名狼藉的詹姆斯那伙人中的一员,这也足以说明他对詹姆斯了如指

掌的原因。”

金对福尔摩斯这席话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气愤地咆哮道:“该死的家伙,如

果是杰西·詹姆斯,对电影制片厂以及他自己都是一大笔财富,但如果是艾尔·吉

宁斯,那他只不过是个扮演小角色的演员,只能在电影里跑个龙套,或当个顾问什

么的,每周挣得50来块美元。”

“那么,就让它去吧,不要说穿这个秘密。金先生,但愿其他人都不会注意到

这个显眼的细节。”

金看上去如释重负,“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个好人,我们会给他戴上一种特

制的手套之类的东西,嗨!温克尔就少了三根手指,却从没有人留意到这点。”

“温克尔?”我问道。

“你当然认识,就是哈里德·劳埃德。”

在制片厂里,我们被介绍给一些电影界人士,有演员、技术员、舞台背景搬运

工。他们对霍迪尼的演技都怀有敬意,但从他们回答福尔摩斯提问的态度来推测,

没几个人真正喜欢他。然而,我却看不出有人对他图谋不轨,更不用说加害于他了。

后来,为了满足福尔摩斯的要求,比阿特丽丝把我们带到了收藏霍迪尼演出道

具的工场兼仓库。当年,他所有的道具都在此制作。那座具有中国特色的水牢,那

只曾用来表演引起轰动效应的“大象瞬间消失”节目的巨柜,以及所有使霍迪尼一

夜成名的谜一般的道具都已不复存在。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有几件小道具、几箱书,

还有一些海报及宣传资料,由两个愁眉不展的中年男人照看。他俩分别名为吉姆·

维可瑞、吉姆·柯林斯。比阿特丽丝则一概称他们吉姆,呼唤维可瑞时,她的声音

尖细而急促;呼叫柯林斯时,则温柔随和得多,他俩总能应答无误。

当比阿特丽丝在一间有隔墙的小屋里处理一些账单、发票时,福尔摩斯对这两

位曾是霍迪尼左右手的人提出了一些问题。“我猜想霍迪尼是个令人兴奋,但要求

甚严的老板,是吗?”

“可说是,也可说不是。不论在台上还是台下,我们都熟捻他的魔术。他知道

我们靠得住,所以信任我们,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张口就骂,”维可瑞答道,“常受

他呵斥的是新手或临时雇佣的助手。他不得不苟求,尤其在紧要关头,必须绝对服

从他的吩咐,因为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一不小心,他就会丧命。”柯林斯补充道。

福尔摩斯谨慎地提到哈顿所说的霍迪尼踝关节受伤之事。他俩听了都面带愧色。

维可瑞说:“那是我的过错,那个东欧移民是我雇来的,他说曾为德·柯尔达工作

过,我以为他谙熟这行,没想到……”

“吉姆,不要总是怪罪自己,我们为他示范过,手把手地教过他怎样做,他看

上去很机灵,没想到他竟会那样拽动滑轮。”柯林斯叙述道,“差点把老板勒死,

因为他必须使出全身解数才能从水牢中脱身。”

“我想他的名字是佐尔坦。那是他的教名吗?”福尔摩斯问道。

“不是,别人称他乔治,字尾里带有s 音。”

我与福尔摩斯设法从他俩嘴里探出了一些有关佐尔坦的情况。除了早已获悉他

是匈牙利裔之外,现在又了解到他是个身材高大的人,蓝眼睛,长着一头蓬乱的金

发。柯林斯说:“通常我们老板不喜欢高个子的助手,显然是因为自己身材不高的

缘故,但有时要找个合适的助手也不容易。”

“他脖子上总是戴着一根佩有十字架的项链,上台面对观众时,我们让他把这

东西塞到衬衫里面。他那十字架的形状很罕见,上面镶着一条蛇。”维可瑞又说了

一句。

他俩再也想不出霍迪尼猝死之前还有哪些重要细节。交谈中,他们证实了比阿

特丽丝所讲的发生在霍迪尼化妆间的事故。正是这个不测之事,使他的腹部受到致

命之伤。当问到那个匈牙利人是否也在场时,他们答道,霍迪尼踝关节受伤之后,

他就被解雇了。

后来,我们跟比阿特丽丝和黛西又见了面,这时比阿特丽丝手拎着一只契据保

险箱。她说:“遵照哈里之命,这个箱子应到1976年才能开启,但我想,侦探先生

可以现在就打开,着手调查!要是在此能发现一些有利于查明凶案的线索,不履行

他的遗言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之后,福尔摩斯把这个箱子放在床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安乐

椅上专心致志地摆弄起他的烟斗。与往日不同,这回他像普通人一样,从不起眼的

小包里拿出烟草填进烟斗,而不是从远在三千英里之外他喜欢趿在脚上的土耳其拖

鞋里取出。他慢悠悠地吸着烟斗,毫不急于打开箱子,半小时之后仍是如此,让坐

在一旁的我急得直上火。说实话,我渴望了解箱子里的秘密,想看看是否有东西能

阐释霍迪尼的奇诡之死。箱子没上锁,但用绳捆着,结头处封以红蜡。过了很久,

福尔摩斯才缓缓地站起,抽出随身携带的袖珍小刀,割断绳索开启箱盖,我俩不约

而同地把目光投入箱内。只见里面有些质量低劣的艺术制品,几副镶有比阿特丽丝

照片的镜框,一只白色的玩具狗,还有一只文件夹,里面都是字迹整洁的计划及图

表,空白处用铅笔注满密密麻麻的说明。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请交给沃尔特·

b ·吉布森先生,如果他仍健在的话。要是此人不幸过世,请转交给美国最优秀的

魔术杂志编辑,让他发表。”

福尔摩斯嘟哝道:“行业秘诀,肯定是些魔术技巧的新创意,有待于开发才能

搬上舞台。我得请教沃尔特·吉布森。不过,这个文件夹必须等到1976年才能给他

看到。情况迫使我们做出有悻常理之举,但并非表明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无视霍迪

尼的遗愿。”

“箱里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吗?”我问道。

福尔摩斯用手摸摸箱底,“还有一件有趣之物及几封信件。”他从箱里抽出手,

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缀有十字架的金项链,轻轻地把它放在枕头上,以便仔细察看。

十字架坠长不过一寸,链环的做工非常精细,链条两端没有环扣,显然它可以直接

套进脖子,链环的一头已损坏,靠十字架连接项链断裂的两端,长的一端约十八英

寸,短的一端约六英寸。福尔摩斯掏出放大镜,细心观察了很久才开口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