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皇帝如无物。
“十三弟!太子殿下,还请稍安勿躁!”,四哥半天没表态,他最喜欢暗中静观事态发展,估计看见眼前情势不对,终于待不住了,呵斥了十三弟,可也没让太子舒坦。
“都出去!都滚出去!”,碍于眼前乱成一锅粥似得情形,最烦躁的就属皇上,其实他只是简单询问我来余杭的缘由,可为何演变成儿子打群架呢?结果,龙颜震怒,瞬时间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彼此面面相觑,悻悻然、灰溜溜的弓起背往门外退,再不走就是抗旨不尊。
“滺澜,你留下……”,本来想趁乱逃跑,可刚到门口,就被皇上点名叫了回来,后背冷汗直冒,不过这样也好,少了添乱的,有话直说,听天由命。
“皇上,请皇上明断……”,十四小爷一听要把我单独留下训话,又如芒刺在背,转过身,神色焦急的非要往门里挤。
“出去,听话……”,给他递个眼色,顺手一推,把小爷赶出门外,掌势太监心领神会,恭敬的一俯身,立刻将门关闭。
屋中寂静一片,皇上只管低头品茶,他不开口,我哪儿敢造次?“这茶确实香……”,绿玉盖盅清脆响了两声,皇帝将茶撂下,可说的事情,却与之前风马牛不相及。
“皇上您到了西湖边,品的自然是狮峰龙井,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山涧清泉烹制,豆花香,色清味甘。”,皇上既然不再追问我私自离京的过错,自己又何必非往撞?
“滺澜,你聪慧过人,难得的是心怀善念,每每让朕另眼相待。”,皇上说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摸不到头脑,此话从何说起。
“皇上,儿臣不敢,还望皇上恕罪。”,皇上夸赞,切忌自傲居功,谁知是福是祸,谦和退让,才是保身之道。
“你可还记得自己救下个宫女?丽贵人当时已怀有皇女,遭歹人陷害,危急时刻,蒙你搭救,之后她已向朕禀明情况。滺澜,你于贵人、皇女有恩,论理,朕当奖赏!”,皇上一抬手,唤来太监端上个紫檀木大托盘,不知要赏何物?
原来之前大婚没多久的时候,随圣驾到避暑山庄,看德妃、宜妃下棋时,从坏太监手中无意救下的宫女,居然是皇上的女人,难怪有人要如此费尽心力整治她,肯定是遭人嫉恨,还好最后她遇难呈祥,被封了贵人,还生下公主,也算结了善缘。
皇上命人将紫檀木盘端到我面前,太监揭开锦缎遮盖,放的居然是朝服一套,和之前在树林里被剐坏的一摸一样。其实,在被人暗算割破朝服不久,就去做了套新的,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朝服当谢礼,真实意图,绝不会是怕我没朝服用,而是委婉告诉我,事情水落石出,歹人已遭惩治。感叹皇帝机变如神,眼中不揉沙子,恩怨分明,绝不推诿、容忍,这才是为君之道。
朝服上还压着沉香木如意一柄,幽幽香气四溢,令人心神宁静,如意如意,万事皆如意,可见皇上根本没怪罪,对我这次偷跑回江南,个中因由,他肯定一清二楚,所以此时赐如意,反而有安抚之意。
“谢主隆恩!”,既然彼此心知肚明,也没必要刻意谦虚推辞,当今圣上性格坦荡磊落,你畏缩胆怯,反而令他看不上。
“哈哈哈哈,好!好个谢主隆恩!胆识、气度、智谋、义气,一样不缺!你若是男儿,朕必封高官,为大清效力!唉,可惜,倒让朕想起一个人……”,皇上略微流露遗憾之色,肯定想的是润晖,可他不明说,我哪敢胡乱讲话。
总觉得,皇上对润晖有惜才之心,未必如表面上那般绝决,其间定是有玄机和苦衷,令人不敢妄自揣测。
“澜儿,皇上如何说?”,才出门,十四小爷迫不及待的迎上来,神情焦急,拉着我反复追问。
“赏了件如意……”,看见太子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就偏要刹刹他的威风,皇上明君,哪里会像他那般暴戾无能,是非不分。
听闻此言,身后的四哥突然笑出声,肩膀都在抖动,弄得十四小爷莫名其妙的回望着他,十三弟也满脸尴尬,手足无措。不知眼前的情形,算不算得皆大欢喜,又逃过一劫,至少我很欢喜……
接驾是大事,本轮不上我家来准备,以两江总督及镇守江浙一带的都统为首的地方大员,早已在行宫中备下筵席,慰劳皇上连日舟船劳顿的辛苦,其实目的谁都心知肚明,地方官要见皇上的面,难上加难,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都想趁此露脸搏个好彩头。
本是避在家中躲清闲,料想皇上今儿是难分心,可夜色渐沉,却听闻下人奏报,皇上兴致颇高,念及二十八年下江南时,曾在府中荷塘乘舟赏月,久久难忘。现已移驾完颜府,闻此消息,府里已然乱成一团。
幸而祖母临危不乱,头几日就已吩咐下人预备好接驾的朝服、礼器,只是未曾大肆铺张,水患横行,千万别惹到天子的心头之痛。
明月高悬,扁舟在荷塘中轻巧穿行,乐师们在湖岸边袅袅奏乐,恍如仙境离宫,皇上、太子、祖母、阿玛、叔父、还有两江总督阿山大人伴驾,船上坐不了太多人,四哥、十三弟、十四小爷都只能在岸上干巴巴看着,饮酒望月倒是惬意清闲,可气氛颇显尴尬,在场人各怀心事,谁也不开口。
“澜儿,你出来干什么?”,看我过来,十四小爷颇为诧异,因有外朝官员在场,女眷本应回避,可实在不放心这边的情况,况且在房中闲的发闷,神思不宁,故而倚仗是自己家,偷偷从后花园穿小径,溜到他们休憩的亭台,可暗中观察半天,这兄弟三个居然能像闷葫芦似得,连半句话都没说。
“给你们送些果品、点心……”,哪儿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来凑热闹的,不找个借口,肯定会被轰走。
“你是闲的吧……”,四哥将茶盏放下,眉毛轻扬,神情颇为讥诮不屑,开口就是嘲讽,还一语中的。
“我?没有,不能够,我是来给四哥请安的!”,既然他都不怕忌讳,没想避嫌,我又何必遮遮掩掩惹人猜忌,结果四哥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身后的太监直给他抚背顺气。
皇上游湖兴致高昂,在船上与诸位随行臣工随意闲谈,无非是河床、水患、地方民生之类的话题,看来一时半会儿下不了船。
这兄弟三人愣愣相对,闲闲无语,十四小爷估计受不了眼前沉闷的气氛,转身坐到假山石上去赏月,对着月亮,大概比看着他两个哥哥要更自在。十三弟怔怔望着十四的背影,轻叹口气,悄无声息坐到他身边,小爷疑惑的偏头打量他几眼,倒也没见抗拒闪躲。
“十四弟,对不起……”,到底十三爷是哥哥,先忍不住低头,给他弟弟赔了不是,估计因之前的误会,这些日子,谁心里都不好受。
十四小爷歪头怔怔看着以前他最喜欢的十三哥,踌躇犹豫之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十四弟,其实我……”,十三爷心里不痛快,看见十四不表态,更是手足无措,恨不能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十三哥,你还记得不记得,以前你在我这儿看上什么好玩意,只要流露半点喜欢的意思,我绝无推托之词,只任凭你拿去。那是因为,我觉得十三哥谨慎仔细,无论何物,都会珍惜对待,不像我莽撞疏忽,奇珍异宝也是白搭,不定何时就抛之脑后。现在也如此,我最敬重十三哥,你喜欢什么,尽管开口,天涯海角,弟弟也会弄到你面前。可我也是平常人,情之所至,甚难割舍,唯此生死相依,还望十三哥体谅……”,小爷轻揽住十三哥肩膀,笑容宽厚,言语缓慢,字字诚恳,确是情理之中。
“十四弟,你这样说,可不是折煞我……”,十三弟眉头轻蹙,将他胳膊拿下来,以退为进的情意,才最令他为难、痛苦。可我知道,十四小爷虽偶尔任性妄为,可他胸襟开阔,为人坦荡,说了谅解,就不是虚情假意,定是由衷感慨,肺腑之言。
“对了,十三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就在十三弟徘徊纠结的时刻,十四爷忽然眼波流转,凑到他十三哥耳朵边,手臂揽住肩膀,闷头讲悄悄话。
“我不骗你,不信你去问完颜家的老夫人,所以,十三哥也不必抱憾。”,这句话立刻暴露了方才的秘密,他肯定是和十三爷显摆了自己年幼时的创举,笑的得意洋洋,尖尖虎牙也露了出来。
“你!”,十三弟先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盯着十四小爷,“臭小子!”,忽然叹口气,使劲把他弟弟夹在怀里使劲揉搓,宠爱之情明晰可鉴,照此看,兄弟俩应该是冰释前嫌了吧……
“小豆苗,你好大的本事……”,正聚精会神的欣赏眼前的兄弟情深,耳后却传来轻声讥讽,仿若寒风细细划过,令人直打寒颤。
“我最没本事,脾气执拗、不懂规矩、调皮任性,让人看不出一点好!”,把之前的评价,原封不动还给他,就会把刻薄对着别人,自己恶劣性格却根本意识不到。
“哟,你长本事了?知道埋怨人了?豆苗,你可知道,我为何这样说?”,四哥忽然俯身,借着月色,笑容有些肆无忌惮,“我怕我的豆苗让人惦记,你听了高兴不高兴?”,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人听个半真半假,那两位爷还在假山上胡闹,就给了他可趁之机。
“哎哟,您别跟着凑热闹了,这次害死我了!高兴,我高兴的快要疯了!小狗穿的衣裳,趁闲暇已经做好了,回头我就差人给您送去。”,忙不迭换个话茬,堵住他的嘴,成日里在表面上装作刻板严肃的模样,骨子里净是抽风的顽劣性情,折腾起来,比谁都要命。
“豆苗知道长记性就好,没事别出去招摇!”,看见那两位年纪小的爷,从假山上跑下来,身后的四哥又回复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样子,暗暗给我句警告。
“我没有!”,可一个没忍住,回身辩驳一句,碰巧被两位爷听个正着,莫名其妙的打量我。
“澜儿,你没有,什么?”,十四小爷耐不住性子,没他十三哥沉稳,自然是要开口询问。
“四哥说我送的水果是馊的,所以说,我没有,没有给他馊水果吃!”,趁机挤兑他两句,反正料准他现在不敢站出来争辩,看四哥又要喷茶,只觉得心中痛快异常!
皇上在余杭停留的时间很短暂,毕竟只是途径,江宁巡视阅兵的日程,迫在眉睫,不多日就要出发,十四小爷要伴驾从江宁一同回京,我自然要跟随,所以众人都把在余杭的日子,用来逍遥散心。
就连皇上也不例外,大白天跑来完颜府里品茶、赏花、垂钓,朝臣有事务奏报,一律来府中面圣,怡然自得,我看余杭就是温柔乡,谁来了,都乐不思蜀。
因为圣驾在此,府中严防死守,近日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左右伺候的下人,一律换成随行的宫人。
忽见管家鬼鬼祟祟趴在墙边,不敢近前,又不甘心离去,似乎有为难之事想要奏报,急的焦头烂额。
“大胆奴才,敢偷窥圣颜,带上来!”,结果他这种行为,果然引起护军注意,被押到皇上面前。
“皇上、皇上、皇上、皇上恕罪……”,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阵仗,早就吓的筛糠,话都说不利落,如何讲明所谓何事。
老祖母浅笑上前,亲自向皇上请罪,代为审问管家,这才令他平静下来,“启禀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已经到了后门口,奴才不敢透露皇上在此,可……”,居然是润晖回来了?!这下可巧,和皇上碰个正着,该如何是好,到底皇上要不要他面圣呢?老祖母不敢定夺,只能静静等待皇上开口。
“你过来……”,皇上却微微捋须,低头沉吟片刻,将太监唤到身旁,小声嘱咐几句,脸上浮现高深莫测的笑容。暗暗替润晖捏把汗,看来他这关难过……
太监领命而去,将管家叫到一旁,看来是有安排吩咐,在场众人屏息静气,各怀心思,谁知皇上要如何整治润晖?
等了片刻,却半点动静没有,突然听闻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大清朝的状元郎,一身粗布蓝衫,满面风尘仆仆,直愣愣往正厅走过来,仿佛半点谨慎防备之意都没有,难不成他还不知道皇上眼下在家。
我们就眼瞅着他傻冲冲闷头走,等到一脚都踏进正厅,看见正中宝座上的皇帝,旁边侍立的太子,底下被赐座的祖母,以及一屋子的权贵,状元郎环视一圈,却做出了千载难逢、出乎意料,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居然不着急请安行礼,突然转身退出了正厅,站在庭院中央,满脸莫名的将四周看了个真切,又再次眯起眼睛傻望着屋中人,似乎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哈哈哈哈哈,润晖,你居然藐视朕?大胆!”,皇上突然笑出声,眯起眼睛看着润晖,仿佛他现在出丑犯傻,正合圣意,难不成皇上刻意不让告诉润晖,自己现在在此,就要给他个惊喜?还是惊吓……
“草民不敢!皇上恕罪!草民是一时糊涂!不知圣上驾临……”,润晖再敢怠慢,他就真成傻子了,慌忙冲进屋里,跪在皇上面前,为方才犯傻的行径辩白解释。
“哦?朕以为你真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正愁是否要制你的罪!可巧听闻你妹妹说,你此番确实去了西南勘察水患,若真是实情,朕倒可以免你大不敬之罪……”,皇上说责罚,都是半真半假,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可见他对润晖恩宠未改,就是故意戏耍他取乐。润晖啊,你可要机灵应变些,别让我胡乱为你担保之后,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