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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悲剧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顾一切地整个身体扑向你。你推开她的手,侧着身体,沿着山壁的边缘,慢慢地向后退。她毫不退缩,把你逼到水坝的通道处,仿佛逐渐收起撒向猎物的网。陌生女人的脸步步逼近,你背对着通道的阶梯,把脚后跟踩在阶梯上,回头看着背后栏杆外的一片漆黑。下方隐约传来流入铁管的水声,这时,你难道完全没有想要为死去的女朋友报仇吗?——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一旦越过这个栏杆掉下去,就一命呜呼了——你已经厌倦了这种有如幻灯片般的扮鬼游戏,你在通道正中央停下脚步,调整呼吸,注视着步上通道的女人的脸,然后……

……这不是根据逻辑作出来的推理,而是大胆运用作家的想像力重新建构出的情节。纶太郎看完最后一页传真的内容,用力长叹了一口气。读完被害人的日记需要投入大量的感情,是一项难以一言蔽之的辛苦工作,藉由这份日记,终于了解了这起案件的全貌,尤其是葛见百合子杀害闺中密友的来龙去脉。阳光露台双海惨剧看似典型的三角关系引起的情杀,其实还隐藏着另一层三角关系。新三角和旧三角拥有共同的底边两端(葛见百合子·清原奈津美),顶点却移到了京都。

二宫良明曾经是百合子和奈津美高中时的同学,也是她们共同的暗恋对象,这个人正是纶太郎之前预感到的事件核心,也是看不见的磁场极点。当二宫良明这个磁场极点成为故事的中心时,百合子和奈津美的长相与名字就颠倒了,如同她们在毕业纪念册上的照片。最初只是不经意的误会和记忆的混乱,没想到最后却像雪球般愈滚愈大,最后变成无可挽回的背叛,也导致了致命的裂痕,使两个人十年的友情在转眼之间崩溃。当然,如今已经无法得知百合子是否不曾对二宫良明忘情;也许她根本不相信奈津美,日记的内容刚好提供了她最佳的藉口。奈津美的日记内容的确只会对百合子的怒火火上加油。不论如此,这些都是次要的原因,只要一考虑到百合子的精神状态,就不难发现那的确是最糟的时机。

十五日深夜,百合子曾经在蹴上和二宫良明见面这件事无庸置疑。她应该是在离开京都旅人饭店之前,用房间的电话拨打市内电话和二宫相约见面。至于决定在蹴上见面的理由,当然是受到奈津美十月十日前半部日记的刺激。奈津美在日记中写到她在那里和二宫接吻,这件事一定对百合子造成了强烈的冲击,而且,奈津美还提到,在山丘上看到的街景和在高中屋顶上看到的风景很相似。由于是主观的记述,实际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但百合子会想要在这种环境下说出真相的心情,也不是无法理解。

接下来,就是要赶快找出二宫良明,才能证实相关情况,而且也还有好几个问题需要他来解答。奈津美日记上所写的都是事实吗?日记本在他的手上吗?葛见百合子临死前是怎样的情况?他对百合子的死有没有责任?十六日黎明时,在哲学之道上袭击龙胆直巳的是不是他?关于最后的疑问,纶太郎已经确信就是二宫所为。不难想像,他看了十月十日后半段的记述,对龙胆的卑劣行为产生了极大的愤慨——关于这一点,在看到日记之前就已经可以预测到了,所以并不会因而感到高兴。在出版界,依然存在着歧视女性的陋习,奈津美成为下流作家手下的牺牲品这点令人感到同情。虽然纶太郎不在意法月警视对三木达也的批评,但自己也算是同业的“男作家”之一,所以他觉得愧对清原奈津子。二宫良明看了日记的这一部分,不知道有什么感想?他原谅了奈津美吗?如果奈津美没有被闺中密友杀害,如愿把日记送到二宫良明的手上,他对发自奈津美内心的倾诉会作出如何的反应?这种假设或许很空虚,但纶太郎很希望见到二宫良明后,听他亲口回答这个问题。

寻找二宫良明的下落并不难,奈津美的日记(三月十四日)上记录了他的电话号码。只要像葛见百合子一样,打这个电话给他就好。奥田应该已经在处理这件事了。

* * *

奥田的回报却违背了纶太郎的期待。

“即使打这个电话也找不到这个名叫二宫良明的人,不是电话号码错了,就是二宫担心被人发现自己和蹴上的事件有关,所以假装我们打错电话。我们已经向日本电信电话公司照会过了,没有查到用二宫良明这个名字登记的任何电话。”

“除了刊在电话簿上的名字以外,你们也查过那些不愿公开的申请人姓名吗?”

“当然,”奥田说:“而且,还查了市内有开设德国文学硕士班的各个大学,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下落,所有大学的名册上都没有这个名字。”

纶太郎偏着头思考。根据奈津美的日记,二宫良明的房里有自己的电话,并不用由房东转接或是共用电话。日记中提到的那个号码的登记人到底是谁?纶太郎正想问奥田,久能警部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不瞒你说,我觉得这本日记有一个疑点。”

纶太郎吞下原本想说的话,问道:

“你的意思是?” 棒槌学堂·出品

“我没有从头看到尾,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或许根本没资格说东道西的,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久能微微耸了耸肩,“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半就放弃,是因为文章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情,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是因为日记的内容本身很不自然,不足以让人采信。”

“不自然、不足以让人采信?”

“你没有发现吗?在三月份的记述中曾经提到,二宫良明虽然记得清原奈津美的长相,却把她的名字和葛见百合子搞错了。”

“这正是所有一切的源头。”

“但是,我认为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以常理来说,二宫良明不可能没有向奈津美确认姓名,就忽然把她误认为是葛见百合子。”

“我也觉得这点很奇怪,”奥田说:“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也就罢了,他们之前就认识,而且男方还记住了对方的长相——”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纶太郎把那叠传真拿到自己的面前翻了起来,“世上到处存在着长相和名字对不起来这种事,而且,他们高中毕业后已经有六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关于这一点,奈津美也在日记中解释了。比方说,在三月十二日曾经有这么一段——

“‘我在高中时比现在内向几百倍,成绩也只有中等程度,在班上是最不引人注目又不起眼的学生。三年级文化祭的时候,我刚好听到班上有一个男生问别人:“清原?我们班上有这个人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就在附近。不仅如此,即使快毕业时,他仍然无法把我的名字和长相连在一起。而且,我甚至没有自信说这只是个别的情况,因为我就是这么不起眼。当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所以,如果二宫不记得我也是合情合理的。’

“接着,在第二天十三日又写道:‘不光是高三那一年,在学校时,我和百合子总是形影不离,选择的课程和社团都一样,而且我们无论个子和发型都很相似,所以班上同学总是把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叫“葛见·奈津美(katsumi·natsumi)”,他不小心把我们的长相和名字弄混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当时我们穿的是制服,更容易搞错,再加上毕业纪念册的疏失,所以他完全没有错。况且,毕业都六年了,二宫还记得我的长相,我就该心存感激了。’

“就连她自己也这么承认了,在别人眼中,一定会觉得她们是极为相像的双人组。所以当二宫良明看到清原奈津美时,脑海中就浮现出葛见百合子的名字,并就此认定是这么一回事,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二宫向奈津美提出交往时,不是曾经说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吗?”奥田插嘴,似乎支持久能的意见,“这是她在日记上写的。或许他们的确过了好几年才见面,但二宫会搞错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吗?”

“六月二十六日吧?”纶太郎把奥田说的那部分念了出来:“‘葛见,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你的事。不,应该从更早之前,从高中的时候,当我们分到同一个班级的时候,我已经对你——’。那是奈津美凭记忆重现前一天的对话,姑且不论二宫良明实际上是不是这么说的,但这看起来很像是从过去的岁月寻找目前感情的根源,这种说法感觉就像是事后才填补回去的记忆。也就是说,顺序颠倒了,如果二宫的确是这么想的,那不就代表过去的记忆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久能有点不耐烦地说:“我觉得有问题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毕业纪念册的事,也就是毕业纪念册留下的不愉快回忆,以及百合子和奈津美的照片排错这件事。”

“二宫良明正因为这样的关系,把两个人的长相和名字搞错了。”

“刚好相反,”久能断言道:“如果不曾发生这件事,七年后重逢时,或许还会认错人,但正因为毕业纪念册上的照片排错了,二宫才更不可能搞错老同学的名字。百合子和奈津美也许在高中时是不起眼、又很相像的双人组,但在发生毕业纪念册照片误植事件后,反而会使同学对她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久能的这番话说中了纶太郎的盲点,令他恍然大悟。久能说得没错,即使两个事物有相似的特征,也不代表每个人都会把两者混为一谈。只要两者之间有一个明确的差异,其他的相似性就会遭到忽略。相反地,即使没有什么相似的特征,如果没有可以明确区分两者的差异,就很容易会把两者搞混。如果因为某种机缘而明确地分辨了原本很难区分的两者时,这个机缘本身就发挥了相当于“差异”的功能,有助于区分两者。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会很小心地辨别两者,不容易发生混淆。

葛见百合子和清原奈津美的情况又是如何?两个人在毕业纪念册上的照片感觉的确很相像,但并不至于像到有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如果奈津美日记上所写的属实,高中时代的她们因为意气相投,消除了彼此的差异,就连在班上也变得很不引人注目。直到高中毕业,开始在东京生活后,性格和行为模式才出现了差异。也就是说,当时的她们属于二种情况,如果就这样顺利毕业,经过数年后,班上同学很可能会搞错她们的名字。

然而,毕业前夕某个讽刺的意外,使得两个不起眼的人突然成为瞩目的焦点。不用说,那个意外当然就是毕业纪念册上的照片误植事件。这件事使班上同学对她们的认识变成了第三种情况。奈津美和百合子的同学每次翻开毕业纪念册,就会想起她们的照片印错了。正因为她们原本并不起眼,关于她们的记忆就会集中在这件事上。二宫良明当然也记得这件事,不可能忘记。

因此,如果二宫良明相隔数年后在街头巧遇清原奈津美,最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应该是想起她就是印错照片的其中一人。而且,一旦脑海中有这样的印象,下次遇到时,为了避免混淆,一定会特别注意这个问题。然而,根据奈津美的日记来看,二宫一看到她的脸,就说知道她是谁,而且不假思索地叫出葛见百合子的名字。这也未免太令人起疑了,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为了安全起见,都会确认对方的名字。而且奈津美经常提到,二宫良明是个性谨慎而内向的人,可是他居然在最重要的时刻一点都不谨慎。如此就不免让人觉得,二宫良明会轻率地以为她就是葛见百合子这件事本身就启人疑窦。这就像久能说的,奈津美的日记内容本身就缺乏真实性——

奈津美详细记录的三月十日所发生的一切,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吗?纶太郎在内心自问,重新检讨自己推理的基础。清原奈津美真的和二宫良明重逢了吗?

“警视厅法月警视来电。”

这时,川端署的警员走过来叫他。纶太郎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拿起话筒,按下保留键,他父亲立刻迫不及待地说:

“纶太郎吗?你看了日记没有?”

“看了,我原本以为事实就像她日记上所写的——但我们根据日记上写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却找不到二宫良明这个人,他的名字也没有在日本电信电话公司登记。而且久能警部还发现了最根本的矛盾,让我开始怀疑日记的可信度,我们刚好在讨论奈津美的记述是否为真。要不要我向您解释矛盾点?”

“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些,”警视好像老年人一样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要把你扯进来,每次只要你加入,事情就会变成这样。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了?”

“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日记的内容全都是谎话连篇。不仅前后矛盾,而且没有一个部分是真实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里也在进行调查。为了了解二宫良明这个人的相关消息,我们向他们念的那所高中打听情况。因为之前曾经打听过毕业纪念册的事,所以调查过程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请对方查毕业生名册,发现二宫良明目前的地址是空白的,因为纪录显示他已经死了。”

纶太郎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的话。

“——您刚才说什么?”

“纪录显示他已经死了,”警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镇定一点听我说,我相信应该是哪里搞错了,我们透过福井县警向二宫良明的母亲确认,发现他的确已经死了。刚好是